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兩個女人一台戲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生命中不斷有人進入，有人離開。於是，看見的看不見了，記住的遺忘了；生命中不斷有得到與失落，於是，看不見的看見了，遺忘的記住了。

  某個人的離開，有人憂，自然有人喜。

  比如油菜。她突然離開深城，憂的人不少，喜的人卻不多。

  認真數來，只有一個——麻由妃美。

  不管油菜離開的原因是什麼，她的離開都讓麻由妃美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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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此，礙眼礙鼻的人不在了。

  眼不見，心不煩，整個世界都清靜了。

  田中的一畝三分地上，她想幹嘛就幹嘛，再沒人礙手礙腳。

  是的，地球離了誰都照樣轉。可油菜的暫時離開，也沒讓麻由妃美高興多久。因為田中集團的大收購計劃，在各種力量的絞殺下，全面陷入僵局。

  別說正在談的，就是已經談妥、簽了字的，接收時也遇到了重重阻力。

  收購之外，田中其餘項目同樣寸步難行。

  表面看來，是同行排擠，是整城企業與田中過不去。

  可麻由妃美心裡門兒清：主謀，只有一個——華怡。

  再訪華怡，勢在必行。

  上次油菜去拜訪，帶著那條魚乾，全是麻由妃美的主意。

  不管她當時慫恿油菜時說得多麼天花亂墜，理由多麼富麗堂皇，目的只有一個——噁心油菜。每每想到油菜抱著條大魚乾登門拜訪的滑稽模樣，她就忍不住放聲大笑。

  可今天，當她自己也抱著一條魚乾——一條比她親手替油菜挑的更長更大的魚乾——走進華怡集團時，臉上再也笑不出來了。

  那表情，就像抱著一束特大號菊花走向墓園，說不出的糾結與頹喪。

  麻由妃美覺得肚子很脹。她知道自己不是有了身孕，是憋了一肚子氣。

  憑什麼？

  憑什麼被欺負得半死之後，還要低三下四上門賠笑臉？

  她更想不通：華怡這位總裁是吃魚乾吃上癮了？自己親自打電話說要拜訪，對方答應得倒是爽快，卻半點不客氣地讓她再帶條魚乾，還特意交代——要上次油菜帶的那種。

  殺千刀。

  真正的殺千刀。

  麻由妃美心裡恨恨地罵，抱著那條特大號魚乾的表情，像抱著什麼燙手山芋。

  不過，麻由妃美畢竟是麻由妃美。

  進了華怡大門，在大堂服務台報上名號，獲准上樓之前，她美目一轉，朝前台側立的一名保安眨了眨眼，拋去一個風情萬種的媚眼。

  那保安頓時像中了魔咒，抬步朝她走來。

  誰也不知道麻由妃美湊在他耳邊低語了句什麼，隨後眾人便驚愕地看見：保安神差鬼使地替她扛起了那條魚乾，表情痴痴呆呆，傻乎乎跟在她身後——那模樣，簡直像中了南洋邪術。

  麻由妃美，妖孽中的妖孽。

  別說古楓初見她時心頭劇震，就連這位已過中年的保安大叔，也被迷得暈頭轉向，分不清東南西北。

  人如其名。這份美，能顛倒眾生。

  此刻，白姨恰好批閱完一份文件，抬起頭來。

  透過落地玻璃，她看見一個女人正朝辦公室盈盈走來。

  她從沒想過，一個女人走路可以如此優雅。

  步履姍姍，細腰款擺，纖腰與長腿之間的曲線流暢而誇張，高級翻領針織衫襯著挺拔的身姿，白若凝脂，美如皓月。

  一路行來，風姿盡展，艷光逼人。

  白姨也算美人中的美人。可看見這個女人的一瞬，她心裡竟生出幾分自愧不如——這女人全身上下的每一處線條，都勻稱得近乎完美，挑剔得像造物主精心捏出的傑作。

  妖精。

  白姨在心裡給這個初次謀面的女人下了定義。

  難怪自家那個冤家交代，這位來了，務必通知他——敢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白總裁，你好。」麻由妃美敲門進來，保安放下魚乾退去，她啟唇輕喚。

  「哦，你好。」白姨回神，起身把她迎到側邊會客區，目光又不由自主把她從頭打量到腳。人美，聲靚，這份顛倒眾生的本錢，不去當明星實在是可惜了。

  「白總裁，你喜歡的魚乾，我帶來了。」麻由妃美落落大方落座，臉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笑意，可那笑意已經足夠動人。

  「呵呵，其實我並不愛吃魚乾。」白姨見到這女人的一瞬，確實心頭一盪——不是別的，而是忽然生出個促狹的念頭：真想親眼看看，自家那位爺撞上這座千年冰山時，會擦出怎樣的火星子。

  「呃？」麻由妃美眉梢微緊。你不愛吃，又點名讓我帶——存心看我出洋相？

  「妃美小姐別見怪。我不愛吃，可我們大老闆，喜歡得緊。」白姨淡淡解釋一句，優雅地洗壺、沏茶。

  「白總裁上面，還有老闆？」麻由妃美故作驚訝。

  「當然。就像妃美小姐一樣——背後，不也要有人撐著嗎？」白姨直言不諱。

  兩個身處敵對陣營、立場截然相反的女人，此刻半點不像對手，反倒像兩位多年未見的老友，拉起了家常。

  「是啊。如今這個時代，一個女人想做點事業，可真難。」麻由妃美有感而發。

  白姨只是笑笑，奉上一杯清茶。

  「白總裁，上次菜子回去轉達，說要一位能做主的人來談。所以這次，我親自來了。大家都是明白人，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麻由妃美不溫不火地切入正題，實則強壓著滿腔火氣。

  「那敢情好。」白姨點頭。她也沒那麼多閒工夫陪人嘮嗑。

  「眼下田中各項工作幾乎全面停擺。不知白總裁——到底要怎樣，才肯讓我們混口飯吃。」麻由妃美不卑不亢地問。

  白姨嘆口氣：「妃美小姐，方才你自己也說了，女人做點事業不容易。同樣身為女人，我深有體會。女人何苦為難女人？我從來，沒想過要為難你。」

  「那你們華怡……」

  白姨抬手打斷：「妃美小姐，我雖掛著總裁的名頭，說到底只是個打工的。大方向上的事，得由上面說了算。」

  「這麼說，這件事，你做不了主？」麻由妃美的臉色，終於冷了。

  「可以這麼說。」白姨竟坦然點頭。

  麻由妃美氣得指尖發顫：「既然這樣，你又讓我這個能做主的來！」

  「讓你來，是大老闆的意思。」白姨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淡淡的語氣。

  「那你們老闆呢？」麻由妃美耐著性子問。

  「他沒來。只是讓我，先看看你。」白姨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先過她這一關，才有資格見那位幕後正主。

  麻由妃美只覺一股屈辱直衝腦門，猛地站了起來，怒視白姨。

  白姨攤攤手，一臉無辜又無害，仿佛她只是個傳話的。麻由妃美這口氣，像一記重拳砸進了棉花里，無處著力。

  小不忍，則亂大謀。這個道理，麻由妃美比誰都懂。可當她終於把火氣壓下去，重新坐定，白大總裁卻已端起了茶杯——送客的架勢。

  「妃美小姐，大老闆今晚九點，在華美夜總會見你。希望你們的見面……能夠愉快。」白姨站起身，理了理衣擺，「好了，我還得去開會。」

  麻由妃美：「……」

  她抱著那條沒人吃的魚乾走出華怡大廈，午後的陽光刺眼得很。她站在台階上，回頭望了一眼那棟大廈的玻璃幕牆，忽然生出一種錯覺——

  自己不像來談判的。

  倒像，主動走進了別人精心布置的棋局裡。

  而執棋的那個人，至今，連面都還沒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