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兩器合璧
"失者"交上去之後的第三天,國家文物局那邊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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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組——連鄭處長在內——四個人。又來了景德鎮文保所的周工。
他們把許家的傳家器和"失者"——並排放在一張長桌上。
日光燈打得很亮。
兩件梅瓶——並排立著。
一件帶窯裂。一件沒有。
纏枝蓮——都是"對生"。
蕭何月下追韓信——人物、畫面——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一件有裂——一件無裂。
鄭處長看了很久。
"這兩件——真是——一對。"
"是。"陸青檀說,"許廣福元末燒的兩件。一件傳家——帶窯裂——一件'售於客'——無裂。"
"那——博物館那件——"
"博物館那件——'互生'——是方河洛仿的——分了岔。"
鄭處長點了點頭。
"那——'蕭何月下追韓信'——存世——就不是'孤品'了。"
"是。"陸青檀說,"至少——這一對——是真的。"
"而且——"她補充,"——這兩件合在一起——能證明——元代——這個題材——確實燒過不止一件。"
"博物館那件——另有出處——也不受影響。"
鄭處長看著她。
"陸青檀——你這功勞——不小。"
"沒什麼功勞。"她說,"就是——把該找的——找回來了。"
"你——是什麼時候——想到——要去找'失者'的?"
"從——看到方河洛的畫——開始。"
"那幅畫——"
"畫的是許家那件——帶窯裂的。"陸青檀說,"但畫上——畫的梅瓶——跟他實際見到的——可能不是同一件。"
"您是說——"
"方河洛畫那幅畫的時候——面前——可能放著兩件梅瓶。"陸青檀說,"一件帶裂。一件無裂。"
"他畫的是帶裂那件——因為那件——他一眼就認出來了——是許氏傳家器。"
"但他心裡——記著——還有一件——無裂的——'售於客'的。"
"他把畫留給我——是提醒我——'還有一件。'"
鄭處長想了想。
"有道理。"
"那——方河洛——把'失者'藏在杜家——"
"對。"
"他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你?"
"他說——'等器出土——即吾歸日。'"陸青檀說,"他讓東西——自己'走'到該去的地方。"
"他不強求。"
"他信——該來的時候——總會來。"
鄭處長嘆了口氣。
"這個方河洛——"
"是個妙人。"
"……是。"陸青檀說,"也是個——狠人。"
"他一輩子——做假。"
"但他做的假——是為了——護真。"
"他用假貨——把所有人都騙了——騙得真貨——反而安全。"
"——直到——他自己覺得——時候到了——"
"——才讓真貨——一件一件——出來。"
鄭處長看著她。
"你——欣賞他?"
"說不上欣賞。"陸青檀說,"就是——到他這一步——我做不到。"
"他舍了一輩子——才保住那一對真的。"
"我——還沒那個本事。"
鄭處長沉默了一會兒。
"這兩件梅瓶——我們會上報——申請——'國寶'級認定。"
"到時候——可能會有——一個展。"
"——'蕭何月下追韓信——合璧展'。"
"你有興趣——來當——策展顧問嗎?"
陸青檀愣了一下。
"我?"
"對。"鄭處長說,"你是——把它們找回來的人。"
"也是——最懂它們的人。"
窗外,陽光很好。
陸青檀站了一會兒。
"……行。"
"我——試試。"
---
從文保所出來,天快黑了。
陸青檀和陳霜走在景德鎮的老街上。
"陳霜。"
"嗯。"
"你說——方河洛——他要是還活著——"
"他會來看這個展嗎?"
陳霜想了想。
"不知道。"
"但他要是知道——兩件合了——"
"——他可能會。"
陸青檀笑了笑。
"那我就在展上——等他。"
"等他——來看看——他護了一輩子的東西。"
"——見見天日。"
回來的火車上,陸青檀坐在窗邊。
她看著窗外南方的田野——跟北方的平原很不一樣。水田。池塘。油菜花已經過了季節,剩下大片大片的綠。
陳霜坐在她旁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陸青檀沒有睡。
她想了很多。
從審訊室那張宣德爐開始——到現在,這一路走了多久?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個"河洛"——終於——被她挖到了根。
方河洛。一個民國年生的人。一輩子做仿古瓷。他用假的——護住了真的。
他埋了"失者"的仿品——等她去挖。
他讓杜長遠守著真的"失者"——等她去找。
他把畫留給沈子安——等她去取。
每一步——他都算好了。
"先生"——他等的——不是別人。
真的是她。
"陳霜。"
"嗯?"陳霜睜眼,沒睡實,"怎麼了?"
"你說——方河洛——他知道何志強會死嗎?"
陳霜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何志強會死——他還放任那件仿品——出現在古玩城——"
"——他是不是——也算到了?"
"……"陳霜看著她,"你——在怪他?"
"不是怪。"陸青檀說,"我就是想——他到底——把每一步——都算到了哪一步?"
"他算到——何志強會查——會死?"
"——還是——他什麼都沒算——只是——順其自然?"
陳霜想了想。
"方河洛——他一輩子——都是'順勢'的。"
"他不強求。他等。"
"他說——'器自己會走。'"
"何志強——查到了——是他自己走到了那一步。"
"方河洛——沒有推他。也沒有攔他。"
"……"
"但他——也沒有救他。"
陸青檀轉過頭,看著窗外。
田埂上,一個老農在趕牛。
"先生。"
"你護了一輩子真的。"
"——那何志強的命呢?"
"你護住了嗎?"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到這個問題。
也許是何志強——那個笑起來很和氣的警察——她已經"認識"他很久了——雖然——她從未見過他。
她想起何志強的筆記本。
"許家。窯裂。傳家。"
"查許家。"
何志強——查到許家——就快摸到方河洛了。
然後——他死了。
"陳霜。"
"嗯。"
"你說——何志強——要是沒死——他能查到方河洛嗎?"
"……大概能。"陳霜說,"他查得很細。"
"方河洛——知道有人這麼細地查他——"
"——他慌嗎?"
"——還是——他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陳霜沒有回答。
火車哐當哐當地開。
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地過去。
陸青檀靠著車窗。
"先生。"
"你到底——還活著嗎?"
"你要是還活著——"
"——你在看這個展嗎?"
"——你會不會——來看看——我把你護的東西——擺出來的樣子?"
她閉上眼。
不知道。
但她想——如果方河洛還活著——他一定會來。
來看一眼。
——他護了一輩子的東西。
——終於——見了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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