第15章 井邊伏殺
「真正的守衛,從來不在營地正面。」
周野的聲音從山坡上傳下來。
井邊二十多名山匪幾乎同時回頭。來時那條路已經被倒下的木架、沙袋和碎石堵住,兩側山坡上的火把一支接一支亮起,藏在暗處的青壯也陸續現身。
這些人手裡的東西並不好看。
木棍、石塊、削尖的木樁,還有幾面從破門板上拆下來的木盾。
可人數足夠多。
為首的矮壯山匪只掃了一眼,便知道再往回沖已經來不及了。他猛地舉起短刀,朝身邊的人吼道:「慌什麼!一群剛學會拿棍子的流民而已。南邊人少,跟我衝出去!」
七八個人立刻跟著轉向。
那邊只有陳二牛等五人守著,看上去確實是整個包圍里最薄的一處。
韓魁站在後方,沒有去管其他地方,只盯著那幾名已經衝過來的山匪。
「盾起來。」
陳二牛幾人立刻將木盾頂到身前。
動作算不上整齊,甚至有人慢了半拍,旁邊還露著縫。可五個人肩膀全都死死抵住盾面,身後的長矛也從空隙里探了出來。
山匪來得很快。
最前面那人根本沒料到這些流民真敢硬頂,一肩撞上木盾,整個人被猛地彈了一下。後面幾個人剎不住腳,頓時擠成一團。
「刺!」
韓魁這一聲比剛才更重。
幾根長矛同時往前送。
有人慌忙拿刀格開,有人本能往後縮,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幾個人瞬間亂了。陳二牛見最前面那人腳下不穩,猛地往前頂了一步,將對方撞翻,隨後立刻縮回盾後。
「別追!」
韓魁的木杖已經指了過來。
陳二牛硬生生停住。
這一來一回只過了幾個呼吸,可站在後面的那些臨時守衛,臉上的緊張明顯少了些。
剛才山匪衝過來時,他們有人手都在抖。
現在再看,那幾個人一樣會退,會亂,刀被長矛逼到胸前時,也一樣怕挨這一下。
韓魁沒給他們發愣的時間。
「山坡,投石!」
兩側早已準備好的青壯立刻抱起石頭往下砸。
這些人沒練過什麼準頭,好在井邊地方不大,二十多個山匪又擠在一起。一輪石頭落下來,頓時有人抱著腦袋亂躲,還有人往古井後的矮牆鑽。
兩個山匪轉頭就往北坡沖。
石老六已經站在那裡。
弓弦一響,一支箭釘進最前面那人的腳前,箭尾還在微微發顫。
那人硬生生停住。
石老六第二支箭已經搭上弦,旁邊十幾個青壯也提著木棍圍了上來。
「還往前走?」
山匪抬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腳卻慢慢往後退了。
矮壯頭目臉色徹底沉了。
南邊沖不開,北坡又有人守,正面來路已經被堵死。他目光一掃,很快落到孫大虎那邊。
剛才孫大虎負責誘敵,身邊明面上始終只有五個人。
「別管山坡!」
他猛地一指孫大虎。
「抓住那個拿刀的,拿他做人質!」
七八名山匪立刻撲了過去。
孫大虎從剛才開始便憋著一肚子火,見人終於朝自己來,反倒笑了。
「剛才追老子追得挺起勁。」
他把木盾往身前一橫,「現在接著來。」
最前面山匪一刀劈下。
孫大虎沒有像以前那樣掄刀硬砍,只抬盾擋了一下,趁對方手臂揚起,右手長刀橫著砸在那人腕上。
短刀噹啷落地。
孫大虎抬腳將人踹出去,身後五名守衛立刻補上,用盾頂住後面衝來的幾人。
還沒等山匪重新站穩,旁邊堆著沙袋的矮坡後又衝出十幾名青壯。
一下將這處口子堵死。
矮壯頭目看到這裡,哪裡還不明白。
孫大虎這邊根本不是漏洞。
周野從一開始就在等他們把人往這裡壓。
「退回井邊!」
他大喊一聲,帶著剩下的人重新往後縮。
二十多人很快背靠古井矮牆,勉強圍成一圈。手裡的刀全部朝外,周圍流民雖然人多,一時也沒人貿然往上沖。
雙方暫時停了下來。
矮壯頭目喘著粗氣,額角剛才不知道被哪塊石頭砸破了,血順著臉往下淌。他抬頭盯著坡上的周野,忽然扯著嗓子喊道:「你真敢把我們全留在這裡?」
沒人回答。
他咬了咬牙,又提高聲音。
「黑風寨三百多人!我們今天回不去,大當家明日就敢帶人踏平這座荒山。到時候你躲得掉,下面這些老人孩子躲得掉嗎?」
周野從山坡上走下來。
他沒有靠得太近,只停在投石的人群後面。
「放你們回去,嚴虎就不來了?」
矮壯頭目頓了一下。
「糧和帳冊交出來,事情還有得談。」
孫大虎在旁邊聽得直樂。
「剛才衝進來的時候怎麼不談?」
矮壯頭目臉色一沉,沒有理他,只盯著周野:「你現在殺我們,就是跟黑風寨結死仇。」
「你們拿著刀衝進來搶井的時候,仇已經結了。」
周野看了一眼他們手裡的兵器。
「我給你們一條路。」
「刀放下,走到空地中間,雙手抱頭。我留活口。」
幾個山匪下意識互相看了一眼。
頭目當場冷笑:「你把我們當傻子?刀一扔,剩下怎麼處置還不是你說了算?」
「刀不扔,你們一樣出不去。」
周野抬頭看了一眼已經開始變暗的天色。
「你們從北山繞下來,身上帶了多少水?」
這句話一出,山匪里有人臉色變了。
周野繼續道:「古井鎖著,糧在後面。荒山的人能輪班,你們只能站在這裡耗。」
「你也可以不投。」
「等到明早,看是嚴虎先找到你們,還是你們自己先撐不住。」
矮壯頭目沒再立刻回話。
他回頭掃了一眼身邊的人。
這趟本來就是試探,沒人背太多東西。一路從北山繞下來,又剛打了一場,不少人已經口乾得厲害。
一個年輕山匪咽了咽口水,小聲說道:「梁頭,要不先……」
「閉嘴!」
梁橫一腳踹過去,將人踢得坐倒在地。
「誰敢先丟刀,老子第一個砍了他!」
這一腳沒讓其他人安定下來。
反而有人開始往旁邊挪。
他們來之前聽說荒山不過是一群剛聚起來的流民,以為摸進來搶口井,再放把火就能走。
沒人想為了這麼一趟差事死在這裡。
孫大虎看見他們的神色,往前走了兩步。
「剛才是誰喊先奪井,再拿糧?」
他抬了抬手裡的長刀。
「現在站出來,再喊一遍。」
沒人出聲。
剛才被梁橫踹倒的年輕山匪忽然爬起來。
他看了一眼左右,猛地把刀扔了出去。
「我投!」
梁橫眼神一狠,抬刀便朝他後背砍去。
「你敢!」
一塊石頭比刀更快。
砰的一聲砸中梁橫肩頭,他手臂一偏,刀鋒擦著年輕山匪身側落下。
那人嚇得臉都白了,連滾帶爬衝出人群,到了空地上直接抱頭蹲下。
「別打!」
「我才上山半個月,我沒殺過人!」
有了第一個,剩下的人頓時更亂。
「我也投!」
「我就是被抓上山的!」
「刀放了,別砸了!」
一把刀落地。
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
兵器接連被扔到空地上。
梁橫連罵了幾聲,卻發現自己身邊很快只剩五六個真正跟他一條心的人。
韓魁一直等著這一刻。
「前排,壓過去。」
陳二牛等人舉盾往前。
身後的長矛一起跟上。
幾名還想抵抗的山匪本來就已經沒了膽氣,被盾牆一擠,只退了兩步便貼到矮牆上。
孫大虎趁機從側面衝上去。
梁橫剛轉過身,一面木盾已經狠狠撞上他的手臂。
短刀脫手。
幾名青壯立刻撲上去,按肩膀的按肩膀,壓腿的壓腿,很快便用麻繩把人捆死。
剩下幾個人見梁橫都倒了,也沒人再撐。
從木架倒下,到最後一個山匪被按在地上,前後沒到兩刻鐘。
荒山這邊傷了三個人。
一個手臂被刀劃開了口子,另外兩個在推擠時扭了腳,都還能站。
二十六名山匪,一個也沒跑出去。
孫大虎確認最後一把刀被踢遠,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喘了幾口粗氣,看著面前那排被綁起來的人,忽然笑出聲。
「娘的。」
「剛才衝進來的時候,我還真以為得死幾個。」
陳二牛坐在旁邊揉肩膀。
「你少說兩句。」
「你誘敵的時候退得比誰都快,我還以為你真準備跑。」
「那叫演得像。」
「韓魁差點在後面敲你腿。」
兩人還在鬥嘴,坡上的老人婦人已經陸續走了出來。
沒人敢靠太近。
可他們看著那二十多個被綁在井邊的山匪,眼神已經和昨晚不一樣了。
聚落天書也在這時於周野眼前翻開。
【擊退外敵試探。】
【聚落成員安全感提升。】
【歸心人口:94人。】
【守衛獲得實戰訓練。】
【獲得建築:基礎木牆圖紙。】
周野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他走到梁橫面前,蹲了下來。
「名字。」
梁橫扭過臉,一句話不說。
旁邊那個最先投降的年輕山匪卻趕緊開口:「他叫梁橫,跟二當家很多年了,平時管三十來個人。」
梁橫猛地回頭。
「你再多說一句,老子回寨就……」
孫大虎一腳把他踹翻。
「你先想想自己還能不能回去。」
周野撿起梁橫掉在地上的短刀,看了兩眼。
「二十六個人。」
「嚴虎若真只是讓你們來搶井,未免太少了。」
梁橫閉著眼,依舊不答。
周野也沒再問他。
「分開。」
「一個一個審。」
周圍青壯立刻將山匪拖開。
周野看向這些人。
「誰先把黑風寨人數、山路,還有這次到底來了多少人說清楚,誰先喝水吃飯。」
幾個山匪的喉結明顯動了動。
他們從下午趕到這裡,到現在一口水都沒喝,又折騰了這麼久,早就渴得嘴唇發乾。
梁橫一聽便掙紮起來。
「誰敢說!」
「回去以後老子殺他全家!」
不遠處忽然有人低聲回了一句。
「還能回得去再說吧。」
梁橫猛地轉頭。
說話的山匪立刻縮了縮脖子,卻沒再收回那句話。
周圍一下安靜。
片刻後,一個臉上帶著青色胎記的山匪抬起頭。
「我說。」
梁橫臉色瞬間難看。
「青疤,你敢!」
胎記山匪沒看他,只盯著周野。
「這次不是只有我們這一隊。」
周野目光一沉。
「還有多少?」
「四十多個。」
陳三牛臉色一變。
「人呢?」
胎記山匪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二當家本來就沒指望梁橫真把井搶下來。他讓我們從北邊鬧出動靜,是想把你們能打的人全拖在這邊。」
韓魁已經走了過來。
「另外四十人去哪了?」
胎記山匪看了他一眼。
「青石村。」
周野眉頭立刻皺起。
「他們去村里做什麼?」
「抓帶路的。」
胎記山匪喘了口氣。
「青石村的人熟悉南邊的小路。那四十多人天黑前就繞過去了,準備找人帶路,從南坡摸到你們糧倉後面。」
孫大虎臉上的笑一下沒了。
陳二牛已經猛地站起身。
「南坡現在留了多少人?」
沒人回答。
周野轉身便往糧倉方向看。
周禾,還有營地里大半老人孩子,都在南面。
「韓魁,帶十五個人跟我走。」他一把將梁橫的短刀扔給孫大虎,「剩下的人守井,誰敢亂,先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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