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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心病仍須心藥醫

  把事情交代下去後,古楓再沒什麼可想,直接駕車回家。

  到家一看,他那位老徒弟竟難得地登門拜訪了,還提著水果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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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古楓瞧見楚漢良,扭頭望了望西邊,又搖頭,「不對啊,太陽這才剛落下去沒多久呢。」

  「師父。」楚漢良訕訕喚了一句,很有幾分求饒的意思。

  古楓不答,反而左右張望,然後問他:「你是在叫我嗎?」

  「師父。」楚漢良窘了一下。跟古楓久了,雖不敢說古楓一翹尾巴他就知道要拉屎還是拉尿,可這師父的脾性,他多少摸清了。

  古楓明顯是個外冷內熱的主。方才進門見著自己,眼裡明明有喜色,嘴上卻故意粗聲粗氣——這是在氣自己太久沒登門呢。

  「師父,對不起,最近我一直在外地辦案,沒能來看您。」楚漢良趕緊低眉順眼。

  「哦,我倒忘了,你現在好像是什麼大隊長了。升了官,發了財,把你師父忘得一乾二淨了啊。」古楓陰陽怪氣。

  「師父,哪能呢。我忘了誰,也不敢忘了您啊。」楚漢良答得誠懇——這倒不是裝的。正因古楓傳授他那幾手,他才在與匪徒近身搏鬥時數次死裡逃生,屢屢破得奇案,在警務系統的散打比賽上也漸露鋒芒。

  若沒有古楓,楚漢良不敢說死翹翹,但醫院起碼得幾進幾出。

  「哼。」古楓輕哼一聲,這才坐下。

  蘇曼兒和施玉柔都不在家。夏雨和夏冰站在一旁,頗有趣味地打量這對歡喜冤家似的師徒。

  姐妹倆不是頭回見這位了——上回嚴新月綁架案時有過匆匆一面,當時沒留意。這下細瞧,心裡不免嘖嘖稱奇:這男人一身警服,看肩章還是個警官,怎麼也比古楓大十來歲,怎麼就管古楓叫起師父來了?

  更讓人稱奇的是,這位老徒弟在那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小師父面前,大氣都不敢喘,低眉順眼,謹小慎微地賠著笑。

  見古楓臉色明顯緩和,楚漢良抹了把額頭的冷汗,長舒一口氣。師父雖從頭到尾沒一句好話,可以他對師父的了解——這表情,說明暫時原諒自己了。於是趕緊極盡溜須之能事,端茶遞水:「師父,您喝茶,您喝茶。」

  「嗯。」古楓老實不客氣,擺足師父架子,這才端起茶。

  古楓喝茶的當口,楚漢良老實坐著,可屁股上像有釘子似的,嘴唇幾番蠕動,欲言又止,顯然心裡有事,又不敢說。

  古楓視而不見,反倒道:「既然難得來,晚上就在家吃飯。吃完飯,咱師徒倆好好對練,看看你功夫長進沒有。」


  「啊?」楚漢良瞪大眼。跟師父對練,那他不就成人肉沙包了?趕緊擺手:「不,師父,我這次來,是……」

  「嗯?」古楓臉一沉,「我就知道你這傢伙是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

  楚漢良臉上窘了窘,支支吾吾不敢出聲。

  古楓真不知道自己當初哪根筋搭錯了,收了這麼個徒弟。無奈嘆氣:「說吧。」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就是欣染她……生病了。」楚漢良結結巴巴。

  「生病了就上醫院找醫生去唄。」古楓沒好氣。

  「可那丫頭性子太倔,說什麼也不肯上醫院。我在外出任務幾天,回來才發現她病了。問她哪裡不舒服也不說,讓她看醫生也不去。我沒法子啊。」楚漢良一臉苦相。

  不會是舊疾又犯了吧?古楓心裡犯嘀咕,臉上不動聲色:「所以呢?」

  「所以我就上門請師父您來了。」楚漢良面帶愧色。

  醫者父母心。古楓聽了這話,抬腳就想跟他走。可想起那天楚欣染的態度,心裡又彆扭,沒好氣道:「有事的時候才師父師父,沒事的時候怎麼不見你打個電話問候一下。」

  他真想好好問問楚漢良:師父這東西,就是用來利用的嗎?

  「師父,您要打要罰,我都認了。您先幫我去看看欣染,行嗎?」楚漢良太了解古楓了——這位爺牽著不走、打著倒退,來硬的他會比你更硬,而楚大刑警再硬,也硬不過他師父。所以唯一的辦法,是來軟的。

  知師莫若徒。楚漢良果然摸准了——古大官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軟。

  聽到話說到這份上,他不情不願地站起來,嘴裡仍沒好話:「次次她有病就來找我,我成她的家庭醫生了嗎?」

  楚漢良裝聾作啞,啥也沒聽見,屁顛顛跑到頭前開路。

  兩人齊齊出門,朝楚欣染家趕去。

  路上,古楓想:若這回真是舊疾復發,自己可不能再像上回那麼便宜她了。像這種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的草包美人,自己不搭理,自然有別人惦記。與其便宜了外頭的烏龜王八蛋,倒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

  一路胡思亂想,很快到了楚欣染家。

  楚漢中沒在家,也不知是外出未歸,還是有意避開了。

  楚漢良敲開房門後,古楓對他道:「我這還沒吃飯呢。你去回味齋,給我打包一桌齋宴回來。師父今天心血來潮,想吃齋。」

  對古楓的人品,楚漢良是極不放心的。他真怕自己外出化齋,這位哎呀師父卻在這頭偷腥。

  「怎麼?不聽使喚了?」古楓見他猶豫,怒道。


  「我,我這就去。」楚漢良一見他發火,啥也不敢說,趕緊出門。可上了車,又不免胡思亂想:若這哎呀師父真跟侄女好上了,那侄女不成自己師娘了?雖說侄女天仙似的人物,配古楓這號正合適,可這輩分一亂,怎麼想怎麼寒磣。

  古楓進了房間,反手關門。轉過身,才發現楚欣染靜靜躺在床上,睡意惺忪地半睜著眼,顯然剛被敲門聲驚醒。

  「是你。」看到古楓,她一臉意外。

  「可不就是我嘛。咦,瞧你這意外的表情——以為來的是金同學?」古楓老實不客氣,一屁股坐到床邊。

  楚欣染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憔悴的臉上浮起一絲緋紅。一個大男人隨隨便便坐她閨床,她很不適應。

  可提起金元成,她眼神又是一黯。這傢伙,專挑痛處戳。她有氣無力地問:「你怎麼來了?」

  古楓瞧她那見外模樣,心裡嘟噥:你身上哪兒我沒瞧過?真是的。心裡有氣,嘴上就硌應人,張口便道:「來看看你死了沒。」

  「謝謝關心,我還死不了。」楚欣染咬牙道。

  「是嘛,我就說你死不了。就你老叔瞎緊張。」古楓沒心沒肺地繼續風涼話,「小病小痛,睡一覺忍一忍,說不定就過去了。不過也說不好——萬一病入膏肓呢。」

  「姓古的。」楚欣染蒼白的臉被氣紅了一片,狠狠白他一眼,「你到底是來幹嘛的?專程來氣我的話,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瞧,果真不是什麼大病。發脾氣還這麼中氣十足,鐵定死不了。」古楓嬉皮笑臉。

  楚欣染氣不過,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抓起背後的枕頭就砸他。

  古大官人皮糙肉厚,別說枕頭,磚頭都難傷他分毫。反手一伸,扣住了她的手腕。

  楚欣染的手被他握住,渾身一震,下意識想抽回,卻怎麼也抽不動。正要喝止,卻見他的三根手指已搭上自己腕脈——這才明白,他是在把脈。雖不情願,也只好由他握著。

  古楓認真把了一陣脈,抬眼看她氣色。目光不經意掃過——被子滑落處,她一雙肩膀露在外頭,削蔥似的,粉雕玉琢。肩頭一根細細吊帶,叫人分不清是睡裙帶還是別的什麼。可不管是什麼帶,都足夠引人遐思。

  楚欣染見古楓起初還中規中矩,看著看著,那眼神就凝在自己衣襟上方,定格著久久不移,心裡不由又是一顫:原來你也不是瞎子,也知道姑奶奶秀色可餐。臉上掛不住,嗔道:「喂,你到底看夠了沒有?」

  「呃。」古楓這才訕訕收回手,也收回了目光。

  「我得什麼病了?」楚欣染問。

  「心病。」古楓想也不想,然後像二愣子似的又補一句,「你該找個男人了。」


  「你。」楚欣染氣得渾身哆嗦,抓起枕頭又拍打他。看他那表情還極受用,乾脆扔了枕頭,伸出長長的指甲狠狠掐他。

  「哎喲。」這回,古楓總算配合地叫了起來。

  「我到底是什麼病。」掐了好一陣,掐得楚欣染自己都不忍心了,這才鬆手,正色問。

  「沒什麼大病。照西醫說法,就是個感冒。可在我學的古醫看來,你這病可大可小。大凡善醫者,先醫其心,後醫其身,其次醫其未病。外感風邪、內停食滯,很快能料理好。可這病若是心情所致,那就靈丹也不管用。」古楓一邊侃侃而談,一邊撫著下巴。可惜他沒師父那把長鬍子,學起來半點不像。

  楚欣染聽得一頭霧水:「你說了這麼多之乎者也,到底什麼意思?」

  古楓想了想:「心病還需心藥醫,解鈴還須繫鈴人。」

  楚欣染恍然。再看古楓時,眼神不免有些幽怨——說得那麼玄乎,難道你不知道心藥在哪兒?系鈴的又是誰?

  古楓沒注意她的表情,拿紙筆專心開方子,頭也不抬:「這藥,三碗水煎成一碗。早一次晚一次,晚上那遍翻渣再煎。一劑下來,厭食、失眠、乏力、頭重腳輕,應該都能好。只是……」

  楚欣染聽得兩眼發亮,對古楓實在有幾分佩服——她什麼症狀都沒說,他就全說中了,半點不差。可見他吞吞吐吐,急了:「只是什麼?」

  「只是症狀易好,心結難消。治根之本——你恐怕得約金同學出來,開誠布公談上一談。」古楓嘆口氣。

  「這關他什麼事。」楚欣染立刻拉下臉。

  「方子我開了。肯不肯信,是你自己的事。」古楓拍拍手,起身欲走。

  「慢著。」楚欣染低喚一句。

  「呃?」古楓回頭,見她滿臉緋紅,欲言又止,頓時恍然道,「哦——你是不是想讓我看看上回那處舊疾好了沒有?沒關係,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我只看病,別的不該看的一眼不多看。」

  楚欣染原本是想道謝來著,又有點不好意思,正猶豫間聽他冒出這麼句混帳話,氣火攻心,抓起枕頭就砸:「死流氓,滾。」

  古楓抱著腦袋逃出房間,臨出門還喊了句:「藥方記得按時吃。」

  門外,楚漢良提著打包好的齋宴,僵在走廊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這聲「滾」中氣十足,看來侄女確實病得不重。他抹了把冷汗,心裡默念:師父,您可千萬別把這兒當自個兒家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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