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余家

  車窗外的街景緩緩向後退去,像被拉快了進度條的默片。

  溫羽凡靠著椅背,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點,偶爾應和余剛兩句關於廠區瑣事的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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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穿過茶色玻璃,在真皮座椅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車載音響里流淌著舒緩的藍調,將兩人間不算熟稔的沉默烘得不算尷尬。

  交換過名字後,空氣里那層疏離的薄膜仿佛被悄悄捅破了個小口子。

  邁巴赫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平穩得幾乎讓人感覺不到顛簸。

  當那扇雕花鐵藝大門緩緩向兩側打開時,溫羽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了過去。

  門柱上的石獅威風凜凜,眼窩處的鎏金在陽光下閃著冷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從底座上躍下來。

  車子最終駛入停車場,輪胎碾過平整的瀝青路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溫羽凡抬眼一掃,瞬間被眼前的景象晃了晃神:

  瑪莎拉蒂的流線型車身泛著珍珠白的光澤,旁邊停著的賓利添越像頭沉穩的巨獸,遠處的法拉利紅得像團燃燒的火焰,每一輛都像是從雜誌封面上駛下來的。

  這些平時只在財經新聞里見過的豪車,此刻像聽話的士兵般整齊排列,無聲地彰顯著余家的底氣。

  余剛利落地解開安全帶,金屬搭扣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他推開車門,皮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沉穩的「篤」聲,繞到后座時,嘴角噙著抹揶揄的笑:「我的溫哥,在這裡,就不需要我抱你出來了吧?」

  他挑了挑眉,眼神在溫羽凡蓋著薄毯的腿上打了個轉,顯然沒忘對方那「坐輪椅」的愛好。

  溫羽凡笑了笑,沒等余剛伸手,便撐著車門框輕巧地跳了下來。

  他伸直胳膊,做了個誇張的擴胸動作,骨節發出一連串輕微的「咔吧」聲。

  「平時光靠輪子轉,突然用腿走路,還真有點像剛學步的娃娃。」他活動著腳踝,刻意讓步伐顯得有些僵硬,眼底卻閃過一絲狡黠——在這地方,確實沒必要再藏著掖著了。

  「少來這套。」余剛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轉身朝著大宅走去。

  他的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著石板路的間距,右臂雖然還貼著紗布,卻絲毫不影響行動的利落。

  溫羽凡跟在後面,目光忍不住在周遭打量。

  余家大宅的主體建築是氣派的歐式風格,米白色的牆面搭配深褐色的木窗欞,屋頂的銅質避雷針在陽光下閃著金屬特有的冷光。


  門廊下懸掛著盞巨大的水晶燈,折射出的光斑在地面上跳著細碎的舞,仿佛踩碎了一地的星星。

  「該死的有錢人。」溫羽凡在心裡嘀咕了一句,喉嚨卻莫名有些發緊。

  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跟上余剛的腳步,鞋底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越往裡走,溫羽凡心裡的波瀾就越大。

  走廊兩側的油畫框金邊閃閃,畫裡的人物眼神逼真得像是要從畫布上走下來;

  牆角的花瓶里插著不知名的鮮花,香氣清淡卻持久,混著空氣中若有似無的檀香,透著股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貴氣。

  就在這時,耳邊突然響起「叮」的一聲輕響,像冰塊撞在玻璃杯上。

  「武徒一階」

  溫羽凡的腳步頓了頓,目光掃過不遠處正躬身擦拭壁燈的傭人。

  那傭人穿著熨帖的灰色制服,動作麻利,誰能想到這看似普通的動作里藏著武者的底子?

  還沒等他消化過來,「叮」的提示音又接連響起。

  「武徒二階」「武徒三階」

  他看向修剪冬青的園丁,對方握著剪刀的手穩得驚人,修剪過的枝葉齊整得像用尺子量過;

  路過茶水間時,瞥見裡面端著托盤的侍女,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托盤在她手裡紋絲不動。

  這些平日裡在廠區連正眼都不會多瞧的角色,在這裡竟然都是武者?

  溫羽凡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指尖微微發涼。

  當「武徒六階」的提示音響起時,他猛地看向那個推著餐車的中年男人,對方的圍裙上沾著點麵粉,可那雙眼睛裡的精光卻藏不住,顯然是個硬茬。

  一路走下來,系統提示音像串不停歇的風鈴,在他腦海里叮噹作響。

  十幾個武者,分布在各個不起眼的崗位上,像藏在暗處的哨卡,無聲地守護著這座大宅。

  就在他暗自咋舌時,視線突然撞進一個穿黑色西服的老者眼裡。

  老者站在走廊盡頭,背挺得筆直,銀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胸前的口袋巾露出抹恰到好處的猩紅。

  溫羽凡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死死定格在走廊盡頭那道身影上。

  老管家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肩線挺括得像用尺子量過,領口的漿燙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胸前口袋裡露出的深紫色絲帕,邊角繡著朵暗金色的蘭草,低調得恰到好處。

  他銀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髮膠的光澤在頂燈折射下泛著柔和的光,臉上的皺紋里像是藏著歲月沉澱的智慧,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掃過來時帶著種洞穿一切的銳利。


  而最讓溫羽凡心頭一緊的,是懸浮在老者頭頂的那個對話框:淡藍色的光框裡,一個黑色的問號靜靜懸著,像道無解的謎題。

  「這什麼情況?」他喉結滾了滾,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褲縫,「是系統識別不了嗎?」

  一路過來,武徒一階到六階的提示音此起彼伏,連澆花的園丁、擦燈的傭人都帶著武者氣息,可眼前這位老管家,竟讓系統都只能打出問號。

  「難道超過武徒境界就看不出來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後頸的汗毛就倏地豎了起來。

  仿佛感應到他的疑惑,腦海里的電子音突然響起,比往常快了半拍:

  「是的宿主,系統會根據宿主本身的境界進行提示。超過宿主本身修為一個大境界,系統就會顯示為問號。超過兩個大境界,系統不做任何提示」。

  溫羽凡嘴角扯出抹無奈的笑,心裡暗自吐槽:「額,系統,你果然還是原來的那個系統啊,一如既往的不靠譜。」

  正思忖間,余剛已經帶著他走到老管家面前。

  平日裡在廠區橫得像頭蠻牛的男人,此刻竟微微挺直了脊背,肩膀下意識地收了收,連說話的語氣都透著股難得的恭敬:「陳伯,老爺子請的人到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種近乎本能的敬畏。

  老管家微微頷首,花白的眉毛動了動,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眼神卻像春風拂過湖面,瞬間漾開溫和的漣漪。

  「好的,」他的聲音像浸過溫水的絲綢,帶著種特有的溫潤,「你先帶客人去客廳稍候,我去稟告老爺。」

  說罷,他緩緩轉過身,面向溫羽凡時,右腿後撤半步,上身微微前傾,做了個標準的欠身禮。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刻意,仿佛與生俱來的優雅。

  「客人請。」那語氣不卑不亢,既透著主人家的客氣,又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溫羽凡心裡咯噔一下——能讓余剛這等武徒三階都畢恭畢敬的人物,實力絕對遠超「一般武者」的範疇。

  他慌忙挺直腰板,學著老管家的樣子微微躬身,可動作卻僵硬得像生鏽的機械臂。

  「啊,哦,你好你好。」他聲音帶著點沒壓住的結巴,手心不知何時沁出了層薄汗,連腳步都有些發飄。

  這還是他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這種真正的「大人物」,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

  「好了,快跟我來吧,別杵著了。」余剛見他愣在原地,輕咳一聲打破了僵局,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催促。

  他轉身朝著客廳的方向走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像在給溫羽凡引路。


  溫羽凡這才回過神,連忙快步跟上,眼角的餘光忍不住又瞟了眼老管家。

  對方已經轉過身,背影挺得筆直,正朝著走廊另一頭走去,黑色的西褲在陽光下拉出道利落的線條,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精確的刻度上。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波瀾,快步追上余剛的腳步。

  走廊里的檀香似乎更濃了些,混著水晶燈折射的光斑,在他心裡投下片沉甸甸的陰影——這余家大宅,果然藏著太多他看不懂的深淺。

  進入客廳之後,溫羽凡的目光依然忍不住在周遭游移。

  頭頂的水晶吊燈足有兩人高,成千上萬顆切割面折射出細碎的光,落在腳下的大理石地面上,像撒了一地碎鑽。

  牆壁上的壁畫是《溪山行旅圖》的仿製品,筆觸蒼勁,遠山近石栩栩如生,畫框的鎏金邊角被歲月磨得溫潤,透著股沉澱多年的厚重。

  客廳中央的紅木圓桌泛著暗紅色的光澤,桌腿雕刻著繁複的纏枝蓮紋樣,每個卷鬚都透著工匠的巧思。

  靠牆的博古架上擺著青瓷瓶、白玉擺件,甚至還有個青銅爵杯,燈光打在上面,泛著冷幽幽的光,一看便知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

  「你先坐這兒等會兒吧,老爺子估計很快就會過來,我就不陪你了。」余剛指了指沙發,語氣隨意得像在自家院子裡招呼街坊,說完便轉身往側門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的「篤篤」聲漸漸遠了。

  溫羽凡拘謹地點點頭,手指在褲縫上蹭了蹭,才緩緩落座。

  沙發的絲絨面料柔軟得驚人,陷下去的瞬間像被雲朵裹住,他下意識地挺直脊背,生怕把這精緻的坐墊壓出褶皺。

  心裡像揣了只亂撞的兔子,既好奇那位能讓余剛畢恭畢敬的老爺子長什麼樣,又忐忑自己這身洗得發白的保安制服,在這金碧輝煌的客廳里會不會顯得太扎眼。

  沒等他理清思緒,一陣輕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穿素雅制服的傭人端著托盤走進來,裙擺掃過地面幾乎沒出聲。

  她的制服是月白色的,領口繡著朵小小的玉蘭花,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到了近前,她右腿後撤半步,膝蓋彎出恰到好處的弧度,行了個標準的屈膝禮,動作輕柔得像風中搖曳的玉蘭。

  「先生,請用茶。」聲音清潤,像山澗的泉水滴在青石上。

  托盤放下時幾乎沒發出聲響。

  她先拿起茶壺,壺身是細膩的冰裂紋釉,壺嘴彎曲如雀喙。

  手腕輕旋間,琥珀色的紅茶順著壺嘴傾瀉而下,細得像絲線,落入骨瓷茶杯時泛起細密的漣漪,熱氣裊裊升起,帶著焦糖與果香交織的馥郁。


  隨後是茶點。

  幾碟小巧的點心擺得錯落有致:

  翡翠色的酥點捏成柳葉狀,邊緣的褶皺里還嵌著顆顆白芝麻;

  粉白色的糕團上印著桃花紋,花瓣的紋路清晰得能數出脈絡;

  最邊上那碟是蜜餞,金澄澄的杏脯裹著層晶瑩的糖霜,在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

  傭人退出去後,客廳里又恢復了寂靜,只有茶香在空氣中慢悠悠地瀰漫。

  溫羽凡盯著茶杯里晃動的倒影,手指懸在半空半天沒敢碰——這杯子薄得像蟬翼,生怕稍一用力就捏碎了。

  他深吸口氣,終於端起茶杯,指尖觸到杯壁的溫熱,微微發顫。

  淺啜一口,紅茶的醇厚瞬間在舌尖炸開,混著點若有似無的奶香,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得讓他緊繃的肩背悄悄鬆了半分。

  目光落在茶點上時,他又愣住了。

  那桃花糕上的花瓣栩栩如生,連花蕊的絨毛都清晰可見,哪裡像是能入口的食物,分明是件精緻的藝術品。

  他捏起一塊,指尖傳來細膩的觸感,心裡突然冒出個念頭:這一口下去,怕是抵得上自己兩天的飯錢。

  「土包子。」他在心裡暗罵自己,臉頰騰地泛起熱意。

  想起自己平時啃饅頭就鹹菜的日子,再看看眼前這講究到極致的茶點,突然覺得自己像誤闖天鵝湖的醜小鴨,渾身上下都透著股不合時宜的侷促。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杯沿的弧度光滑得像被歲月磨過,更襯得他掌心的薄繭有些粗糙。

  沒過多久。

  「哈哈……讓客人久等了。」

  爽朗的笑聲像滾雷般在客廳里炸開,帶著股穿透空氣的力道,震得水晶吊燈的流蘇都輕輕晃了晃。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快步走入客廳,寬鬆的月白色絲製練功服隨著動作輕輕飄動,衣料泛著珍珠母貝般的柔和光澤,行走間竟帶起一陣若有似無的氣流,仿佛腳下踩著無形的雲。

  老者頭髮花白卻梳得整齊,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臉上的皺紋里盛著笑,眼角的紋路像被春風拂過的湖面,漾著溫和的漣漪,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藏著兩團星火,掃過客廳時帶著種不動聲色的威嚴。

  溫羽凡正端著茶杯,聞言手猛地一抖,琥珀色的茶水濺出幾滴,落在米白色的絲絨沙發上,暈開小小的深色痕。

  他慌忙放下杯子,差點帶翻旁邊的茶碟,起身時膝蓋撞到茶几,發出「咚」的輕響,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啊,客人請坐請坐。」老者擺了擺手,笑聲里的暖意更濃了,「不要拘謹,當在自己家裡一樣就行。」

  他說話時步伐未停,徑直走到主位沙發坐下,動作隨意得像在自家院子裡曬太陽,可脊背挺得筆直,無形的氣場瞬間籠罩了整個客廳。

  溫羽凡連忙欠身,腰彎得恰到好處,指尖在褲縫上蹭了蹭才緩緩落座。

  屁股剛沾到沙發邊緣,目光就不由自主地瞟向老者頭頂——果然,一道淡藍色的對話框懸在那裡,裡面的黑色問號像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得他心頭一緊。

  又是一個超過自己一個大境界的強者。

  他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目光專注地落在老者臉上,連呼吸都放輕了些——能讓老管家和余剛都敬畏的人物,絕非等閒之輩,每句話都得在腦子裡過三遍才能說出口。

  客廳里的檀香似乎更濃了些,混著老者身上淡淡的草藥味,在空氣中凝成一股沉靜的力量。

  溫羽凡盯著對方練功服袖口繡著的太極圖,圖中陰陽魚的眼睛用銀線繡成,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突然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他等著老者開口,心臟在胸腔里沉穩地跳動,像在為接下來的對話打節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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