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沈記

  那個小瓶子,陸青檀帶回了清韻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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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它放在櫃檯上。燈光下——青花發色很沉穩。不是那種發賊的亮。是那種——老東西特有的、溫潤的光。

  她看了很久。

  "沈記。丙午年。"

  丙午年——1966年。

  1966年——沈老先生——那時候多少歲?

  她不知道。但從帳冊推算——1948年他就開始記河洛的帳了。1966年——他至少——三四十歲?或者更老。

  她拿出手機。

  搜了一下——"沈子安仿古瓷"。

  沒有什麼結果。

  她又搜——"沈記丙午青花"。

  也沒有。

  她放下手機。

  拿起放大鏡。

  重新看那個小瓶。

  瓶身——畫一枝梅。

  梅枝。花朵。幾筆。很簡單。

  但那種簡——不是草率。是——熟。

  一個畫了一輩子梅的人——隨手幾筆——就是別人練不出來的。

  她看那枝梅——看了很久。

  然後她注意到一個地方。

  梅枝的根部——靠近底足的地方——有一道淡淡的痕跡。

  像是——刻的。

  不是畫上去的。

  她湊近看。

  用放大鏡。

  是一行字。

  非常小。幾乎看不清。

  "贈恩人。"

  贈恩人。

  三個字。

  沈老先生——1966年——做了一件小瓶——落了自己的款——又刻了"贈恩人"三個字。

  他要送給——他的恩人。

  "恩人是誰?"

  陸青檀自言自語。

  她不知道。

  但方之遠說——"給先生的"。

  先生=恩人?

  還是——先生=恩人的後人?


  她想了想。

  1966年。

  那是個特殊的年份。

  "文革"。

  那時候——做仿古瓷的人——是什麼處境?

  ——可能——有人救過沈老先生。

  她拿起手機。

  想給老侯打電話——老侯的電話打不通——早就註銷了。

  她想了想。

  撥了另一個號碼。

  宋局。

  "宋局——我想查一個人。"

  "誰?"

  "沈子安。"陸青檀說,"做仿古瓷的。民國年間開始做。1948年在洛陽記帳。1966年——應該還在洛陽。"

  "查他——查什麼?"

  "查他1966年前後——跟誰來往。有沒有——救過他命的人。"

  宋局沉默了一下。

  "……行。我查查。這得翻老檔案。"

  "嗯。不急。慢慢查。"

  掛了電話。

  她坐在店裡。

  看著那個小瓶。

  "贈恩人。"

  "恩人。"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老先生——坐死在太師椅上。

  他死的時候——身上穿的——是深藍色的長衫。

  乾乾淨淨。

  像是——特意換好的。

  他——是不是——在等誰?

  等那個"恩人"的後人——來收這件東西?

  還是——他在等——方之遠——把東西送回來?

  她不知道。

  但她有一種感覺——

  這件小瓶——不是一件普通的瓷器。

  它是一把鑰匙。

  ——通向沈老先生心裡——那個從未示人的地方。

  宋局的電話是三天後打來的。

  "查到了。沈子安——檔案里有。洛陽人。但資料不多。"


  "怎麼說?"

  "他這個人——很奇怪。"宋局說,"民國時期的檔案——他在洛陽有過戶籍。但1950年之後——他的戶籍——沒了。"

  "沒了?"

  "對。"宋局說,"像是——他這個人——從戶籍系統里——消失了。"

  "但他一直在洛陽做仿古瓷?"

  "檔案里查不到。"宋局說,"他後來那些年——是以什麼身份生活——查不到。"

  "那1966年——"

  "1966年——洛陽有過一次運動。"宋局說,"搞'破四舊'。砸了不少古玩店。抄了不少家。"

  "沈子安——"

  "有一段記錄。"宋局說,"說是——有個姓沈的——在運動里——被人保下來了。"

  "被誰保的?"

  "記錄上——沒寫名字。"宋局說,"就寫了一行——'沈某,經人擔保,未受衝擊。'"

  "擔保人是誰?"

  "沒記。"宋局說,"那會兒的記錄——能留下來一行——就算不錯了。"

  陸青檀握著手機。

  "經人擔保"。

  1966年。

  有人——保了沈子安。

  "沈記。丙午年。贈恩人。"

  ——那件小瓶——就是做給那個擔保人的。

  "宋局——那個擔保人——一點線索都沒有嗎?"

  "沒有。"宋局說,"那會兒的檔案——亂的。能查到'沈某'——已經費了不少勁。"

  "……行。謝謝宋局。"

  掛了電話。

  陸青檀坐在店裡。

  那個小瓶——還放在櫃檯上。


  她看著它。

  "贈恩人。"

  恩人——1966年保下沈老先生的人——是誰?

  她忽然想到一個方向。

  方之遠說——"給先生的"。

  如果"先生"不是沈老先生——而是那個"恩人"呢?

  方之遠——要把沈老先生做的小瓶——送給那個"恩人"?

  為什麼?

  ——還情?

  ——還是——討好?

  她想了想。

  1966年——保下沈老先生的人——能是誰?

  那個年代——能"保人"的——多半是——有身份的人。

  工人?幹部?軍人?

  ——或者——同行?

  她拿起小瓶。

  又看了一遍。

  瓶身那枝梅。

  梅枝的根部——"贈恩人"三個字。

  她忽然注意到——那三個字的下面——還有——一道很淡的刻痕。

  像是——一個字。

  被人——磨掉了。

  她湊近。

  放大鏡。

  那道刻痕——像是——一個姓氏的殘跡。

  筆畫——能看出一點輪廓——

  橫。豎。撇。捺。

  她辨認了很久。

  "……'方'?"

  "'方'字?"

  沈老先生——刻了"贈恩人"——下面還刻了一個姓——然後——磨掉了?

  磨掉——是因為——不想讓人知道?

  還是——後來——改了主意?

  "方"。

  ——方守正?

  ——方之遠?

  還是——方國華?

  陸青檀握著那個小瓶。

  1966年——沈老先生被保下來——他做了這件小瓶——刻"贈恩人"——還刻了一個"方"字——然後——又把"方"字磨掉了。


  為什麼磨掉?

  ——那個"方"——是誰?

  她放下小瓶。

  "陳霜。"

  "嗯?"

  "幫我查一個人。"

  "誰?"

  "方守正。"陸青檀說,"方之遠的父親。老侯的師父。何師傅的師父。"

  "查他什麼?"

  "查他——1966年——在哪兒。在幹什麼。"

  "你懷疑——"

  "沈老先生1966年——被人保下來了。小瓶上刻著'贈恩人'——還有一個被磨掉的'方'字。"

  "我懷疑——保他的——就是方守正。"

  "——或者——跟方家有關的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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