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龍津之賭
麻由妃美見到古楓的那一刻,震驚,愕然,無語,發呆。
直到好一陣之後,她才總算接受了這個事實。
人算,真的不如天算。
她做夢也沒想到,華怡集團的幕後老闆,竟是自己一向瞧不上眼的那個「蒙古大夫」古楓。
同時,她又有些恍然——難怪油菜突然離開。
想來她是早知道了這個秘密,不願與古楓正面為敵,才選擇迴避。
上一次古楓給麻由本一治病時,她就覺出這兩人之間眉來眼去不太對勁。
此刻想明白這一層,更坐實了他們的關係絕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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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麻由妃美終究不是尋常人物。短暫的失神之後,她迅速恢復了從容與淡定。
艷光四射的她走到古楓面前,輕輕脫下外套,在沙發上落座。
動作優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顯親近,又留有餘地。
「你真的是華怡的幕後老闆?」坐下之後,她再一次問道。聲線柔膩,又富有磁性。
「這個,也有人冒充的嗎?」古楓笑問。反正,外頭根本沒人知道華怡背後站著誰。
麻由妃美竟衝著他笑了。一笑傾城,百媚俱生,笑得古大官人心裡一盪。可隨即,他就看到她臉色「刷」地沉了下來。
「你到底想幹什麼?」她異常憤怒地瞪著他,「那天我不過是言語間得罪了你,可我也沒落著什麼好,至於讓你這麼沒完沒了地報復嗎?」
古楓被她這一喝,腦袋頓時一醒,整個人也冷靜下來。暗道一聲好險——這妖精果然道行不淺,老衲這點定力,差點當場繳械。
「提醒你一點。我針對的只是田中,並不是你。」古楓淡淡道。美色有時讓人發昏,有時,也會讓人更清醒。
「若不是這樣,你們華怡憑什麼死死壓制田中,讓我們連口飯都混不上?」麻由妃美質問。
「田中的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們有飯吃了,我們就得餓肚子。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如今還跑到我的地盤上搶飯碗,我有什麼理由不打壓?」古楓冷冷道。
別的男人的魅力,多展現在豁達上。可種種跡象表明,古楓不是個「大氣」的男人,甚至可說睚眥必報。不過勝在坦率——儘管坦率得有點不給面子。
麻由妃美明顯愣了一下。看來油菜在董事會上那番話,確有幾分道理。自己貿然動手,確實操之過急,打草驚蛇了。
定了定神,她冷艷的臉上竟浮起燦爛的絕色笑顏,藉此掩飾心中翻湧的複雜。
這笑落到古楓眼裡,雖仍叫他心頭髮熱,卻不再像方才那般神魂顛倒。他反而在琢磨:這笑,是掩飾?是警覺?還是——又像方才那樣,是發怒的前奏?
「你願意見我,而且挑這麼個地方——想必,並不想把我們逼上絕路吧?」麻由妃美是個聰明女人。她不但善於運用自身本錢,更懂得把握談話的節奏。
古楓點頭。
他確實沒想把麻由妃美逼上絕路——他想的,是把她「收服」。
至于田中集團,野心勃勃,已威脅到華怡在關外的根基,逼上絕路還是輕的;讓它徹底灰飛煙滅,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既然這樣,那就談談吧。」麻由妃美說著,從坤包里取出一盒女士香菸——那種極細長的摩爾。
青蔥玉白的修長手指夾著黑色菸捲,姿態優雅,色彩相襯,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可惜,古楓不抽菸,也沒什麼紳士風度。
她夾著煙等了半晌,也不見他遞火,只好自己點著,輕輕吸了一口,吐出一縷薄霧,直逼他面門。
煙霧裡仿佛還帶著女人的香。這強烈的刺激沒讓古楓心醉,倒嗆得他咳了兩聲。好一會兒平靜了,他才滿不在乎地點頭。
麻由妃美靜靜等了一陣,不見他開口提條件,便道:「咱們都是明白人,不必拐彎抹角。你直接開價吧。」
「我提什麼,你都能答應?」古楓好奇。
「不是全部。但你不妨說說看。」她語氣很好商量。
「如果我……想要的是你呢?」古楓也不知哪來的膽子,竟把心底最渴切的那句話,說了出來。
「啪。」一聲脆響。麻由妃美杏目圓睜,拍案而起:「你休想。」
在她看來,自己的血脈高人一等。她可以委身於人,但那人必須比她更強、配得上她。至於眼前這位——油菜跟這種人廝混,在她眼裡已是自甘墮落。讓她也如此?做夢。
聽到這個沒有餘地的回答,古楓雖失望,面上卻無所謂:「既然如此,那咱們沒什麼好談的了。」
感覺受了奇恥大辱的麻由妃美急促地喘著氣。足足好一陣,她才強壓怒火,重新坐下:「除了這個,別的條件我都可以應你。」
「除了這個,我沒別的要求。」古楓淡淡道。
「你。」她怒極。把菸頭摁進菸灰缸時,她真想把那缸子砸到這條癩蛤蟆臉上。
古楓聳聳肩。這動作一向遭人嫌棄,可他覺得此刻只有這樣,才能掩飾自己複雜的心情。異性相吸,人之本能——他就不信,自己的魅力值低到一點都勾不動這個女人。
「趁早死了這條心。我絕不可能委身給你這種人。」她冷冷道。
「我這種人?」古楓皺起眉——因為他從她眼裡,看到了明晃晃的鄙夷與不屑。
「我說得還不夠明白嗎?」麻由妃美的聲音冷得像冰,「我絕不會跟一個『支那』人,有任何瓜葛。」
這一句,像一盆滾油潑進了火藥桶。
古楓雖然是個「古人」,可這些日子的書不是白念的。那兩個字意味著什麼,他清清楚楚。
一股戾氣自心底猛地躥起。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也許「征服」二字,都不能解他心頭之恨——他要的,是親手碾碎她那份高高在上的驕傲,讓她跪著,把那兩個字,一口一口咽回去。
古楓向來認為,女人是用來疼的。可眼前這位,成功刷新了他的認知。
和女人,他一向懶得玩心機。油菜是個例外。看來今天,還得再破例一次。
「你要這麼說,」古楓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嚇人,「田中集團,很快就會在深城徹底消失。」
他很少說狠話。但他說過的,全都兌現了。這個女人,是真把他惹火了。
麻由妃美對上他眼中那濃濃的寒意,心裡猛地一凜——她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最低級的錯誤。她是來談判的,而意氣用事,是談判桌上最要命的。
「哼。有本事就別仗勢欺人、以本壓人。」她心知今日已談崩,索性破罐破摔,「你要真有本事,就跟我來一場公平對決。」
「哦?」古楓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冷得滲人。
「三個月後,充公資產拍賣會。誰能拿下龍津大廈,誰贏。」她直視著他。
「賭注呢?」
「你贏了,你得到你想要的——我,隨你處置。」為了田中,為了整個家族,她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要跟這個男人賭到底。
「我輸了呢?」
「你輸了,華怡從此不得干涉田中的任何生意。」
「好。很公平。」古楓一拍桌面,「這一局,我跟你賭了。」
從夜總會出來,夜風撲面,卻吹不散他胸口那團邪火。
他沒回關內,而是把車開向齊冰清的住所。
那一夜,有些心緒需要安放,有些心火需要熄滅。窗外的燈影搖了一整夜,窗內的人,把滿腔煩躁,盡數化進了無邊夜色里。
天將破曉時,古楓望著天花板,腦子裡浮起的,仍是那雙高傲到極點的眼睛。
三個月後的龍津大廈,他等著,看這座冰山,怎麼在自己面前——轟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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