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拍賣行
鄭處長那邊的查證,花了差不多一個月。
拍賣行的名單——出來了。
"國內三家拍賣行——'雅集''博古''瀚文'——都拍過永昌行供的貨。"
"每一家——都拍過——何志遠經手的'改貨'。"
"——當——'老貨'——拍的。"
陸青檀坐在文物局的會議室里,聽著。
"那——這三家——怎麼給那些'改貨'——放行的?"
"這才是關鍵。"鄭處長說,"我們查了——這三家——都有一個——'特聘鑑定'——的環節——東西上拍前——要有鑑定師簽字。"
"簽字的人——"
"——查出來了。"鄭處長說,"三家——都指向——同一個人。"
"誰?"
"一個退休的老專家——姓祝。祝老先生。做瓷器、玉器鑑定的——業內有名。"
"祝?"
"對。"鄭處長說,"祝老先生——八十多歲了——退休前——是——文物鑑定委員會的老委員。"
"他——給那些'改貨'——簽字?"
"按記錄——是。"鄭處長說,"三家拍賣行——凡是從永昌行來的貨——都是祝老先生——簽的'鑑定意見'。"
"——都是'真品·老貨'。"
"……"
"祝老先生——難道——看不出那些是'改的'?"
鄭處長沉默了一會兒。
"這——就是問題。"
"要麼——他老了——看走眼了。"
"要麼——"他壓低了聲音,"——他被收買了。"
陸青檀坐在那裡。
"祝老先生——現在——在哪兒?"
"在北京。"鄭處長說,"退休了——住兒子家。"
"能見嗎?"
"我幫你約。"
"……行。"
陸青檀走出文物局。
"祝老先生。"
"——一個老專家——給'改貨'簽'真品'——"
"——是看走眼——還是被收買?"
"——不管哪種——都得——問清楚。"
"——因為——他簽的——是那些假東西——末了一道'保真'的——關口。"
"——他要是鬆了——假東西——就能——大搖大擺——進拍賣行。"
"——進的——不只是一件兩件。"
"——是一批。"
她看著北京的天。
"祝老先生——你——是怎麼——把自己——搭進去的?"
"——我得——當面問問你。"
祝老先生的家,在北京東城一條安靜的胡同里。
鄭處長幫忙約了。陸青檀去的那天下午,胡同里很安靜。牆根長著幾株月季,開得正艷。
他兒子開的門——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
"是陸老師吧?我爸在裡屋。他——最近精神不太好——您說慢些。"
"好。"
陸青檀走進裡屋。
祝老先生——坐在窗邊的輪椅里。
頭髮全白。臉很瘦。眼神——有些渙散。
"祝老先生。"
"……你是?"
"我叫陸青檀。做古玩鑑定的。"
"……陸青檀。"祝老先生念了一遍,"——我聽說過你。'河洛'——那個案子——"
"是。"
"你——來找我——幹什麼?"
陸青檀在他對面坐下。
"祝老先生——我想問您——永昌行——供的那些貨——您簽過名——說——'真品·老貨'——"
祝老先生的手——抖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
"……簽過。"
"您——看得出那些是改的嗎?"
祝老先生沉默了很久。
"……看得出。"
陸青檀的呼吸——停了一下。
"您看得出——還簽?"
"……"祝老先生低著頭,"……他們——求我簽的。"
"誰求您?"
"……拍賣行的——老張。"
"老張?"
"雅集的老張。"祝老先生說,"他跟了我好多年——他說——'祝老——這批貨——是別人托的——您給簽個名——就當——幫襯幫襯——'"
"'幫襯'?"
"他說——'東西——雖說是舊器——但底子是老的——不算假——您簽了——大家都有好處。'"
"——好處?"
"……"祝老先生的聲音低下去,"——我兒子——做買賣——欠了錢——"
"——老張說——'祝老——您簽了——那筆帳——我幫您平。'"
"——我——"
"——我就簽了。"
陸青檀坐在那裡。
"祝老先生——您——為了幫您兒子平帳——就簽了那些假東西?"
"……是。"祝老先生的聲音——抖得厲害,"我糊塗。我——一輩子——看了一輩子真假——"
"——老了——卻——自己——睜著眼——說了假話。"
他抬起頭。
眼睛——紅了。
"陸姑娘——我知道——我錯了。"
"那些東西——要是追不回來——"
"——我——我——"
他說不下去。
陸青檀看著他。
一個八十多歲的老專家。
看了一輩子真假。
老了——為了兒子——簽了假貨。
"祝老先生——您——還記得——都簽了多少件?"
"……記不全了。"祝老先生說,"但——雅集的記錄——都有。"
"那些記錄——"
"在我這兒。"祝老先生說,"我——留了一份。想了很久——沒交出去。"
"——現在——你來了——"
"——我交給你。"
他費力地站起來,走到柜子前——兒子忙過來扶他。
他從柜子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
"這裡面——是我簽過的——所有——'永昌行'的貨——的記錄。"
"——還有——老張給我錢——轉帳的記錄。"
"——都在。"
他交給陸青檀。
"陸姑娘——"
"——你——拿去。"
"——能追回多少——追回多少。"
"——我這把老骨頭——做錯的事——"
"——我認。"
陸青檀接過那個牛皮紙袋。
"祝老先生——謝謝您。"
"——您能——把這些交出來——就是——做了對的事。"
祝老先生擺了擺手。
"……我該早交的。"
"我糊塗了一回——差點——把這一輩子的名聲——都搭進去。"
"——幸好——你來了。"
陸青檀握著那個牛皮紙袋。
她走出祝老先生的家。
胡同里——風——輕輕吹。
她低頭看著那個紙袋。
"祝老先生——簽了一輩子真——末了——栽在'假'上。"
"——但——他總算——把真相——交出來了。"
"——何志遠那條線——老張那條線——拍賣行那條線——"
"——都——順著這個紙袋——要浮出來了。"
她抬頭。
北京的天空——很藍。
"何志遠——你以為——你那些假貨——進了拍賣行——就安全了?"
"——你沒想到——祝老先生——會鬆口。"
"——你的網——漏了。"
"——那——咱們——就順著這個漏——"
"——把你的網——整個——揭下來。"
回到城南,陸青檀把祝老先生給的材料——交給文物局和公安。
鄭處長看了之後,沉默了很久。
"這是——實打實的證據。"
"是。"陸青檀說,"祝老先生——簽了什麼——收了多少錢——都有記錄。"
"那——雅集的老張——"
"他在中間——牽線。"鄭處長說,"他找祝老先生簽名——給他平帳——"
"——他——是雅集內部——幫何志遠'過貨'的人?"
"大概率。"鄭處長說,"查他——就能——牽出雅集——到底放了多少假貨進去。"
"還有博古、瀚文——"
"——老張——可能——不止在他一家——"
"——他牽線——三家都能簽。"
陸青檀點了點頭。
"老張——跟何志遠——怎麼搭上的?"
"這個——得問老張。"鄭處長說,"但——現在——能查——何志遠跟老張的——資金往來。"
"查到了——就能——坐實。"
"他們——是一夥的。"
"對。"
陸青檀站起來。
"鄭處長——這個案子——越查越大。"
"——從一尊玉觀音——查到何志遠——查到永昌行——查到拍賣行——"
"——現在——又牽出——雅集的老張。"
"——你——扛得住嗎?"
鄭處長笑了一下。
"扛得住。"他說,"幹這行的——哪年不碰上幾件假貨。"
"——只是——像這樣——從河裡撈出一條完整的鏈——不多見。"
"——謝謝你。"鄭處長說,"你把這根鏈——給咱們——撈上來了。"
"那——接下來——"
"接下來——'順藤摸瓜'。"鄭處長說,"把何志遠——老張——永昌行——三家拍賣行——一起查。"
"——把這個'改貨'——造假——銷假——的網——連根拔。"
"——還古董圈——一個乾淨。"
陸青檀點了點頭。
"那我——就等著——你的消息。"
"嗯。你放心。"
陸青檀走出文物局。
回到清韻閣。
她泡了杯茶。
坐在藤椅上。
窗外——老街的黃昏——金黃。
她看著那杯茶——熱氣裊裊。
"何志遠——"
"你從我這一尊小小的玉觀音——開始——"
"——被我——拽出來——這麼一大串。"
"——你——沒想到吧?"
她喝了口茶。
"你收舊器——改——賣——進拍賣行——"
"——你把自己——藏在那一層一層的'賺錢'里——"
"——你以為——沒人——追得到你。"
"——但你漏了。"
"——你漏了——祝老先生——那個'鬆口'。"
"——你漏了——永昌行——那個姓方的——"
"——你漏了——一句——'傳承有序'。"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你做的假——早晚——會漏。"
她放下茶杯。
"何志遠——"
"——我等——你自己——露出來的那天。"
窗外,老街的路燈——亮了。
陸青檀坐在店裡。
她知道——這張網——要收了。
——但收網之前——她還有——末一件事——要做。
她低頭——看著那尊——還擺在裡屋的——玉觀音。
"——等把你這根線——理清了——"
"——我就——把你——送回——它本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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