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聚寶齋

  聚寶齋在古玩城二樓。

  店面不大。東西擺得滿。貨架上、櫃檯上、地上——到處都是。以瓷器為主。

  老魏五十多歲。圓臉。肚子有點大。穿一件花襯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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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青檀進門的時候，他正坐在櫃檯後面唉聲嘆氣。

  "老魏。"

  "喲——陸老闆！"老魏站起來，"你怎麼來了！"

  "聽說你店裡丟東西了。"

  "可不是嘛！"老魏一拍大腿，"清三代的瓶子！三十多萬呢！心疼死我了！"

  "報警了嗎？"

  "報了報了。"老魏說。"派出所來了人——查了監控——沒拍到。"

  "能看看現場嗎？"

  "看！你看！"老魏指著櫃檯後面一個空位，"就這兒！原來擺在那兒的！"

  陸青檀走過去。

  櫃檯後面。靠牆。有一個空位——地上有個印子——原來放過東西。

  "瓶子——你平時擺這兒？"

  "對。擺這兒——顯眼。"

  "晚上關門——瓶子收進去嗎？"

  "……有時候收。有時候——就擺這兒。"

  "那天——收了嗎？"

  老魏想了想。

  "沒收。"他說。"那天走得急——關門就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來——瓶子沒了？"

  "對！"

  陸青檀點了點頭。

  她蹲下來，看那個印子。

  印子不大。圓形。

  "瓶子多大？"

  "這麼大。"老魏比劃了一下——三十來公分高。

  "有照片嗎？"

  "有！"老魏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你看——就這個。"

  陸青檀接過手機。

  照片裡——一個青花纏枝蓮紋瓶。

  她看了一會兒。

  "老魏——這瓶子——你從哪兒收的？"

  "從——"老魏頓了一下，"——從一個朋友那兒。"

  "哪個朋友？"

  "……城北的老陳。你不認識。"

  "老陳——是開店的？"

  "不是。他是搞收藏的。家裡東西多。"

  "這瓶子——他賣你多少？"

  "……十二萬。"

  "十二萬——收清三代纏枝蓮瓶？"

  老魏眼神閃了一下。

  "……便宜。所以我才收嘛。"

  陸青檀沒說話。

  她把手機還給老魏。

  "老魏——這瓶子——你別找了。"

  "啊？"

  "你丟的不是瓶子。"

  "那是——"

  "你丟的是——一堆碎瓷片。"

  老魏愣住了。

  "啥意思？"

  "這瓶子——"陸青檀說，"——是假的。民國仿。"

  "不可能！我找老陳看過——"

  "老陳說什麼？"

  "老陳說——'大開門'！"

  "老陳——他自己打過眼沒？"

  老魏張了張嘴。

  "我看了底款。"陸青檀說。"雙圈線條不勻——左邊粗右邊細。纏枝蓮的葉子——畫得太滿——乾隆時期的纏枝蓮——葉子留白多。"

  "還有釉面——太亮。賊光。"

  "民國仿——燒溫高——釉面就是這種亮法。"

  老魏的臉色——變了。

  "……你是說——我花十二萬——收了個假貨？"

  "嗯。"

  "那——那小偷——"

  "小偷——幫你除了個麻煩。"陸青檀說。"他偷走的——是個假瓶子。不值錢。"

  老魏坐在櫃檯後面。

  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那個老陳——"

  "老陳——你自己去問吧。"陸青檀說。"不過——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可以陪你去。"

  "……行。行。"

  老魏的聲音有點抖。

  "但我那十二萬——"

  "那是你的事。"陸青檀說。"我管不了。"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住。

  "老魏——有一句話——"

  "啥？"

  "以後收東西——找個靠譜的人看看。"

  "別貪便宜。"

  "便宜——往往是最貴的。"

  她走出聚寶齋。

  走廊里。光線有點暗。

  陳霜靠在牆上等她。

  "看完了？"

  "看完了。"

  "瓶子是假的？"

  "假的。"陸青檀說。"民國仿。那賊——偷了個假貨。"

  "那報案——"

  "撤了吧。"陸青檀說。"跟老魏說——東西不值錢——不用查了。"

  "嗯。"

  她們走下樓梯。

  古玩城一樓。人不多。

  "陸老闆！"

  身後有人喊。

  她回頭。

  是博古軒的錢老闆。

  他站在店門口，朝她招手。

  "陸老闆——過來坐坐？"

  "錢老闆——有事？"

  "沒事。"錢老闆說。"就是——聽說你翻案了——恭喜恭喜。"

  "謝謝。"

  "進來喝杯茶？"

  陸青檀看了一眼陳霜。

  陳霜沒說話。

  她點了點頭。

  "好。"

  博古軒里。茶已經泡好了。

  錢老闆給陸青檀倒了一杯。

  "鐵觀音。朋友送的。"

  陸青檀端起來聞了一下。

  "好茶。"

  "那是。"錢老闆笑了一下，"陸老闆——你翻案這事——在古玩城都傳遍了。"

  "嗯。"

  "都誇你——眼力好。當年是被冤枉的。"

  "謝謝。"

  錢老闆喝了一口茶。

  放下杯子。

  "陸老闆——我有個事——想問你。"

  "你說。"

  "那個方之遠——方先生——聽說——抓了？"

  陸青檀看著他。

  "錢老闆——你認識方之遠？"

  "……見過。"錢老闆說，"他來過我店裡——幾次。"

  "來幹什麼？"

  "看貨。"錢老闆說，"他說他是香港的客商——收老貨。"

  "你賣過他東西？"

  "賣過。"錢老闆說，"賣過幾件。"

  "什麼貨？"

  "都是正經東西！"錢老闆連忙說，"從我這兒收的——都有來歷的！"

  "是嗎？"

  "真的！"錢老闆的聲音有點急，"陸老闆——我跟那個方之遠——就是買賣關係！他出事——跟我沒關係！"

  陸青檀沒說話。

  她看著他。

  錢老闆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

  "……陸老闆——你說——他不會——亂咬人吧？"

  "他咬你幹什麼？"

  "我怕——他把我——也牽扯進去。"

  "你做了什麼怕被牽扯？"

  "我沒做什麼！"錢老闆說，"我就是——賣了他幾件東西！"

  "那幾件東西——是真的嗎？"

  錢老闆沉默了。

  陸青檀看著他的表情——心裡有數了。

  "錢老闆——你賣給方之遠的那幾件——是不是——你自己也說不清真假？"

  "……"

  "他給你錢——你就賣了？"

  "……他給價高。"

  陸青檀放下茶杯。

  "錢老闆——我勸你一句——"

  "啥？"

  "方之遠的事——你最好——主動去派出所——說清楚。"

  "啊？"

  "你賣給他什麼。他給你多少錢。原原本本說。"

  "要是不說——等他那邊審出來——牽到你——就不是說清楚的事了。"

  錢老闆的臉色——白了。

  "……我、我去說。"

  "嗯。"

  陸青檀站起來。

  "錢老闆——還有件事——"

  "你說。"

  "古玩城——最近——是不是有人——低價出貨？"

  錢老闆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聽說的。"陸青檀說。"有人——最近——在古玩城——低價賣老貨？"

  "……有。"錢老闆壓低聲音，"這幾天——有個生面孔——在古玩城轉悠。拿著東西——挨家問。"

  "問什麼？"

  "問收不收。開價——比市價低一半。"

  "什麼貨？"

  "青花瓷。"錢老闆說，"說是家裡祖傳的——急用錢。"

  陸青檀看著他。

  "他——還來嗎？"

  "不知道。"錢老闆說，"昨天還在。今天——沒見著。"

  "他長什麼樣？"

  "三十來歲。瘦。戴個帽子。"

  陸青檀點了點頭。

  "行。知道了。"

  她走出博古軒。

  陳霜跟上來。

  "那個低價出貨的——"

  "可能就是小偷。"陸青檀說，"或者——跟小偷有關係。"

  "聚寶齋的瓶子——說不定——就是那個人——偷的。"

  "但他偷的是假貨——"

  "他自己不知道是假貨。"陸青檀說，"他偷了——想出手——但沒人收——或者收了——發現不值錢。"

  "那他會怎麼辦？"

  "他會——再偷。"

  "再偷——偷真的。"

  陸青檀站在古玩城門口。

  陽光照進來。

  "陳霜——這兩天——盯一下古玩城。"

  "嗯。"

  "要是那個戴帽子的——再出現——"

  "我盯住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