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回城南

  回到城南的時候，已經入冬了。

  老街的梧桐葉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包子鋪的蒸籠冒著白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濃。

  陸青檀開了清韻閣的門。

  屋裡積了一層灰。她打了一盆水，把櫃檯擦了，又一件一件地擦架子上的東西。

  那尊被拆成一半的玉觀音還擺在裡屋。

  她看了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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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被開膛破肚，找到了那塊骨片，又牽出了湘西那麼一大片。"

  "現在你沒什麼用了。"

  她想把它收起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先留著吧。萬一那些骨片和星圖還想從你身上找到點什麼。"

  她把那尊拆開的玉觀音用布包好，放回柜子里。

  然後她坐在藤椅上，泡了杯茶。

  "回來真好。總算是在自己的地盤上了。"

  她喝了口茶。窗外，老街的陽光淡淡的。

  ---

  下午，陳霜來了。穿著那件舊的皮衣，風塵僕僕。

  "回來了？"

  "回來了。"陸青檀給她倒了杯茶，"錢坤的案子查得怎麼樣了？"

  "還在查。"陳霜坐下喝了口茶，"錢坤那條線的供貨人老權，查到了。"

  "老權是誰？"

  "湘西人。"陳霜說，"常年在山裡找老墳，收老玉。"

  "他是不是那個先動了鬼洞石棺的人？"

  "不好說。"陳霜說，"老權是最早發現鬼洞那片玉器的人。錢坤那批玉，就是從老權手裡收的。"

  "那老權現在在哪兒？"

  "下落不明。"陳霜說，"錢坤出事，阿彪跑了，老權也不見了。"

  陸青檀皺起眉。

  "老權不見了。他會不會就是那個捷足先登掏空石棺的人？還是他也出事了？"

  "不知道。"陳霜搖頭，"但順著老權找，可能能找到那批被掏走的東西。"

  陸青檀想了想。

  "老權要是真掏空了鬼洞，那亂葬崗底下那個中心，他會不會也知道？他是這條線上最關鍵的知情人。找到他，也許就能破這個局。"

  陳霜看著她。

  "你在湘西跟專家組待了那麼久，就沒發現別的？"

  "有些。"陸青檀說，"那套星圖，我總覺得沒破全。它指向亂葬崗，但那底下那個中心到底是什麼，我還沒想通。不過我有個感覺，那個中心，可能跟河洛還有點關係。"

  "河洛？"

  "嗯。"陸青檀說，"那些藏骨片的老玉，跟何志遠做改貨是一個路數，都是把東西藏進玉器里。一個人會這麼做不稀奇，但兩撥人都愛這麼藏，就有意思了。"

  陳霜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說，那套藏玉和星圖，可能也是河洛的人做的？"

  "說不好。"陸青檀說，"但值得留個心眼。"

  她看著窗外。

  "老權，湘西，亂葬崗，那底下的中心，我總覺得有一天還會跟咱們再碰上。"

  ---

  接下來的幾天，陸青檀邊開店邊等錢坤案和湘西的消息。

  老權的下落，陳霜讓人查了幾天。

  "老權本名權大川。湘西溪口鎮人，五十多歲。以前在鎮上擺攤賣山貨，後來不幹了，進山里找老墳、挖老玉。"

  "他怎麼認識錢坤的？"

  "通過一個中介。"陳霜說，"湘西那邊有個專門倒騰出土玉器的中間人，姓莫。莫給老權牽線，把玉賣給錢坤，還有別的大買家。"

  "那莫知道老權去哪兒了嗎？"

  "莫也不知道。"陳霜說，"他就說錢坤出事以後，老權嚇得躲起來了。"

  "躲起來總比死了強。"陳霜補了一句，"至少還有活著的希望。"

  陸青檀想了很久。

  "那錢坤到底是被誰弄死的？法醫末了怎麼定的？"

  陳霜沉默了一會兒。

  "技術科複查了錢坤的死因。不是心梗。"

  陸青檀的心一沉。

  "那是？"

  "是中毒。"陳霜壓低聲音，"錢坤體內檢測出一種特殊的毒素，微量但致命。"

  "毒素哪來的？"

  "可能就來自他拆出來的那個東西。那東西表面塗了毒。"

  "錢坤拆的時候碰到了，中毒死了。"

  陸青檀愣了一下。

  "那那個東西是個餌？塗了毒，專門等著拆它的人碰？錢坤不是被人滅口，而是被毒餌毒死的？"

  "像。"陳霜說，"而且下餌的人很高明。毒下在夾層里，只有拆開碰到才會中毒。錢坤不拆就沒事，他非要拼骨片找那個中心，結果栽在自己的貪上。"

  陸青檀坐回椅子裡。

  "這個下餌的人比殺人更可怕。他不動聲色就除掉一個擋路的人，還讓人查不出他殺的痕跡。這種人才是這個局真正的操盤手。"

  她看著窗外。

  "老權躲了。那條毒餌是誰下的，也許只有找到那批藏骨片老玉真正的源頭才知道。而那個源頭，會不會就是亂葬崗底下的那個中心的主人？"

  錢坤的死因定為中毒，讓這個案子一下子從"意外"變成了"命案"。陳霜連夜調閱了錢坤所有的痕跡記錄。

  "錢坤死之前，連著幾晚都在收藏室里。"陳霜說，"他老婆說他每晚待到很晚，像是在擺弄什麼。"

  "他在拼骨片。"陸青檀說，"他把收到的那些老玉一件一件拆，把裡面的骨片取出來，按星圖一幅一幅拼。他以為快拼出那個中心了。"

  "結果拼到關鍵那件，就出了事。"

  陳霜點頭。

  "那件塗了毒的，應該是整套骨片裡最關鍵的一塊。錢坤碰到了它，定了他的命。"

  "那件東西現在在哪兒？他拼出來的那些骨片呢？"

  "封存了。"陳霜說，"錢坤住宅里能找到的骨片都收了。但還缺幾塊，對不上整套星圖。"

  "缺的是毒餌那塊，還有其他幾塊關鍵的。"

  "那幾塊可能在哪兒？"

  陳霜想了想。

  "從老權手裡出來的那批老玉，錢坤只收了一部分。還有一部分，散在別的買家手裡。另外幾個買家，可能也收過那些藏骨片的老玉。"

  "別的買家？"陸青檀皺眉，"哪些人？"

  "老魏算一個，他要的少。還有就是南邊幾個古玩商，從莫那個中間人手裡拿過貨。"

  "這些人手裡，可能也壓著幾塊骨片。但他們沒有整套星圖，拼不出來，那些骨片在他們手裡就是廢骨。"

  "那咱們要找的那幾塊關鍵的，會不會就在這些人手裡？"

  陸青檀想了想。

  "那些買家收了藏骨片的老玉，要是也像錢坤一樣去拆，碰到那件毒餌，那就又是一條人命。"

  "對。"陳霜說，"所以得趕在那些人拆之前，把這些老玉找回來。"

  "但怎麼找？那條線斷了，老權跑了，莫又不肯多說。"

  陸青檀沉默了一會兒。

  "莫不肯說，是因為怕被牽連。咱們得讓他不怕。"

  "怎麼讓他不怕？"

  "告訴他，錢坤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下手。他要是不配合，下一個可能就是收過那些貨的人，也包括他。"

  陳霜看了她一眼。

  "你這個辦法，夠直。"

  "直點好。"陸青檀說，"跟這種人拐彎抹角，反而壞事。讓他明白利害，他才會開口。"

  陳霜點頭。

  "行，我去跟莫談。"

  "還有一件，"陸青檀說，"如果那些藏骨片的老玉是從鬼洞流出來的，那它們本該是亂葬崗主墓里的東西。這些老玉背後，可能藏著主墓主人的身份線索。"

  "破開那套星圖，也許就能知道這座墓到底是誰的，為什麼要把這麼大一套東西散出來。"

  她看著窗外，湘西的方向在一個看不見的遠處。

  "這座墓，還有那個釣魚的人，咱們都得把它弄明白。不然那些人還會繼續手裡攥著這些藏了東西的老玉，一個個撞上去。"

  陳霜站起身。

  "你先歇著。我去跑莫那條線。"

  "嗯。"陸青檀送她到門口，"小心點。"

  陳霜回頭看她一眼。

  "知道了。"

  她騎著摩托離開。老街的午後，陽光淡淡的。

  陸青檀站在店門口，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街角。

  "錢坤，老權，莫，湘西，還有那座墓。"

  "這一串事，越來越深了。"

  她轉身進店，把那尊包好的玉觀音又拿了出來。

  "你到底還藏著什麼，得等湘西那邊破開來才知道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