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馬燈鬼影

  葉辰和江若曦決定去龍隱山時,天又陰了。

  鬼仆和韓松各帶一隊人隨行。

  阿依古麗仍舊扮作江若曦的助理,實則寸步不離。

  宋鐵柱帶人守住山腳幾個出入口,喬三那邊也增派了人手,把上山的野路臨時封了。

  葉辰本不想弄出這麼大動靜,可江若曦說得明白:「溫九鴻敢在馬燈下進山,擺明了不把喬家的封山令放在眼裡,我們要是再藏著掖著,倒顯得怕了他。」

  一行人趕到龍隱山時,已是傍晚。

  天光昏黃,山風從谷底往上卷,像有無數隻濕冷的手拍在臉上。

  葉辰沒去喬家老宅,帶人沿後山那條極少人走的採藥道往上攀。

  他和鬼仆都認得這條路,上回從龍心古洞撤出來時走過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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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極窄,石階多處坍塌,好些地方要貼著崖壁橫移過去。

  江若曦抓著阿依古麗遞過來的烏金索,一步步走得極穩。

  她沒喊怕,也沒讓人背。

  葉辰看在眼裡,又心疼又驕傲。

  行到半山,天色幾乎黑透。

  韓松忽然蹲下來,指著地上一攤灰燼道:「馬燈,三盞,油還沒幹透,他們就在這裡停過。」

  葉辰上前一看,那片灰燼旁邊散著三隻極小的銅油碗,燈芯已經燒成黑灰。

  碗底尚溫,像才熄了不久。

  葉辰直起身,朝四周望了望。

  夜霧從林子裡漫出來,稠得化不開。

  溫九鴻的人,應該就在山上。

  「從這到龍心古洞的入口,還有小半個山頭,他們要是已經進了洞,咱們得從外頭堵,要是還沒進,咱們就比他們快。」

  鬼仆低聲道。

  葉辰點頭,讓韓松和宋鐵柱帶一隊人從左側繞,自己帶著江若曦、阿依古麗和鬼仆沿主道直上。

  葉辰抬頭看了看天。

  沒有星,也沒有月,只有無邊的黑,像誰用塊濕透的厚布把整座山都罩住了。

  快到上次發現龍心之門的龍頸坡附近時,葉辰忽然停住。

  他看見前面山脊上,有極暗極暗的幾點光在霧裡晃,像鬼火,又像有人提著馬燈在走。

  那光走得極慢,一上一下,像在沿某種古老的祭禮路線行進。

  葉辰按住江若曦的胳膊,示意眾人伏低。


  他屏住氣,運足目力去看。

  那幾點光停在了龍頸坡中央,然後圍著某個點轉了三圈,又齊齊向下沉去,像被人帶著鑽進了地底。

  「他們進洞了。」

  葉辰沉聲道。

  鬼仆已經聽出了機關啟動的暗響,臉色極差:「龍心之門還能從外面打開?他們怎麼會有鑰匙?」

  葉辰心裡同樣震驚。

  龍心之門是藥王谷先人設下的陣,非藥王谷血脈或平安玉佩不可開。

  可他剛才分明看見那幾點光從地面沉了下去,像被地底吸走了。

  「除非有內行替他們開門。」阿依古麗忽然道。

  江若曦聞言,下意識握緊了胸口那枚合好的平安玉佩。

  葉辰回頭看她,兩人眼中都生出一個極不願說出口的念頭:藥王谷里,莫非還有別人?

  又或者,是那個曾經下過墓的鬼仆提到的活物?

  葉辰不敢再想,一揮手,帶著眾人摸向龍頸坡。

  坡上風大得能吹散人。

  葉辰讓江若曦和阿依古麗留在坡口一叢矮松後,自己跟鬼仆和韓松上前。

  先前那幾點光果然不見了,地面卻裂開一道極細的縫隙,透出極淡的苔色磷光。

  龍心之門開了一條不到半尺的口子,還沒有完全合上。

  葉辰蹲下去,把枯照劍劍鞘卡進縫隙,又朝里聽。

  洞內有風,極細,像有人貼著石壁呼吸。

  那風裡,夾著一股極輕的腐甜香,跟第三層那會的味道有些像,又更陳舊些。

  「他們進去了,可能還沒走遠。」葉辰說。

  韓松從腰後摸出把細刃手電,往門縫裡照了照,只看見幾階濕滑的石梯被光照得發青,深處一團黑。

  鬼仆也把鐵尺提在手裡,沉聲道:「進吧,若曦姑娘就別跟了。」

  葉辰回頭看江若曦。

  江若曦從那叢矮松後走出來,臉被風吹得發白,可眼神極硬:「我要去,萬一裡面有什麼關於我爹的東西,我得親眼看看。」

  葉辰沒說話,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給她裹上,又往她手心裡塞了顆清心丸。

  然後他低聲交代阿依古麗:「進去之後,只走我和鬼叔踩過的地方,你寸步不離跟著她。」阿依古麗點頭。

  五人魚貫進入龍心之門。

  這回沒了上回的從容,洞裡空氣又冷又黏,像從極深的水底泛上來的。


  葉辰打頭,鬼仆斷後。

  走了約莫半刻鐘,前面出現了一道岔口。

  左道通向他們上次去過的暗河,右道極窄,像是後來被人鑿開的。

  岔口地面有幾滴未乾的蠟淚和半枚泥腳印。

  葉辰蹲下看了看,那腳印極大,像穿靴的人踩的,而且印得很深。

  溫九鴻那幫人,走的是右道。

  「他們沒去暗河,也沒去第二層。」葉辰低聲道。

  「右道是後來挖的,江遠山的手記里沒這條道,可能是當年黑水為了找第三層入口偷偷掘的支道,他們熟悉這裡。」

  眾人貼著右道往裡走,地勢越來越低,空氣也越來越濁。

  走了一段,手電光里忽然映出一面歪斜的銅鏡,銅鏡後是一條極長的斜坡,坡上散落著幾片馬燈玻璃。

  再往前,有微光晃動,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點起了一盞極大的燈。

  葉辰示意熄掉手電,眾人貓腰前行。

  微光越來越亮,最後拐過一道石牆,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巨大洞廳,洞廳中央燃著一堆藍幽幽的火,沒有柴,沒有油,像是某種氣體在自燃。

  火邊站著三個人,其中一個極瘦極高,正把一隻木匣慢慢放進火里。

  葉辰一眼就認出,那是溫九鴻。

  而那隻木匣,跟江若曦母親舊宅里挖出來的銅盒風格極像,蓋子上還纏著一小段繡著梅花的舊布。

  江若曦渾身一震,幾乎要衝出去,被葉辰死死按住。

  她的眼睛像著了火,裡頭有驚、有恨,還有極深的、幾乎能把人燙傷的憤怒。

  那木匣是她母親的東西,溫九鴻竟然拿來燒。

  葉辰也看見了,腦中的血轟地往上涌。

  他伸手摸向枯照劍。

  劍在鞘中劇烈震顫,像是連它都壓不住這怒。

  鬼仆和韓松已從兩側包抄。

  阿依古麗的刀在藍火下泛出蛇鱗般的冷光。

  「溫九鴻。」葉辰從暗處走出去,聲音在洞廳里激起一圈圈迴響。

  「你今晚,哪都去不了了。」溫九鴻轉過身來,臉上還是那副斯文平淡的笑。

  他身後那堆藍火忽然躥高數尺,像被什麼驚醒了似的。

  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怪,像一條站在地獄門口的鬼。

  他慢慢把手從火里收回來,那木匣已經被火焰吞沒了大半。

  他望著葉辰,輕聲道:「我哪都不去,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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