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死巷
後巷得白天看。
陸青檀和陳霜是早上來的。
新師傅把後門開了。
兩個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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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窄。
兩個人並排走，肩膀能蹭著牆。
牆是青磚的，年頭久了，磚縫裡長著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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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頭亮。
西頭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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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西頭。
一堵牆擋住了。
牆不高。
比人高一頭。
牆頭上有幾處地方，磚是禿的，粉末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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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陳霜說。
她蹲下去。
牆根下堆著磚。
不整齊。
有幾塊是整的，摞在一起。
像有人搬過來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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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墊腳。」
」嗯。」
」幾塊。」
」三塊。」陳霜說。
」三塊磚，墊上去，夠蹬一下。」
」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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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檀抬頭看牆頭。
牆頭上有一道印子。
不深。
像是有人手撐上去的。
手撐過的地方，磚上的灰被蹭掉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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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在牆根看。
牆根有一小片草，被踩倒了。
方向朝牆。
」踩塌的。」
」嗯。」
」踩的時間不長。」陸青檀說。
」怎麼看出來的。」
」草壓著，還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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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蹲下去，看草。
」壓多久了。」
」看不太準。」
」三五天。」
」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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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對看一眼。
」三五天前，有人從這兒翻過去。」
」或者翻過來。」陳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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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檀伸手，試了試牆。
手撐上去。
胳膊一使勁，人沒上去。
牆比看著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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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嗆。」
」夠嗆。」
」那他是怎麼上去的。」
陳霜指了指那三塊磚。
」先站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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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磚上，手一撐，翻身。」
」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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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檀退了兩步。
看那堵牆。
」牆那頭是什麼。」
」不知道。」
」你沒看。」
」我沒敢翻。」陳霜說，」我繞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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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遠嗎。」
」不遠。」陳霜說，」從街口那邊，走二十來米，是條小胡同。」
」胡同通哪兒。」
」一個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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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院。」
」一個老院。」陳霜說，」裡頭住著幾戶。」
」我去過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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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從後巷出來。
繞到老街街口，往南拐。
走了二十來米。
進了一條更窄的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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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盡頭，是一扇鐵皮門。
門虛掩著。
陳霜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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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頭是個小院。
三面是平房。
房檐底下拉著繩子，晾著衣服。
一件小孩的紅褂子，在風裡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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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裡沒人。
靠牆根放著一個水缸。
缸沿上擱著一把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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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嗎。」陳霜喊。
屋裡出來一個老太太。
圍著圍裙。
」你們？」
」派出所的。」陳霜把證晃了一下。
」前天，我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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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想起來了。
」哦，問牆那個。」
」對。」陳霜說，」我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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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引她到院牆。
院牆就是後巷那堵牆的另一面。
院牆這面，比那面矮。
牆根下，擺著一個舊石墩。
石墩上有磨出來的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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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石墩，是您家的嗎。」
」老早就有。」老太太說，」我搬來的時候就在。」
」有人踩過嗎。」
」踩過吧。」老太太說，」誰沒事踩它，我也沒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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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檀蹲下去看石墩。
石墩窩裡的灰，被人踩過。
灰有些亂。
旁邊地上，有兩塊踩扁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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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兒翻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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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檀站起來，看院子的出口。
就是她們進來的那扇鐵皮門。
出去是胡同。
胡同通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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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兒進來，翻牆過去，就是後巷。」
」對。」陳霜說。
」後巷西頭是死牆，翻到這兒就是活路。」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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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不是走投無路。」陸青檀說。
」他是知道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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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在旁邊聽著。
插了一句。
」前幾天夜裡，我聽著牆響。」
」什麼時候。」
」記不清。」老太太說，」有一天半夜，睡不實，聽見'咚'一聲。」
」然後就沒了。」
」您起來看了沒有。」
」沒看。」老太太說，」我一個老太太，半夜起來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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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檀謝了老太太。
兩個人往院裡走。
走到水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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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忽然停下。
」你等一下。」
她蹲到石墩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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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
」什麼。」
」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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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檀過去。
石墩底下的縫裡，卡著一個菸頭。
白的，帶一點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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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用鑷子夾出來。
」本地牌子。」
」什麼牌子。」
陳霜把菸頭舉起來。
菸嘴上有一個小圓標。
」金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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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檀接過來看。
看了一會兒。
」這牌子。」
」怎麼了。」
」那個空屋裡，有半包。」陸青檀說。
」什麼空屋。」
」古玩城後頭，收貨的那個屋。」
陳霜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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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半包金龍。」
」嗯。」
」是本地牌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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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檀把菸頭還給陳霜。
」抽這牌子的人，來過這兒。」
」到過空屋，到過這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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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把菸頭放進袋裡。
」我去查這個牌子在哪兒賣。」
」不用查。」陸青檀說。
」嗯？」
」這牌子哪兒都有。」陸青檀說，」老街街口那家小賣部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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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說明什麼。」
」說明不了什麼。」陸青檀說。
她停了一下。
」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數數那半包里，還剩幾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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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看她。
」什麼意思。」
」一包煙二十根。」陸青檀說。
」抽掉幾根，就少幾根。」
」少了四根。」陳霜說，」我拍了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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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根。」
」嗯。」
」石墩底下這個，是第五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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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把菸頭收好。
兩個人往外走。
走到鐵皮門口，陸青檀回頭。
看了一眼那堵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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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院牆這面翻過去，是後巷。
從後巷那頭過來，是修表鋪的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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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
」嗯。」
」這條道，一路上沒有監控。」
」沒有。」
」所以他不怕人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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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見了老侯鋪子的招牌，會停。」陸青檀說。
陳霜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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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你給我的那張截圖，那個身影，出門先在修表鋪門口停下，抬頭看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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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點頭。
」這回我又看見一張。」
」哪張。」
」鐵皮門這兒，隔壁有個監控。」陳霜說。
」昨天我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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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到什麼。」
」那夜三點多，一個人從胡同出來。」
」什麼樣。」
」瘦。」
」帽子。」
」壓低。」
」身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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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沉默了一下。
」右肩低。」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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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從胡同出來。
站到街口的燈底下。
陸青檀把手機掏出來。
」你再看一眼那張截圖。」
陳霜把手機里的截圖翻出來。
兩個人湊在一塊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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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畫麵糊。
一個人影。
從胡同口出來，往街口走。
走的時候，一邊肩膀往下沉。
」看這兒。」陳霜點了點屏幕。
」他右邊這隻手，一直在外頭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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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檀把手機還給她。
」跟我在街口看見的那個人一樣。」
」嗯。」
」也跟古玩城那個收貨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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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把手機收起來。
」你意思是，一個人。」
」三件事。」陸青檀說。
」古玩城收東西。」
」街口打聽修表鋪。」
」後巷翻牆，進店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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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太忙了。」陳霜說。
」不算忙。」
」怎麼不算。」
」都是同一類事。」陸青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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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類。」
」找東西。」陸青檀說。
」他在找東西。」
」不是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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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看了她一眼。
」找什麼。」
」找一樣東西。」
」什麼樣的。」
」他到過的地方，都跟它有關係。」陸青檀說。
」古玩城，是東西流出去的地方。」
」修表鋪，是東西回來的地方。」
」我店裡，是東西該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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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在找什麼。」
陸青檀沒答。
她站在燈底下，想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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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
」嗯。」
」今天這菸頭。」
」嗯。」
」他抽著煙，在後巷牆根站過。」
」嗯。」
」站多久。」
」一根煙的工夫。」陳霜說。
」一根煙。」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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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來放東西的。」陸青檀說。
」那他是來幹什麼的。」
」他是來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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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盯著她。
」等什麼。」
」等那扇後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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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胡同里吹出來。
燈下兩個人站著。
陳霜把菸頭那個袋子捏了捏。
」這條巷子，回去我讓人來踩一遍。」
」嗯。」
」你今晚別守了。」
」為什麼。」
」他見過你了。」陳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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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檀沒說話。
她回頭看那條胡同。
黑洞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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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過我。」
」對。」
」那就是說。」
」什麼。」
」下一次，」陸青檀說，」他會挑我不在的時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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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沒接。
兩個人站在燈下。
街口的車少了。
遠處有個人影，一晃，過街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