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交易
何志遠來了。
陸青檀在清韻閣里。她沒有約地方——她知道——何志遠——會直接來店裡。
果不其然。傍晚的時候,門口進來一個人。
瘦。戴眼鏡。米色的夾克。
何志遠。
"陸老闆。"
"何先生。請坐。"
何志遠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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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提老張。也沒有提永昌行。
他開口——"陸老闆——您說——手裡還有一樣東西——想給我看看——"
"是。"
"什麼東西?"
陸青檀沒有立刻回答。
她從裡屋——拿出那尊"二改"的玉觀音——放在櫃檯上。
何志遠的表情——變了一下。
但他很快——穩住了。
"這是——"
"何先生——您不認識?"
"……不認識。"
"那——我提醒您一下。"陸青檀說,"這尊玉觀音——是'舊器改作'——從——南昌——秦一刀——那兒改來的。"
"——中間——經過了——古玩經紀——何志遠——"
"——末了——落到我手裡。"
何志遠的表情——僵了。
但他還在撐著。
"陸老闆——您——這話——我不明白。"
"何志遠。"陸青檀看著他,"別裝了。"
"——秦一刀的帳本——永昌行的帳——祝老先生的記錄——老張的口供——"
"——都在我這兒。"
"——你從南昌改貨——銷到廣州——進拍賣行——當老貨拍——"
"——這一整條線——我都——串起來了。"
何志遠坐在那裡。
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你——"
"你說——你找'失者'——找了十年。"陸青檀說,"你找我——做交易——說要用筆記——換'失者'。"
"——你其實——不是想要'失者'。"
"——你是想——打著'失者'的名義——給自己——洗白。"
"——你想——讓人以為——你是——'何慕陶的後人'——'傳承人'——'
"——然後——你那些'改貨'——就能——借這個名頭——賣更高價。"
何志遠的喉嚨——動了動。
"……陸老闆——你——栽贓我——"
"栽贓?"陸青檀說,"——證據——都在。"
"——你要是——還有一分——良心——"
"——你就——自己——交代。"
何志遠低下頭。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行。"
"陸青檀——你厲害。"
"我躲了這麼久——沒想到——栽在你手裡。"
他抬起頭。
"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
"——只要——你——別牽連我家人。"
陸青檀看著他。
"你——家裡人——"
"我叫何志遠。"他說,"我堂弟——何志強——死了。"
"——他查——河洛——查到我——查到我做'改貨'——"
"——他勸我——自首。"
"——我沒聽。"
"——後來——他死了——"
"——我——一直——不敢——去查——他到底怎麼死的。"
"——我怕——查到我頭上。"
陸青檀坐在那裡。
何志遠——何志強的堂哥。
他知道何志強——查到了他。
但他——一直——躲著。
"何志強——死——跟你有關係嗎?"
"沒有!"何志遠急了,"我沒有害他!"
"他是我堂弟!"
"——我——我只是——不敢——查。"
"——我怕——查到我——"
"——我怕我也——卷進去——"
"——我——懦弱。"
陸青檀看著他。
"何志遠——你知道——何志強——是怎麼死的嗎?"
"……不知道。"
"他是——查到河洛——查到趙建國——約趙建國見面——趙建國失手推了他——"
"——方之遠——偽造了現場。"
何志遠愣住了。
"趙建國——?方之遠——?"
"對。"
"何志強——是趙建國——失手——"
"——方之遠——栽贓——"
"——跟我——沒關係——"
"——他——不是——被我害死的——"
何志遠淚流滿面。
"我——我一直以為——是我——"
"我以為——是我做錯事——害死了我弟弟——"
"——原來——不是——"
"——我弟弟——不是——我害的——"
他哭得——說不下去。
陸青檀看著他。
一個——躲了一輩子——以為害死自己弟弟的人。
"何志遠。"
"你弟弟——不是你們害的。"
"但——你做的那些'改貨'——方之遠能——借你的貨——牽住你——讓你不敢查——"
"——你——間接——幫了他們。"
"……"
"你——現在——還來得及。"
"——把你做的——都交代了。"
"——替你弟弟——也——做件正事。"
何志遠擦了擦淚。
"……行。"
"我——都說。"
"——只要能——替我弟弟——討個公道。"
"——我——認。"
窗外,老街的黃昏——金黃金黃。
何志遠——坐在店裡——終於——把他藏的那些——一件一件——說了出來。
陸青檀靜靜地聽著。
"何志強——"
她心裡——輕輕念了一句。
"你的案子——報了。"
"——你堂哥——也回頭了。"
"——你在天上——"
"——可以——安心了。"
河洛——完了。
何志遠——也伏法了。
那個——查了一輩子——追了一輩子——末了死在巷子裡的警察——他終於——等到了——這份遲來的公道。
何志遠交代完,是被陳霜帶走的。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陸青檀一眼。
"陸老闆。"
"嗯。"
"……謝你。"
"謝我什麼?"
"謝你——讓我弟弟——沒白死。"
"——也謝你——讓我——終於——不用再躲了。"
他彎腰——上了一輛警車。
陸青檀站在店門口。
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老街的盡頭。
她站了很久。
然後——她回到店裡。
泡了杯茶。
坐在藤椅上。
"何志強。"
"——你的案子——徹底——報了。"
"——趙建國——方之遠——何川——都進去了。"
"——你堂哥——也回頭了。"
"——河洛——也——到頭了。"
她喝了口茶。
"——你——可以——安息了。"
---
晚上,陳霜來了。
"何志遠——都交代了。"
"嗯。"
"他做'改貨'——賣假——收賊貨——好些年——"
"——按他的交代——牽連的人——不少。"
"——夠查一陣子了。"
"那——"陸青檀說,"——這些假貨——進拍賣行——害了人——"
"——能追回嗎?"
"能追的——追回。"陳霜說,"追不回的——備案、公示——"
"——讓買家——知道——自己手上——是假的。"
"——算是——給這行——立個規矩。"
陸青檀點了點頭。
"那就好。"
"對了。"陳霜說,"何志遠——末了——提了一個要求。"
"什麼?"
"他說——他想——去——何志強的墓前——上一炷香。"
"——他說——他想親口——跟弟弟說聲——對不起。"
陸青檀沉默了一會兒。
"……讓他去吧。"
"——有些話——該說——就說。"
"——晚了——就來不及了。"
"嗯。"陳霜說,"我安排。"
---
那一年的深秋,陸青檀站在何志強的墓前。
陳霜在。何志遠也在。
何志遠跪在墓碑前,磕了三個頭。
"弟弟。"
"哥——對不起你。"
"——你走的時候——哥沒能——站在你身邊。"
"——你查的案子——哥沒敢——陪你查到頭。"
"——哥——懦弱了一輩子——"
"——今天——哥——給你——磕頭了。"
陸青檀站在旁邊。
看著那座墓碑。
"何警官。"
"——你查的河洛——到頭了。"
"——你弟弟——也回頭了。"
"——你——放心。"
風從墓園的松柏間吹過來。
蕭蕭的。
陳霜上前——把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
"老何。"
"案子——結了。"
"你——安息吧。"
三個人——站在那座墓碑前。
落葉——在風裡打著旋。
---
從墓園回來,陸青檀在老街上走了很久。
清韻閣——亮著燈。
她推門進去。
坐在藤椅上。
那尊"二改"的玉觀音——還擺在裡屋。
她想了想。
起身——走進去——把那尊玉觀音——拿出來。
放在櫃檯上。
"你——被改成了——不是你的樣子。"
"——你——本來——是——一件——老玉佩。"
"——等回頭——我幫你——找人——把它——改回去。"
"——讓它——回到——它本來的樣子。"
她看著那尊玉觀音。
"這一行——有太多——被'改'了的東西。"
"——被改成——不是它們——本來的樣子。"
"——讓人——認不出了。"
"——我這一輩子——做的——就是這樣的事——"
"——幫它們——找回——本來的樣子。"
"——也幫那些——守著真的——沒白守的人——"
"——把那口氣——咽下去。"
窗外,老街的月亮——升起來了。
清韻閣——燈還亮著。
陸青檀坐在店裡。
第一卷——河洛——徹底——落幕。
而新的故事——已經——在那些"改"過的東西里——等著她。
她知道——往後的日子——還很長。
但她——不怕。
因為——她記得——方河洛——留給她的那句話——
"真東西——不用好看。能用——就是真的。"
她握著那枚乾淨的"河洛"印章。
"先生——你護的東西——都歸家了。"
"——往後——換我——來守著。"
"——守著——'真'。"
她關燈。
鎖門。
老街的夜裡——安安靜靜。
——卷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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