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杜
"杜"這個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裡。
陸青檀坐在店裡,面前攤著那幅畫的複印件,旁邊是方河洛遺畫的照片。她盯著"圓"那個符號看了很久——不對,是"土",是"王",還是"杜"?
她實在拿不準。
那個刻痕太淺了。像是用指甲劃的。她拿放大鏡看了無數遍,也沒法確定是哪個字。
"土"——器藏於土。
"王"——姓王?王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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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主人?
"杜"——杜家。
她把四個字都寫了一遍。
王軍——她見過。他手機號之前顯示的是"410開頭——河南"。王軍是洛陽人。但他跟"失者"——會有什麼關係?
她搖搖頭。
王軍是他的表弟——何志強的表弟。何志強查這個案子——王軍幫過他——王軍不至於藏真品。
撇開王軍。
"土"——如果就是字面的意思——埋在土裡?那"失者"還在某個地方埋著——還沒出土?
"主"——主人——誰的"主"?方河洛的主人?
還"杜"——杜家。
她想了很久。
忽然——她想到一個人。
——杜長遠。
她以前讀研的時候——景德鎮一個做古瓷研究的學者——姓杜。國內研究元代青花的——杜先生是一個繞不開的名字。
杜長遠。七八十歲了。據說——收藏過不少好東西。
"杜家"——會不會就是他?
她拿起手機。
打給鄭處長——國家文物局那個——之前見過一面。
"鄭處長——我想問個人。"
"誰?"
"杜長遠。您認識嗎?"
"杜老?"鄭處長的聲音帶了幾分客氣,"國內研究元青花的權威。您怎麼想起問他?"
"我聽一個前輩提過。想拜訪一下。"
"杜老在景德鎮。年紀大了——不太見外人了。您要是想去——我幫您打個招呼。"
"麻煩您了。"
掛了電話。
陸青檀坐在店裡。
杜長遠。
景德鎮。
研究元青花。
——要是"杜"就是杜長遠——那"失者"——會不會在他手裡?
她不知道。
但她得去看看。
---
第三天,鄭處長的電話回了。
"杜老同意見你。但他問——你找他——是不是為了那件剛出土的梅瓶?"
"……是。"
"他說——'那件東西——我知道。許家的。方河洛畫的。'"
"他說——'你帶那隻'仿失者'的照片來。'"
陸青檀愣了一下。
"仿失者"。
——杜長遠——知道那隻仿品?
"鄭處長——杜老怎麼知道'仿失者'?"
"他沒說。"鄭處長說,"他就說——'你讓陸青檀來。她到了——我自然會說。'"
陸青檀掛了電話。
她坐在店裡。
"杜長遠——知道'仿失者'。"
"他知道方河洛。"
"他知道許家的梅瓶。"
"——他知道的——可能比我們都多。"
她站起來。
"陳霜。"
"嗯?"
"去景德鎮。找杜長遠。"
"你確定他知情?"
"他要是不知道——怎麼會知道'仿失者'這個說法?"
"——這個說法——是我挖到那隻仿品之後——才想出來的。"
"他不可能——自己知道。"
"除非——"她看著他——"——他一直在等這個——被人'仿'出來。"
"——或者——他——就是方河洛安排'守器'的人。"
陳霜沒說話。
她掏出鑰匙。
"走。"
---
景德鎮。
杜長遠住在城南一條老街上。一間不大不小的院子。門口種著一叢竹子。
陸青檀敲門。
一個老太太開了門——杜老的老伴。
"是陸青檀陸老師吧?"老太太笑呵呵的,"老杜等你好幾天了。進來吧。"
院子不大。種著花草。
杜長遠坐在堂屋裡。很老了——頭髮全白——但精神很好。戴一副老花鏡,正拿著一塊瓷片在看。
看到陸青檀進來,他放下瓷片。
"陸青檀。"
"杜先生。"
"坐。"他指了指椅子,"你——喝了茶再說。"
老太太端了茶來。
陸青檀喝了一口。
是鐵觀音。好茶。
杜長遠也喝了一口。
"你那件事——"他放下茶杯,"——我等你——等了半輩子。"
陸青檀的呼吸——停了一下。
"您——"
"方河洛——是我舅舅。"
陸青檀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
"……方河洛——是您舅舅?"
"對。"杜長遠說,"我娘——是方河洛的妹妹。"
"——方河洛——不姓方?"
"他姓方。"杜長遠說,"方河洛——是方家的獨子。我娘——是他妹妹——嫁給了杜家。"
"那——'先生'——"
"河洛舅舅——就是'先生'。"杜長遠說,"他傳我手藝。他教我識瓷。他讓我守著——方家那件東西。"
"——那件'失者'?"
杜長遠看著她。
"你——挖到那隻仿品了?"
"挖到了。"
"那隻仿品——是我舅舅做的。"杜長遠說,"他做好——埋在方家祖墳里——說——'早晚有人會挖到。挖到的人——是陸青檀。'"
"他——三十年前——就知道我會來?"
"他說他不會算。"杜長遠說,"他說——'我不是算命的。我是煉瓷的。我知道——這件東西——早晚要出聲。出聲的時候——會有一個眼毒的鑑定師——接住。'"
"他說——'那個人——姓陸。'"
陸青檀坐在那裡。
方河洛。
三十年前。
就知道——會有一個姓陸的——來挖他的墳。
"那——'失者'——現在——在哪兒?"
杜長遠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來。
走進裡屋。
過了一會兒——捧出一個木匣子——跟"先生的墳"里那個——很像。
放在桌上。
他打開。
裡面——用油布包著一樣東西。
他解開油布。
——一隻青花梅瓶。
"蕭何月下追韓信"。
纏枝蓮——對生。
——沒有窯裂。
——跟博物館那件——不一樣。
——跟0471——不一樣。
——跟墳里那隻"仿失者"——一樣——但——更亮。更沉。
真品。
"失者"。
陸青檀的呼吸——停了。
"這——就是——'失者'?"
"對。"杜長遠說,"方河洛——把它交給我——讓我守著。"
"他收了何慕陶那件——對他說——'借觀'——其實——就是我了它。"
"他說——'器藏於土——是假的。器在杜家——才是真的。'"
"——'土'——'杜'——"
"他說——他埋一隻仿的——讓所有人——都去挖墳——挖到個假的——就以為——真的在別處。"
"他——連何慕陶——都騙了。"
陸青檀看著那隻梅瓶。
"杜先生——方河洛——還活著嗎?"
杜長遠沉默了很久。
"……他走了。"
"走了?"
"三十年前——他親手把'失者'交給我——說——'長遠,我把東西給你。你替我守著。'"
"他說——'我該走了。'"
"我說——'舅舅,你去哪兒?'"
"他說——'去一個——沒人能找的地方。'"
"他說——'這輩子——我仿了一輩子瓷。末了——我想——清清靜靜地——做一件——自己的東西。'"
"他沒說去哪兒?"
"沒說。"杜長遠說,"他走了之後——寄過一張明信片。"
"明信片?"
"對。"杜長遠說,"從——鄱陽湖——寄的。"
"上面只寫了一行字——"
"——'器成,我歸。'"
陸青檀看著那隻梅瓶。
"器成,我歸。"
"他做末一件東西——做成了——就回來?"
"……可能。"杜長遠說,"但這三十年——他沒回來過。"
"我沒等到他。"
"——你來了。"
"你——是他說的——那個'接住器的人'。"
他把木匣子——往前推了一下。
"拿去吧。"
"這'失者'——該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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