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世界之巔 落地
從第一架運輸機抵達維他島上空,到第一名選手躍出艙門……不到六十秒。
除了運輸機爆炸的火光。
維他島的地面上也已——炸裂。
不是一個點。
是一瞬間,從四面八方同時炸開的。
最先落地的,是那些跳得最早、跳得最果斷的人。
他們從四百米的高空直墜而下,穿過層層疊疊的熱帶樹冠,在內勁護體的緩衝下砸進地面——
有人落在密林深處的軟泥上,踩出兩個齊膝深的腳印;
有人撞上玄武岩的山坡,石屑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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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跌進沼澤,半個身子陷進腐葉和淤泥里,掙扎了好幾下才拔出腿來。
隨後大部分人都做出了同一個選擇——落地之後,不約而同地迅速壓制氣息,朝最近的遮蔽物後縮去,警惕地觀察四周,等待後續隊友的降落。
這是理性的反應。
這是武者該有的反應。
但……
不是所有人的反應。
維他島北部,一片被熱帶藤蔓覆蓋的玄武岩台地上。
一聲沉悶的巨響,像一柄巨錘砸在了大地上。
碎石飛濺,塵土沖天,台地中央憑空多出一個直徑兩米、深近半米的坑——坑底是放射狀龜裂的岩石斷面,裂紋如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了七八米遠。
坑裡,一個男人緩緩直起身來。
科爾·斯特里克蘭。
美國特種作戰司令部武道教官,代號「鐵砧」,五角大樓此次派出的五名參賽宗師之一。
他身高兩米零三,體重一百三十七公斤,光腦袋上連一根汗毛都沒有,脖子粗得幾乎和肩膀連成一體,全身的肌肉在月光下泛著一層青銅色的油光——不是健身房裡練出來的那種觀賞性肌肉,是經年累月扛著百公斤裝備在沙漠和叢林裡急行軍、在格鬥台上被對手打斷肋骨又爬起來繼續打的那種肌肉。
宗師境的體修。
他的修為路徑和大部分武者不同——不是以內勁為核心發展出來的路子,而是在美軍特種部隊的極端體術訓練體系上,融合了從星船資料庫中提取的部分淬體技術,硬生生把肉身錘鍊到了宗師級別。
代價是——他的內勁儲量在宗師中屬於墊底水平,技巧也談不上精妙。
但他的肉身硬度、抗打擊能力、以及瞬時爆發力,足以讓任何一個宗師在正面硬撼時倒吸一口冷氣。
此刻,他從坑底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脊椎發出一連串「咔咔」的脆響——那是剛才落地時衝擊力傳導到脊柱造成的微小錯位,正在被強韌的肌肉和內勁自行修正。
他抬頭。
在他附近的夜空中,至少還有三四十道身影正在以不同的姿態墜落——有人翻滾著,有人筆直如釘,有人用內勁在身下撐出一層薄薄的氣墊減速,有人乾脆什麼都不做,像一塊石頭一樣砸下來。
科爾·斯特里克蘭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任何善意,只有一種純粹的、毫不掩飾的、屬於獵手看到獵物時的亢奮。
「來吧,小寶貝們。」
他一邊說著,一邊反手去夠背後的武器。
那是一挺M134型加特林重機槍——六根旋轉槍管,最高射速每分鐘六千發,有效射程一千米,空槍重三十九公斤,加上彈箱和供彈系統總重超過六十公斤。
普通的宗師不會帶這種東西。
太重,太笨,太低級……
而且在宗師級別的對抗中,槍械的威脅微乎其微,內勁護體足以彈開絕大多數口徑的子彈,熱兵器在宗師手中不過是累贅。
但科爾·斯特里克蘭不是普通的宗師。
他是一個把「暴力」二字刻進了基因里的體修怪物——六十公斤的加特林在他背上,和一根樹枝沒什麼區別。
他把槍口抬起,六根槍管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彈箱裡的穿甲彈已經上了膛。
他的目光鎖定了天空中那一片正在墜落的身影最密集的區域。
拇指壓下扳機。
「嗡……!」
六根槍管開始旋轉,發出一種低沉的、持續不斷的嗡鳴聲——那聲音在維他島的夜空中迴蕩,像一頭被喚醒的機械巨獸在低吼。
然後,火舌噴出。
每秒鐘一百發穿甲彈,以扇形彈幕從槍口傾瀉而出,曳光彈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灼目的橙紅色弧線,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火力網——
直撲半空中那些正在墜落的身影。
「哈哈哈哈哈……!」
科爾·斯特里克蘭的大笑聲和槍聲混在一起,在玄武岩台地上炸響,震得周圍的藤蔓和蕨類植物簌簌發抖。
他不是在精準射擊——在這個射速下,根本不需要精準。
他是在潑水。
把金屬風暴往天上一撒,打中誰算誰的。
天空中,第一個被波及的是一個巴西武者。
他正在下墜的過程中調整姿態,內勁在身下凝聚成一層氣墊準備減速落地——忽然間,一陣密集的彈雨從斜下方橫掃過來,打在他腿上。
內勁護體在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大部分子彈被氣勁彈開,在夜空中濺出細碎的火星。
但加特林不是手槍。
穿甲彈在極高射速下產生的疊加衝擊力,遠遠超過了單發子彈的威力——那層內勁氣墊在承受了不到半秒的密集彈雨後,就出現了裂紋。
三發穿甲彈穿透了氣勁的縫隙,鑽進了他的右小腿。
「操!」
巴西武者在空中悶哼一聲,小腿上炸開三朵血花——不致命,但劇痛讓他的內勁運轉出現了一瞬間的紊亂,下墜的姿態也因此失去了平衡,整個人歪歪斜斜地朝密林里栽了下去。
更慘的是一個東歐武者。
他跳傘的時間稍晚,此刻還在三百多米的高度——正對著科爾·斯特里克蘭的射擊仰角最理想的區域。
彈雨橫掃過來的時候,他雙臂交叉護住頭臉,內勁全力外放,在身前凝成了一面氣盾。
子彈打在氣盾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大部分被彈飛……
但有一發穿甲彈恰好擊中了他氣盾上最薄弱的一個節點,穿透了氣勁的縫隙,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擦過他的眉骨。
不致命。
但血流如注。
鮮血瞬間糊住了他的左眼,他不得不用一隻手去擦——而在三百米的高空、正在高速墜落的過程中,單手操作意味著內勁護體的覆蓋範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盲區。
科爾·斯特里克蘭不會錯過這種機會。
他調轉槍口,六根槍管對準那個正在擦拭眼睛的身影,拇指再次壓緊扳機……
但這一次,他沒有得逞。
一道銀白色的刀芒從密林深處橫斬而出,精準地切斷了彈道——不是擋住了子彈,而是刀芒蘊含的內勁在空氣中形成了一道短暫的力牆,將那一波彈雨偏轉了方向。
刀芒的主人是一個櫻花國武者,剛剛落地,刀還插在泥土裡沒來得及拔出來——他是在半蹲的姿態下,單手按著刀柄,用純內勁斬出了那一刀。
刀芒消散的同時,那個東歐武者也墜入了密林深處,消失在了科爾的射界之外。
「嘖。」
科爾·斯特里克蘭咂了咂嘴,沒有追擊。
他的目光掃過天空:
彈幕掃射的那幾秒鐘里,至少有五六個人被波及,三人掛彩,一人墜地姿態失控摔進了沼澤……
戰果不算豐碩,但足以打亂一部分人的落地節奏。
更重要的是——恐懼。
當一個身高兩米的美國怪物站在坑裡,扛著加特林對著天空瘋狂掃射的畫面,通過航拍無人機的鏡頭傳遍全球的時候,那種視覺衝擊力是任何文字描述都無法替代的。
ESPN的演播廳里,傑克·莫里森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手撐著桌面,瞳孔里倒映著屏幕上那張被彈道曳光照亮的夜空:「他在射擊!鐵砧在對空射擊!他在打那些還沒落地的人……」
旁邊的馬庫斯·威廉士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這完全符合規則。比賽已經開始,沒有保護區,不是地面才算戰場。」
傑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發出一聲發自肺腑的感嘆:「……這他媽的太瘋狂了。」
而科爾·斯特里克蘭不是唯一一個在開火的人。
維他島南部,一片珊瑚礁海岸線上——
一個俄國人落在了沙灘上。
落地的方式和科爾·斯特里克蘭異曲同工——沙灘上炸出一個坑,椰子樹被震得葉子簌簌往下掉。
但和科爾不同的是,這個俄國人落地之後沒有笑。
他面無表情地從沙子裡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然後抬起頭,目光如鷹隼一般掃過夜空。
帕維爾·科茲洛夫。
代號「寒冰」。
俄國此次派出的五名宗師之一。
他的身形不高,甚至偏瘦,穿一身灰色的作戰服,面容冷峻,眼珠是極淺的冰藍色,像兩顆嵌在臉上的冰彈。
他沒有帶槍。
他也不需要槍。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對準天空……
然後五指驟然收攏。
一股寒流從他的掌心無聲地炸開,在赤道的夜風中撕開了一條溫度斷崖——方圓三十米內的空氣溫度在不到一秒的時間裡驟降了四十度,水汽在瞬間凝結成無數細碎的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一層詭異的、幽藍色的微光。
那些冰晶沒有停在他身邊。
它們在「寒冰」的內勁操控下,化作一片高速旋轉的冰霧風暴,朝著頭頂那些正在墜落的身影席捲而去。
冰霧的殺傷力不如加特林的穿甲彈直接——但它更陰險。
它不傷皮肉,但會凍結經脈。
任何一個被冰霧波及的武者,哪怕只沾上了一點邊緣,都會在接下來的幾分鐘內感受到內勁運轉速度明顯遲滯——就像發動機里被灌進了粘稠的冷油,每一個周天的循環都要比平時多花百分之二十的時間。
在宗師級別的對抗中,百分之二十的遲滯,足夠致命。
天空中,兩個正在結伴墜落的東南亞武者被冰霧風暴的邊緣掃過——他們落地之後的第一個反應不是尋找掩體,而是盤膝坐下,拼命運轉內勁驅散經脈里那股侵入骨髓的寒意。
維他島中部,玄武岩山地的東坡——
一個韓國武者落地之後,沒有第一時間攻擊任何人。
他落在了一塊突出的岩架上,落地姿態乾淨利落,內勁在最後半米的高度卸掉了全部衝擊力,腳掌觸地時連一粒碎石都沒有踩落。
他蹲在岩架上,目光掃過夜空,觀察了三秒鐘。
然後從腰間取出三枚暗器,不是朝鮮半島傳統的飛刀或飛針,而是某種改裝過的、帶有微型尾翼的金屬鏢。
他看準了天空中三個正在墜落、且彼此距離較近的身影……
三枚飛鏢同時脫手,在夜空中劃出三道幾乎平行的銀色弧線,每一枚都帶著旋轉和尾翼穩定,軌跡精準得像雷射制導。
飛鏢不是衝著要害去的——它們的目標是那些武者背後的降落傘包(有幾人還是選擇用了降落傘的),以及他們腰間別著的武器。
第一枚飛鏢切斷了一個歐洲武者的傘繩——降落傘瞬間失去支撐,那個武者從一百多米的高度直接摔了下去,雖然內勁護體保住了命,但摔得七葷八素,半天沒爬起來。
第二枚飛鏢擊飛了一個中東武者腰間的彎刀——彎刀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叮噹一聲落在幾十米外的碎石堆里,那個武者落地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滿地找刀。
第三枚飛鏢打偏了少許——但它擦過一個南非武者的手臂,帶起一線血珠,那點傷勢無關緊要,但足以讓對方在接下來的行動中始終心神不寧,不斷回頭張望。
韓國武者收回手,無聲地從岩架上滑下,消失在了密林的陰影中。
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糾纏。
打完就走,絕不拖泥帶水。
有人在地面上開火,有人在地面釋放內勁攻擊……
但更瘋狂的,是那些連地面都沒碰到、就在半空中打起來的人。
一架運輸機解體的時候,有兩個被氣浪甩出來的武者在空中相撞——不是意外,是其中一個在翻滾的過程中看見了另一個,然後毫不猶豫地一拳轟了過去。
拳勁在半空中炸開,氣浪把兩個人同時推開了十幾米——但緊接著,那個出拳的人調整了姿態,雙腳踩在一片飄落的機艙殘骸上借力一蹬,追了上去。
兩人在高空中交換了三招——第一招拳對掌,氣浪對沖;
第二招膝撞對肘擊,近身纏鬥;
第三招是那個追擊者抽出了一柄短刀,刀光在月光下一閃,劃破了對手的袖子……
整個交手過程不到五秒。
從四百米的高空打到兩百米,然後分開了。
然後他們各自墜入了密林,消失在了對方的視野中。
沒有人受傷——但雙方都記住了對方的氣息。
這筆帳,等到了地面上再算。
類似的場景在維他島上空的各個高度同時上演著——
有人在五十米的超低空交換了一記掌勁;
有人在兩百米的高度用劍氣互斬了一刀;
有人在墜落的過程中被三道攻擊同時鎖定,不得不用內勁在身周撐出一個球形護罩,像一顆發光的流星一樣砸進了密林深處。
……
但也有畫風完全不同的。
維他島東北部,密林邊緣——
「咔嚓!」
一根碗口粗的樹枝被從天而降的身影壓斷。
「咔嚓咔嚓咔嚓……」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一個花襯衫、大褲衩的身影,以一種極其不優雅的姿態,連續撞斷了四根熱帶闊葉樹的枝椏,最後「砰」的一聲砸在了一叢灌木上,被彈了一下,翻了個跟頭,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
黃湯。
「哎喲……我的腰!老頭子的腰!」
他躺在灌木叢里,齜牙咧嘴地揉著後腰,花襯衫的扣子崩掉了兩顆,草帽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花白的頭髮上掛滿了樹葉和碎枝。
人字拖只剩一隻了。
另一隻大概在第三根樹枝那兒就飛了。
他翻了個身,哼哼唧唧地爬起來,一邊揉腰一邊四處張望——不是在看有沒有敵人。
他是在找鏡頭。
很快,他的目光鎖定了一個東西——一架航拍無人機,正懸停在大約三十米開外的樹冠上方,紅色的指示燈在夜色中一閃一閃,機腹下的攝像頭正對著他這個方向。
全球直播的信號源之一。
黃湯的眼睛一亮。
他連滾帶爬地從灌木叢里鑽出來,朝無人機的方向跑了幾步,一邊跑一邊揮手,一邊揮手一邊大聲嚷嚷:
「喂!喂喂喂!錄著呢嗎?錄著呢吧?!」
他跑到無人機正下方,仰著腦袋,衝著攝像頭比劃,臉上的表情介於「委屈」和「著急」之間,語氣懇切得像在派出所做筆錄:
「我申明一下啊!我老頭子把話撂這兒——那飛機炸了,可不關我的事啊!」
他拍了拍胸口,花襯衫上的火烈鳥圖案跟著抖了三抖。
「都是那個……就那個坐我斜對面的……黑衣服的那個……不是俄國人……呃,也可能是俄國人……反正不是我!我老頭子從頭到尾坐在座位上一動沒動!」
他越說越來勁,手舞足蹈,唾沫橫飛:
「你們可以去查錄像!我當時還勸他來著!我說『兄弟,這飛機可貴了,打壞了賠不起』……他不聽啊!非要打!我能怎麼辦?我一個窮道士……」
他頓了一下,似乎覺得「道士」這個詞和自己這身花襯衫不太搭,連忙改口:
「……一個窮老頭子,我管得了他嗎?要賠你們找他啊!找那個炸飛機的!別找我!華山派窮得連饅頭都買不起,你們把我賣了也賠不起一架飛機!」
他說完,雙手合十,朝無人機的攝像頭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他直起身,左右看了一眼,似乎確認了周圍暫時沒有敵人……
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擰開酒葫蘆,灌了一大口酒。
「呼……」
他咂了咂嘴,抹了把嘴角,抬頭又看了一眼無人機,補了一句:
「還有啊,我的人字拖丟了一隻……就在那邊第三棵樹底下……你們要是方便的話幫老頭子留意一下,那可是真皮的,三十五塊錢買的呢。」
無人機當然不會幫他找拖鞋。
它只是忠實地記錄著這一切,然後通過衛星信號,把這個畫面傳到了全球四十一億人的屏幕上。
華夏的演播廳里,韓雨聲愣了兩秒,然後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他趕緊用解說稿擋住了嘴,清了清嗓子,恢復了主持人的端莊。
但旁邊的玄清子老道士沒有忍——他拂塵搭在膝頭,嘴角彎出了一個毫不掩飾的弧度,花白的鬍鬚微微抖動。
「這位……是華山派的前輩?」韓雨聲趁著GG間隙低聲問了一句。
「華山三老之一。」玄清子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老江湖之間才懂的感慨,「看著不著調,其實……嘿嘿……總之,人不可貌相……」
韓雨聲沒聽懂——但他記住了這句話。
而更多的人,在落地之後選擇了和黃湯完全不同的策略。
藏。
跑。
匯合。
一個法國武者落地之後,在不到兩秒的時間裡完成了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落地,翻滾,卸力,起身,閃入樹後,壓低氣息,消失在密林的陰影中。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像一隻在夜間覓獵的豹子,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兩個印度武者落地後彼此確認了位置,然後一前一後朝東北方向快速移動——那是他們事先約定好的匯合坐標,位於一座小山的背面,有天然的岩石掩體。
一名櫻花國忍者打扮的武者落地之後的第一件事是找了一棵巨大的榕樹,在樹根的縫隙里找了一個剛好能容納一個人蜷縮進去的樹洞,然後鑽了進去,閉上眼,呼吸降到了幾乎感知不到的頻率。
他在等。
等天亮。
等第一輪混亂過去。
等那些急於搶占積分的人先暴露位置、先互相消耗——然後他再出來,收割。
峨眉的素心師太落地之後,周身寒氣收斂到了極致,月白僧袍在密林的陰影中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
她沒有急著移動,而是先站在原地,閉上眼,用宗師境的氣機感知掃過了方圓百米內的一切——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每一隻潛伏在暗處的異獸,以及每一個可能存在的競爭對手。
確認安全之後,她才睜開眼,無聲地朝密林深處邁出了第一步。
劍聖慕容逸塵落地後拔出青霄劍,在身周劃了一道半弧——不是為了攻擊,而是用劍氣在地面上切出了一圈淺痕,標記出自己目前的「安全半徑」。
然後他靠著一塊玄武岩坐下,開始調息——剛才在空中目睹了太多震撼人心的畫面,他需要讓自己的心態回歸平穩,才能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做出最準確的判斷。
閒雲居士落地的姿態比黃湯優雅得多——拂塵在最後關頭捲住了一根樹枝,借力一盪,穩穩地落在了一塊苔蘚覆蓋的岩石上,鞋底連一點泥都沒沾上。
他沒有停留,拂塵搭在臂彎里,腳步無聲地朝預先和黃湯、慕容逸塵約定好的匯合點走去——那是維他島東北部一處溪流的拐彎處。
封無極落地之後消失得最快。
前一秒他還站在月光下,下一秒就像一滴墨融進了夜色——灰色短褂在密林的陰影中是最天然的偽裝,他的氣息壓到了連宗師都難以捕捉的頻率,整個人像一縷被風吹散的煙,無聲無息地沒入了密林深處。
齊不治落地的聲音是五個人里最大的——不是故意的,是他那一身贅肉摔進灌木叢時,灌木叢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嚓」聲。
他從灌木叢里爬出來的時候,花白頭髮上插著兩根樹枝,襯衫上沾滿了泥巴和樹葉,圓臉上的表情卻異常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四處看了一眼——確認封無極和沈驚鴻已經不在附近了。
段無常更不用提——那老鬼落地之後連影子都沒有留下,仿佛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行。」齊不治自言自語,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各走各的。」
他把雙手揣進褲兜里,胖乎乎的身子搖搖晃晃地朝密林里走去,活脫脫一個迷了路的遊客……
可如果有人的靈覺足夠敏銳,就會發現他每一步踩下去的位置都經過了精確的考量,避開了所有可能發出聲響的枯枝和落葉,移動軌跡恰好沿著密林中氣機最混亂的幾條暗流線行進,讓自己的氣息被天然的氣流擾動完美遮蔽。
走出大約五十米後,他忽然停下腳步。
側耳聽了一下。
遠處,藍鳳凰的咒罵聲似乎還在風中隱隱迴蕩——但已經聽不清具體內容了,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帶著怒意的尾音,被密林的蟲鳴和遠處的異獸嘶吼逐漸吞沒。
齊不治嘴角彎了一下,小眼睛裡的精光一閃。
「藍妹妹莫氣,還是先去找溫羽凡要緊。」
他繼續往前走,腳步不急不緩,消失在了維他島熱帶密林那片濃稠的、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夜空中,最後一架運輸機在三分鐘計時歸零的提示音中關閉了艙門,掉頭返航。
四十架銀灰色的飛行器,來時無聲無息,走時同樣無聲無息——只是它們當中的小半數,已經永遠回不去了,化作了散落在維他島山林和海域中的碎片與殘骸。
而維他島上,近四百名宗師,此刻正散落在這十二平方公里的熱帶密林、山地、沼澤和海岸線上。
有人在找隊友。
有人在找敵人。
有人在找異獸。
有人在找藏身處。
有人已經找到了目標,正在拔刀。
有人蹲在樹洞裡,閉著眼,呼吸如絲。
有人扛著加特林在山頂上大笑。
有人一邊揉腰一邊找拖鞋。
有人一邊跑一邊罵齊不治。
月光照在維他島上,照在這片即將成為人類武道史上最慘烈戰場的熱帶密林上——
比賽才剛剛開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