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南昌

  南昌。老城區。

  陸青檀和陳霜到了南昌,先找的是杜清和說的那個"老玉匠"。

  杜清和只記得——老玉匠姓"秦",住在南昌老城一條巷子裡。具體哪條巷——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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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秦。老城。巷子。"

  陸青檀想了想。

  南昌老城——做玉器生意的——一般在"繩金塔"一帶——或者"萬壽宮"附近。

  她們先去繩金塔那邊——問做玉器的人——認不認識一個姓秦的老玉匠。

  問了幾家——都說不知道。

  又問到一家賣玉的小店——老闆年紀不小了——他想了想——

  "姓秦的——做玉的——是不是——那個'秦一刀'?"

  "秦一刀?"

  "對。"老闆說,"老匠人了——做玉的——手好——但人怪。"

  "他住哪兒?"

  "住在——城南——老糧庫那邊——一個巷子裡。"

  "他——現在還做玉嗎?"

  "不做了。"老闆說,"好幾年前——就不幹了。"

  "為什麼不幹了?"

  "不知道。"老闆說,"說是——手抖了——做不了了。"

  "手抖了?"

  "對。老話講——'玉匠老了,手就抖'。做不了細活。"

  陸青檀記下地址。

  "謝謝您。"

  她們往城南老糧庫那邊走。

  一條老巷子。青石板路。兩邊是低矮的老平房。

  巷子盡頭——一戶人家。

  門虛掩著。

  陸青檀敲門。

  "有人嗎?"

  沒人應。

  她又敲了一下。


  "找誰?"

  門裡響起一個沙啞的聲音。

  "您好——請問——是秦師傅家嗎?"

  門——吱呀一聲——開了。

  門裡站著一個佝僂的老頭。

  很老。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

  但他的眼睛——很銳利。

  "……你是誰?"

  "我叫陸青檀。做古玩鑑定的。想請教秦師傅一件事。"

  老頭看了她一會兒。

  "……進來吧。"

  屋裡。不大。擺著一些玉器——都是陳年的舊作。

  老頭坐在窗邊的藤椅上。

  "你——想問什麼?"

  "秦師傅——您早年——是不是改過一批——玉觀音?"

  老頭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

  "……改過。"

  "把舊玉佩——改了——做成觀音?"

  "……是。"

  "那批玉觀音——現在——流到市面上——"

  "有人——拿它當'傳家寶'——騙人——"

  "——騙了幾十萬。"

  老頭愣住了。

  "……幾十萬?"

  他的聲音——提高了。

  "我——我改那批——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當時——是一個老闆——讓我改的——說——'改好了,有人要'。"

  "我改好——交給他——他給了我錢——就走了。"

  "後來——我就沒管過。"

  "那個老闆——是誰?"

  老頭想了想。

  "……姓——姓什麼來著——"


  "好像——姓——'何'?"

  "何?"

  "對。"老頭說,"何老闆——做古玩生意的。"

  "他——長什麼樣?"

  "四十來歲吧——那會兒。"老頭說,"瘦。戴眼鏡。說話——很客氣。"

  陸青檀的呼吸——停了一下。

  瘦。戴眼鏡。客氣。

  ——何志遠?

  "秦師傅——那個'何老闆'——是不是——叫何志遠?"

  "……何志遠?"老頭想了想,"——好像是——叫這個名。"

  "他——是南昌的?"

  "不是。"老頭說,"他是——外地來的。每次來——找我改東西——改完就走。"

  "他……改過幾批?"

  "好幾批。"老頭說,"除了玉觀音——還有——別的。"

  "別的?"

  "對。"老頭說,"他——會拿一些——舊器——來——讓我改。"

  "有——舊瓷瓶——改成——別的器型。"

  "還有——舊銅器——改了——做舊。"

  "他——是個——做'改器'生意的?"

  "應該是。"老頭說,"他收舊器——改——再賣——賺差價。"

  陸青檀站在那裡。

  何志遠——不只是找"失者"。

  ——他還做——"舊器改作"——的生意?

  ——他手裡——改了——很多——舊器——流到市面上?

  "秦師傅——那些改出來的東西——您還記得——都改了什麼嗎?"

  "記不全。"老頭說,"年頭太久了。就記得——有玉觀音——有瓷瓶——還有——幾尊——"


  "——玉佛。"

  "玉佛?"

  "對。"老頭說,"他改了一批——'玉璧'——改成了——'玉佛'。"

  "他說——'玉佛'——比'玉璧'——好賣。"

  "好賣?"

  "對。"老頭說,"他說——'玉佛'——能當'傳家寶'賣——買家——不認'玉什麼'——就認'觀音''佛'——好騙。"

  陸青檀握著手裡那尊玉觀音。

  "秦師傅——那些'玉佛'——流到哪兒了?"

  "不知道。"老頭說,"他改完——就帶走了。"

  "他沒留下——什麼地址?"

  "沒有。"老頭說,"他每次都——來去匆匆。"

  "但——他有一回——在我這兒——落了一個東西。"

  "什麼?"

  "一個——小本子。"老頭說,"他落下的——我收著——本來想還他——但他再沒來過。"

  "那個本子——還在嗎?"

  "在。"老頭站起來,走進裡屋,翻了一會兒——拿出來一本——發舊的小本子。

  交給陸青檀。

  她翻開。

  第一頁——記著一些——帳目。

  "玉觀音,改,三尊。玉佛,改,五尊。青花瓶,改,一件……"

  ——全是"改"的記錄。

  她翻到後面。

  有一頁——不太一樣。

  "貨。南昌秦。改完,送何志遠,再轉——廣州,'永昌行'。"

  廣州。永昌行。

  ——一條——下線?


  陸青檀看著那行字。

  "秦師傅——這個'廣州永昌行'——您知道嗎?"

  "不知道。"老頭說,"我從沒去過廣州。"

  "那——何志遠——把那批'改貨'——送到廣州——永昌行——"

  "——就是——他的銷貨點?"

  她合上本子。

  "秦師傅——這個本子——能借我嗎?"

  "……你拿去吧。"老頭說,"反正——也沒用了。"

  "我——也是——稀里糊塗——改了一輩子。"

  "沒想到——那些東西——害了人。"

  他嘆了口氣。

  "你說——我改的——是假的——"

  "——可它——原本——也是真的——"

  "——我把它改成了——不是它本來的樣子——"

  "——就成了——假的了。"

  "……"

  陸青檀看著那尊玉觀音。

  "——真的——就是真的。"

  "——改了——就不是它了。"

  "——就——假了。"

  她把本子收好。

  "秦師傅——謝謝您。"

  "……走吧。"老頭擺擺手,"我老了——改不動了——也不盼別的了。"

  "就盼——那些我不小心——改出來害人的東西——"

  "——能——一件一件——收回來。"

  陸青檀點了點頭。

  走出門。

  巷子裡的陽光——斜斜的。

  她握著那本發舊的帳本。

  "廣州。永昌行。"

  "何志遠。"


  "——原來——你——還藏著這樣一條線。"

  走出巷子,陳霜在路邊等她。

  "問到了?"

  "問到了。"陸青檀把帳本給她看,"何志遠——不只是找'失者'——他還做'舊器改作'的生意。"

  "舊器改作?"

  "對。"陸青檀說,"他從這個老玉匠手裡——收舊器——改——再銷出去。"

  "銷到哪兒?"

  "廣州——'永昌行'。"

  陳霜看了看帳本上的記錄。

  "……何志遠——還挺能折騰。"

  "他手裡——不止這一條線。"陸青檀說,"他找'失者'——做'改貨'——當'收貨人'——"

  "——這人——到底是幹嘛的?"

  "就是個——賺黑錢的。"陳霜說,"什麼來錢快——做什麼。"

  "那他找'失者'——也是——為了賣錢?"

  "可能。"陳霜說,"'失者'要是落到他手裡——他能賣天價。"

  "——結果——被你截胡了。"

  陸青檀沒說話。

  她想了想。

  "何志遠——一直沒動。"

  "他現在——在幹什麼?"

  "我讓人盯著。"陳霜說,"他最近——四處找'永昌行'的——下家。"

  "什麼意思?"

  "他從方之遠進去了之後——自己那條'改貨'的銷路——好像——也斷了。"陳霜說,"他找不到人接貨——急。"

  "所以——他跑來——跟我做交易——看'失者'——"


  "——是因為——他得靠'失者'——翻身?"

  "可能。"陳霜說,"他手裡的'改貨'——賣不動了——'失者'——是他末了的翻身籌碼。"

  "——結果——'失者'——也到了你手裡。"

  陸青檀看著那本帳本。

  "何志遠——現在——應該——很慌。"

  "慌——就會出錯。"

  "對。"陳霜說,"他越急——越容易露尾巴。"

  "那我們——"

  "盯緊他。"陳霜說,"他要是急了——就會去找'永昌行'——"

  "——我們順著那根線——就能——把他整個揪出來。"

  陸青檀點了點頭。

  "行。"

  "那——先回城南。"

  "——把'改貨'這條線——梳理清楚。"

  "——再——會會何志遠。"

  她收好帳本。

  路邊,南昌老城的梧桐樹——葉子黃了。

  風一吹——落了一地。

  "老玉匠說——他改了一輩子——沒想到——害了人。"

  "——那些做假的人——有幾個——想過——自己害了誰?"

  "何志遠——不會想。"

  "——那我——替那些被騙的人——想想。"

  她把帳本放進口袋。

  "走吧。"

  "回城南。"

  "——找何志遠——算這筆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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