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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去成為英雄吧!

  拳館裡的空氣像被灌了鉛,沉得讓人胸口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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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斜斜切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的光斑都失去了溫度,倒像一塊塊冰冷的鐵,映得人眼發澀。

  前六場的敗績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宏圖拳館的學員們垂著頭,肩膀微微聳動,有人偷偷用袖口抹著眼角,卻在觸及同伴目光時猛地挺直脊背——輸了比試,不能再輸了氣勢。

  劉鐵山靠在看台欄杆上,黑皮鞋尖有一下沒一下地磕著地板,發出輕佻的脆響。

  他剛跟身邊的黑田低語了句什麼,嘴角揚起的弧度里裹著不加掩飾的得意,仿佛已經看見勝利的錦旗掛在了自家道館門口。

  山嵐流的學員們也鬆了緊繃的神經,有人掏出手機刷著消息,有人低聲說笑,看向前方場地的眼神里,帶著點勝券在握的散漫。

  可誰都沒料到,接下來的拳館,會被一股驟然燃起的血性燒得滾燙。

  那些之前還帶著點少年氣的學員們,像是突然變了個人。

  沒人再交頭接耳,沒人再東張西望,一個個站得筆直,汗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淌,砸在地板上洇出小小的濕痕,眼神卻亮得驚人,像暗夜裡突然亮起的星。

  有人悄悄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的力度里,藏著把牙齒咬碎了往肚子裡咽的倔強;

  有人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的弧度里,是把所有怯懦都壓下去的決絕。

  他們像是突然明白了,這場比試早不是簡單的輸贏,而是攥在手裡的拳館招牌,是刻在骨子裡的那點不甘。

  第七場的鑼聲剛響,場邊就起了一陣騷動。

  走上場的是小雅,那個平時總愛躲在師哥身後、說話細聲細氣的姑娘。

  她今天扎著高馬尾,發梢被汗水浸得黏在脖頸上,洗得發白的練功服裹著單薄的身子,站在對面那個近一米九的壯漢面前,像株被狂風壓彎的蘆葦,隨時都可能折斷。

  壯漢是山嵐流的種子學員,胳膊比小雅的腰還粗,站在那裡時,陰影幾乎能把小雅整個人罩住。

  他活動著手腕,指節發出「咔咔」的脆響,看小雅的眼神里,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輕視,仿佛這局不過是抬手就能結束的過場。

  「開始!」

  趙宏圖的聲音剛落,壯漢就動了。

  他像頭蠻牛般衝過來,拳頭帶著破風的銳響直逼小雅面門,光是那股氣勢,就讓場邊幾個小學員忍不住捂住了嘴。

  可小雅沒躲。

  她像只被驚起的燕兒,腳尖在地板上輕輕一點,身子突然往右側滑出半尺,堪堪避開拳頭的瞬間,左手如靈蛇般探出,指尖擦著壯漢的胳膊肘掠過去。


  那是她練了無數次的「穿花步」,平時總被趙宏圖說「太軟」,此刻卻靈活得像抹影子。

  壯漢顯然沒料到這手,愣了半秒才轉身追擊。

  拳頭、膝撞、掃腿,攻勢密得像驟雨,每一下都帶著能把人掀翻的力道。

  小雅就在這風雨里騰挪,時而矮身躲過掃腿,時而縱身避開重拳,發梢甩動的弧度里,藏著超乎尋常的冷靜。

  汗水順著她的額角往下流,糊住了眼睛,她抬手抹了把,掌心的滑石粉蹭在臉頰上,畫出兩道狼狽的白痕,可眼神里的光,卻比之前更亮了。

  場邊的呼吸聲越來越沉。

  趙宏圖攥著裁判旗的手在抖,指節泛白的力度里,是既心疼又驕傲的複雜;

  山嵐流那邊的竊笑聲早沒了,劉鐵山皺著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黑帶的邊緣。

  十幾個回合下來,小雅的動作明顯慢了。

  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喘氣聲粗得像破風箱,右腿的肌肉在微微抽搐——那是剛才硬接了壯漢一記掃腿留下的後遺症。

  她被逼到了場邊的角落,退無可退,壯漢的拳頭帶著風聲,已經到了眼前。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要倒下時,小雅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股豁出去的狠勁。

  她猛地深吸一口氣,身子像被壓縮的彈簧般驟然繃緊,然後借著壯漢出拳的慣性,突然躍起。

  她的膝蓋繃得筆直,帶著全身的力氣,狠狠撞向壯漢的腹部。

  「嘭!」

  悶響炸開時,壯漢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他低頭看著抵在自己肚子上的膝蓋,眼裡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湧上劇痛帶來的猙獰。

  他反手一撈,死死攥住了小雅的胳膊,力道大得像要把骨頭捏碎。

  「認輸!」壯漢低吼,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小雅沒說話。

  她被攥得疼得臉都白了,額頭上滾下大顆的汗珠,可另一隻沒被抓住的手,突然揪住了壯漢的衣袖,緊接著,張開嘴,狠狠咬了下去。

  不是作假的輕咬,是真的用了狠勁,牙齒幾乎要嵌進對方的皮肉里。

  壯漢疼得悶哼一聲,抬手想把她甩開,可小雅像只咬住獵物的幼獸,死不肯鬆口,嘴角甚至滲出了血絲,混著對方衣料的纖維,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紅。

  「夠了!」

  趙宏圖衝進場時,聲音都在發顫。

  他掰開小雅的嘴,把她往身後拉,可姑娘的牙齒縫裡,還死死嵌著一小塊布料。


  她被拉到場邊時,還在微微發抖,卻梗著脖子,死死盯著壯漢,眼裡沒有淚,只有點沒咬夠的倔強。

  場邊靜得落針可聞。

  穿藍背心的師兄突然紅了眼眶,抬手抹了把臉;

  後排的小學員們攥緊了拳頭,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

  連門口看熱鬧的程式設計師,都忘了舉手機,只是望著那個瘦小的身影,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劉鐵山臉上的得意僵住了,他看著壯漢胳膊上那圈清晰的牙印,又看向趙宏圖身後那個還在喘著粗氣的姑娘,突然覺得喉嚨有點發緊。

  陽光穿過百葉窗,在小雅汗濕的發梢上碎成金箔。

  她站在那裡,像株被暴雨打過的野草,葉子蔫了,根卻扎得更緊了。

  第八場的對決,從鑼聲敲響的瞬間就浸透著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勁。

  拳館裡的空氣像被煮沸的鐵水,燙得人喘不過氣。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斜切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的光斑被飛揚的滑石粉攪得支離破碎,混著汗味與血腥味,在半空凝成粘稠的霧。

  阿傑的眉骨是在第三分鐘被打破的。

  對方一記迅猛的擺拳擦過他的額角,裂開的皮肉像道突然張開的嘴,溫熱的血珠順著眉骨往下淌,在睫毛上凝成暗紅的珠,視線瞬間被暈染成一片模糊的猩紅。

  他下意識地想抬手去抹,拳頭卻已經帶著風聲砸到了面門。

  那是對方抓住空隙的追擊,力道重得讓他耳膜嗡嗡作響,太陽穴突突地跳,像有隻鼓槌在腦子裡瘋狂擂動。

  「砰!」後背重重砸在地板上時,阿傑覺得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他想撐起身子,胳膊卻軟得像煮過的麵條,眼前的光影在旋轉,對手的身影變成了好幾個重疊的影子,晃得他胃裡一陣翻湧。

  場邊的驚呼聲、趙宏圖焦急的喊聲……

  所有聲音都像隔著層厚厚的水,模糊不清。

  可他還是爬起來了。

  手指摳進地板的縫隙里,磨得指腹生疼,借著這股刺痛帶來的清醒,他硬是把膝蓋頂離了地面。

  肌肉在尖叫,每一寸筋骨都像被拆開重組,可他盯著對手的方向,胡亂揮出的拳頭帶著股豁出去的蠻勁。

  第二跤摔得更重,右肘磕在地板的凹陷處,疼得他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但當對方以為勝負已分時,他又用胳膊肘撐著地面,一寸一寸地往前挪,直到膝蓋重新站穩。

  第三次倒地時,阿傑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血腥味在舌尖瀰漫開,帶著鐵鏽般的澀,反倒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聽見趙宏圖報時的聲音:「還有十秒!」

  對手顯然不想再耗下去,抓住他的胳膊往場邊拖。

  粗糙的練功服蹭過地板,發出刺耳的「沙沙」聲,後背被磨出火辣辣的疼,像有無數根針在扎。

  阿傑的手指在地板上劃出長長的血痕,暗紅的血珠滲進木紋里,洇出蜿蜒的線。

  「啊……」最後三秒,他突然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

  那聲音不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倒像是從胸腔深處炸開來的,震得拳館的空氣都在顫。

  場邊的學員們猛地站了起來,有人攥緊拳頭喊著「阿傑」,聲音裡帶著哭腔。

  連山嵐流那邊的學員都愣住了,臉上的得意僵成了錯愕。

  「停!」

  倒計時結束的哨聲終於響起時,阿傑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在地上不動了。

  後背的血痕與汗水混在一起,在地板上積成小小的水窪,他睜著眼望著天花板,呼吸粗得像破風箱,卻還在斷斷續續地喘著——那是不肯認輸的證明。

  「好了!好了!夠了!」

  趙宏圖的聲音突然炸響。

  他猛地扔掉手裡的裁判旗,塑料旗子「啪」地砸在地上,在空曠的拳館裡彈了兩下。

  他大步衝進場地,膝蓋在阿傑身邊跪下時,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粗糙的手掌撫過阿傑臉上的血污,指腹擦過裂開的眉骨時,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可指尖的顫抖卻藏不住。

  「哭什麼!」趙宏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眼眶紅得像要滴血,嘴角卻咧開一個大笑的弧度,「這才是我宏圖拳館的學員!這才是我華夏的子孫!」

  他的笑聲在拳館裡迴蕩,撞在沙袋上,撞在學員們的心上,帶著點哽咽,卻又透著股滾燙的驕傲。

  阿傑的睫毛顫了顫,血糊的眼睛裡映出趙宏圖的臉,突然咧開嘴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嘴角的血沫沾在下巴上,像朵倔強的花。

  場邊死一般的靜。

  山嵐流的學員們垂下了頭,沒人再敢發出嘲諷的笑;

  宏圖拳館的孩子們互相抹著眼淚,卻把腰杆挺得筆直。

  趙宏圖扶起阿傑的動作很慢,像托著件稀世珍寶。

  他知道,這孩子身上的傷會結痂,會褪去,但骨子裡那股「就算站不穩,也得往前撲」的勁,已經刻進了骨頭裡。


  他想起這小子剛入館時,扎馬步三分鐘就哭著喊腿疼;

  想起他偷藏零食被發現時,漲紅了臉說「師傅我下次不敢了」;

  想起他總在別人休息時,偷偷對著鏡子練沖拳,拳頭打在空氣里,帶著點笨拙的認真。

  原來那些懵懂的少年,早已在一次次揮拳、一次次跌倒里,長出了鋼筋鐵骨。

  這場比試的勝負早就不重要了。

  這些孩子,已經贏了。

  贏的不是獎盃,是比獎盃更沉的東西:是被打不倒的韌性,是敢豁出去的血性,是一個武者最該有的樣子。

  陽光終於衝破了霧氣,在阿傑淌血的後背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像給這具傷痕累累的軀體,鍍上了層永不褪色的勳章。

  第九場比試的鑼聲落地時,拳館裡的空氣像被凍住的鉛塊,沉得人喘不過氣。

  宏圖拳館的少年被扶到場邊時,膝蓋還在不受控地打顫,纏著繃帶的右手虎口崩裂,滲出血跡的紗布在灰色練功服上洇出深色的痕。

  他仰頭灌下半瓶礦泉水,水流順著下頜線淌進領口,卻澆不滅眼底那點未熄的火苗——剛才若不是最後一記側踢差了半寸,這場就能扳平了。

  計時器定格在四分十七秒,距離平局只差四十三秒。

  山嵐流的少年低著頭往回走,白色道服的褲腿沾著大片灰褐色的塵土,那是被對手拖拽時蹭上的痕跡。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襟,粗糙的布料磨得指腹發紅,喉結每滾動一次,下頜線就繃緊一分,仿佛剛才吞下的不是汗水,而是摻著沙礫的玻璃碴,咽得食道陣陣發疼。

  看台上,扎高馬尾的女學員正用力絞著腕間的護帶,黑色的護腕邊緣被攥得發皺,露出的手腕上勒出幾道紅痕。

  方才用鎖喉技將對手按在地上時,對方脖頸上凸起的青筋還在她掌心突突跳動,此刻那觸感卻像生了根的刺,扎得她指尖發麻。

  她抬眼望向另一邊的場地,宏圖拳館的學員們正互相攙扶著起身,有人膝蓋磨破了皮,一瘸一拐地往休息區挪,卻沒人肯低下腦袋。

  「武者當護家國……」小時候爺爺教她扎馬步時說過的話突然在耳邊響起來。

  女學員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眼眶發燙。

  她瞥向看台另一側,兩個穿西裝和運動服的櫻花國武者正低聲交談,嘴角掛著漫不經心的笑,仿佛這場較量不過是場無關緊要的遊戲。

  喉間湧上一股澀意,她終於忍不住對身邊的同伴喃喃出聲,聲音輕得像怕被風聽見:「我們……真要幫櫻花國人打壓國術嗎?」


  人群後排,最年長的學員正默默地解著腰間的黑帶。

  那帶子邊緣已經磨出毛邊,是他練了五年的見證,此刻被他揉成一團塞進運動背包,動作重得像是在丟棄什麼燙手的東西。

  他的目光掃過拳館牆上「少林正宗」的匾額,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那四個字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突然覺得眼眶發緊。

  不遠處,趙宏圖正蹲在地上給受傷的學員纏繃帶,粗糙的手指抖得厲害,繃帶在學員滲血的胳膊上繞錯了三道圈。

  而櫻花國武者腳邊的空地上,散落著山嵐流學員喝空的運動飲料瓶,瓶身上的外文標識在晨光里刺得人眼睛生疼。

  「這場『勝利』,」年長的學員對著空氣低聲說,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真比輸還難受。」

  他拉上背包拉鏈時用了很大的力氣,金屬齒咬合的脆響里,藏著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劉鐵山的目光像淬了冰的探照燈,在一眾學員臉上掃來掃去。

  他眉頭擰成個疙瘩,右手食指在黑帶邊緣來回摩挲,指腹碾過磨得發亮的布料,發出細碎的聲響。

  「你們這是幹什麼?」他猛地提高了音量,聲音撞在拳館的沙袋上,彈回來時帶著股子不耐煩的尖刻,「一個個耷拉著腦袋,給誰看?記分牌上明明白白——你們贏了!不是輸了!」

  學員們被他吼得肩膀一縮,有人下意識攥緊了拳,指節泛白的力度里藏著說不清的彆扭;

  有人垂著眼帘,視線落在自己磨出毛邊的道服褲腳,喉結無聲地滾動著。

  方才贏下比試的銳氣,早被場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鬱磨沒了。

  「一場切磋而已,」劉鐵山往前踱了兩步,黑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噔噔」的響,每一步都像敲在學員們的心上,「什麼時候扯到國讎家恨了?趙宏圖那套是道德綁架,想拿大帽子壓人——你們也信?」

  他嗤笑一聲,抬手拍了拍身邊一個學員的肩膀,力道重得讓對方踉蹌了一下:「武道哪有國界?你們練的是山嵐流,贏的是他宏圖拳館,跟背叛國家扯得上關係?」

  可學員們的頭垂得更低了。

  後排那個最年長的學員悄悄把背包帶又勒緊了些,金屬扣硌得鎖骨生疼,卻沒吭聲。

  劉鐵山看在眼裡,眼底的不滿更濃了。

  他忽然放緩了語氣,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話鋒一轉:「行吧,你們要是實在轉不過彎……」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逡巡,最後落在蔡冠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下一場該你上了,冠傑。」

  蔡冠傑猛地抬頭,眼裡還帶著點沒散的怔忡。


  「我同意你故意輸掉,」劉鐵山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給他們留點顏面,也算是……照顧照顧同胞。」

  「照顧」兩個字被他咬得格外輕,卻像根針,狠狠扎進蔡冠傑的耳朵里。

  他的臉「唰」地白了,緊接著又泛起不正常的紅,喉嚨里像堵著團滾燙的棉絮,咽不下,吐不出。

  他原本是打算收著點力道,輸得體面些,既能緩和氣氛,也不傷和氣。

  可經劉鐵山這麼一說,味道全變了。

  故意輸掉?

  還要被「同意」?

  這哪是照顧?分明是把宏圖拳館的臉按在地上摩擦,是在說「看,你們的面子,得我們賞」。

  蔡冠傑的手指死死摳著道服的腰帶,布料被絞出深深的褶皺,指腹蹭過粗糙的纖維,磨得生疼。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進退兩難。

  去贏?對不起心裡那點沒說出口的彆扭;

  去輸?又成了劉鐵山手裡遞出的羞辱工具。

  他覺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火苗舔著腳底,燙得人渾身發顫,卻動彈不得。

  「怎麼?不願意?」劉鐵山挑眉,語氣里的壓迫感又上來了。

  蔡冠傑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能感覺到周圍學員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有同情,有無奈,還有點說不清的期盼。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僵硬地轉過身,往場中走去。

  道服的下擺不知何時被冷汗浸得發沉,貼在腿上,像綁了塊濕抹布。

  每走一步,地板的涼意都順著鞋底往上鑽,可他渾身卻燙得厲害,連耳根都在隱隱作痛。

  眼角的餘光瞥見劉鐵山抱臂站在原地,嘴角那抹冷笑刺得人眼睛生疼。

  耳邊反覆迴響著那句「給他們留點顏面」,像根生鏽的針,一下下扎在心上。

  他走到場中央站定,機械地活動著手腕,指節發出的「咔咔」聲里,全是說不出的憋屈。

  這場比試還沒開始,他已經覺得自己輸得徹頭徹尾了。

  拳館另一頭,趙宏圖的指節把裁判旗攥得發白。

  旗面的布料被冷汗浸得發皺,貼在掌心涼颼颼的。

  他抬眼掃過場邊的學員,心像被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快要墜到地上。

  左手邊,小朱的膝蓋還在隱隱作痛,不時往場中瞥一眼,眼裡的紅血絲混著不甘;


  後排的小雅用繃帶纏著胳膊,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嘴唇咬得發白;

  最邊上的阿傑剛被師兄弟扶到長凳上,後背的血痕透過練功服滲出來,像朵蔫了的紅玫瑰。

  趙宏圖的視線在他們臉上打了個轉,又落回場地中央。

  第十場了,這是最後一場。

  贏了,拳館的招牌還能勉強立著;

  輸了,那些「少林正宗」的匾額,那些他跑遍三條街拉來的學員,那些他熬夜改的課程表……

  十多年的心血,就真要成了別人嘴裡的笑柄。

  空氣里的滑石粉味突然變得嗆人,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眼角的細紋里積著濕意。

  「吱呀——」

  木門轉動的輕響像根針,猛地扎進趙宏圖的耳膜。

  他渾身一僵,猛地轉頭看向休息室的方向。

  晨光從門縫裡擠出來,在地板上投下道細長的光帶。

  光帶里,一個瘦小的身影正往外挪——是徐智。

  少年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發梢沾著點金晃晃的陽光,像是撒了把碎金。

  他身上的練功服洗得發白,衣角還沾著塊牆灰,顯然是剛從牆角蹭過。

  趙宏圖的瞳孔驟然收縮,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識往前跨了半步,喉嚨里發緊:「這孩子……」

  他明明早上就跟所有學員說過,休息室里有貴客,誰都不准靠近。

  徐智這一闖,溫羽凡和李玲瓏的行蹤不就暴露了?

  那兩位可是帶著麻煩來的,要是因為這點事出了岔子……

  趙宏圖的後背瞬間冒了層冷汗,指尖都在發抖。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溫羽凡的身手收拾個半大孩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怎麼會放徐智出來?

  難道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沒為難這孩子?

  可溫羽凡那麼謹慎的人,按理說該等自己過去再商量,絕不會這麼貿然……

  趙宏圖的眉頭擰成個疙瘩,心裡像揣了個亂撞的兔子,又慌又疑。

  這時,徐智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少年仰著頭,陽光剛好照在他臉上,鼻尖的汗珠亮晶晶的,像掛了顆小水珠。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還帶著點沒褪盡的奶氣,卻比場邊的鑼鼓聲還響亮:「師傅,最後一場讓我來。」


  趙宏圖還沒回過神,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休息室的門縫裡,悄咪咪探出只手。

  那隻手骨節分明,指腹帶著點薄繭,顯然是常年練拳的樣子。

  此刻,那手的拇指正穩穩地豎著,在昏暗的門後,像顆定海神針。

  「轟!」

  趙宏圖只覺得腦子裡炸開團煙花,渾身的血液「唰」地衝上頭頂。

  他猛地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死死按住徐智的肩膀。

  少年的肩膀還在微微發顫,可那顫抖里藏著股繃得緊緊的勁,像根拉滿的弓弦。

  「徐智,」趙宏圖的聲音抖得厲害,連帶著手掌都在顫,「裡面的……是不是……」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扇虛掩的木門,仿佛要透過門板,看到裡面的人。

  徐智用力點頭,下巴抬得高高的,晨光映得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他挺了挺脊背,明明才到趙宏圖的胸口,卻像棵迎著風的青松:「嗯!師傅,我一定能贏!」

  「好!」

  趙宏圖猛地站起身,裁判旗在半空劃出道銳利的弧線,「啪」地一聲脆響。

  他的聲音在拳館裡炸開,帶著股破釜沉舟的勁:「第十場,徐智出戰!」

  場邊瞬間炸了鍋。

  「小徐?他才來多久啊?」

  「這……這能行嗎?」

  「趙師傅是不是急糊塗了?」

  議論聲像鍋里的沸水,咕嘟咕嘟地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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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這時,澤井原本散漫搭在椅把上的手指驟然收緊,黑田扶眼鏡的動作也猛地一頓。

  兩人幾乎同時將目光投向那扇虛掩的木門,瞳孔里泛起警惕的冷光。

  「澤井君、何か感じた?(澤井君,你感覺到門內的東西了嗎?)」黑田壓低聲音,喉間溢出的櫻花語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澤井緩緩起身,運動服下的肌肉緊繃如弦。他凝視著那扇門,喉結艱難地滾動:「扉の向こうには、血を求める野獣がいる...いや、怪物だ(門後好像有一隻嗜血的野獸。不,是怪物!)」他的聲音里罕見地帶著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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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議論聲中,徐智的帆布鞋踩過滿地碎光走向場地中央,鞋跟碾過幾粒滑石粉,揚起的白塵在晨光里打著旋。

  那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斜斜切進來,在地板上織成一張金亮的網。

  他的影子落在網上,像片被風推著走的葉子。


  他身上的練功服洗得發舊,袖口磨出的毛邊被穿堂風掀起,簌簌作響,像只振翅的蝶。

  領口歪著,露出細瘦的鎖骨,那骨頭在皮膚下若隱隱現,和對面蔡冠傑鐵塔似的身形撞在一起,刺得人眼睛發緊。

  蔡冠傑的空手道服漿筆挺,肩線繃得緊緊的,肌肉把布料撐出流暢的弧度,站在那裡時,投下的陰影幾乎能將徐智完全罩住,像座沉默的山。

  山嵐流的學員里有人捂著嘴笑,笑聲像碎玻璃碴子往人耳朵里鑽:

  「這哪來的小豆丁?趙宏圖是沒人了嗎?」

  「看他那胳膊,怕不是一撞就折?」

  劉鐵山抱著胳膊,從看台上慢悠悠地探過身。

  他斜睨著場中那個瘦小的身影,嘴角撇出抹嘲諷的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趙宏圖這是沒招了?派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上來,倒省得我們演戲了。」

  蔡冠傑的喉結重重滾了一下,視線掃過徐智泛紅的指節,又落在他抿得緊緊的嘴角,少年的唇線繃得像根拉滿的弦,透著股不肯服軟的犟。

  心口突然泛起一陣鈍痛,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下,酸麻感順著血管漫開。

  他想起劉鐵山剛才在看台上的話,那語氣里的輕慢像根刺,扎得他後頸發僵。

  於是他慢慢半蹲下身,膝蓋彎到與徐智視線平齊的角度,運動褲的褶皺里落進幾縷陽光。

  「小弟弟,快回去吧。」他的聲音放得極輕,帶著種自己都沒察覺的嘆息,像怕驚著什麼,「空手道講究一擊必殺,我怕收不住手……」

  徐智突然挺直脊背,那動作快得像被按了彈簧。

  晨光剛好落在他眼底,裡面跳動著的光灼人得很,像兩簇被風煽旺的火苗。

  他想起幾分鐘前休息室的昏暗裡,溫羽凡的手掌按在他肩上,那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練功服滲進來,帶著點粗糙的繭。

  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小智,去成為英雄吧。」

  「成為英雄」四個字像顆種子,在他心裡猛地發了芽。

  徐智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咔咔」響,那脆響在嘈雜的拳館裡格外清晰,像冰面裂開的聲。

  指腹深深嵌進掌心,疼得他眼眶發熱,卻把聲音咬得更緊:「我一定會戰勝你。」

  少年的嗓音還帶著沒褪盡的奶氣,卻像根燒紅的釘子,「篤」地釘進空氣里,把周圍的嗤笑和私語都釘住了。

  蔡冠傑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懼意,只有亮得驚人的光,像揉碎了的星子,盛著比勝負更沉的東西——是「想保護拳館」的執拗,是「不能輸」的決絕。


  他突然想起自己剛入道館那年,對著「武道精神」的牌匾鞠躬時,心裡也揣著這樣的光。

  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來,像溫水漫過腳背。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具瘦弱的軀體裡,藏著顆比誰都結實的靈魂。

  蔡冠傑緩緩直起身,然後深深彎下腰。

  脊椎折出一道沉穩的弧線,鞠躬的角度不多不少,剛好九十度。

  停頓的三秒里,他能聽見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像在為某種失而復得的東西鼓掌。

  起身時,他的眼神里沒了猶豫,只剩清明的鄭重:「好,那就請指教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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