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拔釘子

  當天後半夜,葉辰和鬼仆按著裘掌柜吐出來的名單,一口氣掃掉了三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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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個點藏在城南花鳥市場后街的鴿子鋪里。那間鋪子白天賣觀賞鴿和鳥籠,晚上卻開著個小門臉,進進出出的全是些不拎鳥籠的人。葉辰帶人進去的時候,鋪主正往鴿子腿管里塞一條卷得極細的紙卷。見人闖進來,他把鴿子一撒,想趁亂從後門跑。鬼仆一鐵尺拍碎後窗,把那隻撲稜稜的鴿子截了下來,葉辰單手抓住鋪主後頸,往櫃檯上一按,像按一條活泥鰍。鴿子咕咕直叫,紙卷掉出來,展開一看,上面是一串只有黑水暗線才看得懂的符號。

  第二個點在城西舊貨市場。那是個堆滿舊家電和報廢摩托車的露天倉庫,看著破敗,裡間卻乾淨得很,牆上掛著塊白板,板上畫著江氏集團幾個核心管理層的人名和職務,有人名後面畫了叉,有人名後面標了問號。葉辰把白板拍下來,又讓人把裡頭的兩個人綁了,交給宋鐵柱手下的人帶回去。阿依古麗負責打頭陣,她翻牆進去時動作極輕,像片黑紙貼住了牆頭,等裡面的人聽見風聲,刀尖已經抵在了其中一人的後腰上。

  第三個點在江邊的一間漁具店。這店就在江氏集團下游不遠,離張達管的那間倉庫只隔一條土路。葉辰一開始沒想通,黑水的人怎麼會把點設在離自己這麼近的地方。後來一查才明白,漁具店後頭有個小碼頭,水面開闊,好進好出,正是給溫九鴻撤離留的水路後門。葉辰在店裡搜出一部泡過水後又曬乾的手機,已經開不了機,但後殼裡塞著一張極小的內存卡。韓松把卡帶回公司恢復,裡頭有幾段通話錄音,其中一段極短,溫九鴻的聲音清晰可辨:「明晚子時,江心島北灘。帶東西來。若有過江的,一併送上船。」

  葉辰盯著這行地址,眼底沉得發暗。江心島北灘,又是江心島。之前季長明那幫人守在那裡,後來被他們一鍋端了。現在溫九鴻又把碰頭點定在那邊。要麼是那裡還有沒被清乾淨的老窩,要麼就是溫九鴻故意要把他們往島上引。但無論如何,這條信息不能放過。

  「去不去?」宋鐵柱問。他剛帶人把幾個點子掃完,衣服上還沾著碼頭和舊貨市場裡的灰,臉被夜風吹得又黑又紅,像塊燒了半宿的煤。

  葉辰沒急著回答,轉頭問韓松:「內存卡里的錄音,時間是什麼時候?」韓松說:「最近一次是昨晚十一點,也就是咱們拔釘子前不到兩個鐘頭。說明他們昨晚還在動,沒發現我們。」葉辰點頭,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又看了看滿屋子的人。鬼仆靠在門邊擦鐵尺。阿依古麗在給刀上油。江若曦也來了,正拿手機給張達的護工打電話。她感覺到葉辰在看自己,便掛了電話走過去,輕聲道:「你要去,就帶著我。這次我不能再待在後面等。」

  葉辰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這次不是碼頭,也不是倉庫,是四面環水的江心島。萬一他們在島上設了伏,情況更不可控。你……」江若曦不等他說完就打斷:「就是因為更不可控,我才要跟你去。你答應過我,有事不瞞我。你要去,我就去。」她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得死死的。


  葉辰看著她,良久,終於點了頭:「好,但你要穿軟甲,帶通訊器,跟古麗一組。不許離開我視線超過十步。」江若曦這才笑了一下,極淺,但眼睛像被點亮了。

  眾人立即準備。宋鐵柱調來一艘柴油機小船,又安排兩艘皮筏子繞島東面和南面佯動。韓松和鬼仆先上島北灘附近摸排,確認水線深淺和退路。葉辰帶著江若曦、阿依古麗從南側乘小船靠近。夜色又沉又厚,江面起了大霧,能見度不足五六丈。船行到半途,葉辰忽然舉手讓熄火。四周靜下來,只有水拍船底的輕響。他閉著眼聽了片刻,低聲道:「島北有人聲,不多,四五個。有船,是木漿,劃得不穩,像在等什麼人。」

  他睜開眼,跟江若曦對視一眼。江若曦點點頭,把防身的短刀從腰間摸出來,反握在手裡。阿依古麗已經蹲在船頭,像只隨時要撲出去的黑貓。小船慢慢朝島北靠去,像一片被霧推著走的影子。

  快到淺灘時,島上突然亮起一點極小的紅火,像有人劃了根火柴。火光亮了三下,又滅了。緊接著,江面上傳出一聲悠長的鳥叫,兩短一長,在霧裡盪開。葉辰壓低聲音:「暗號。他們接頭了。」他讓宋鐵柱把船停住,自己和阿依古麗悄悄下水,貼著齊腰深的蘆葦趟到淺灘。江若曦留在船上,由兩個老兵護著,通訊器開在加密頻道。

  葉辰和阿依古麗像兩條從水裡長出來的影子,無聲無息地摸上了淺灘。透過霧氣和搖晃的蘆葦,他們看見五六個人站在水邊,其中一個披著件深色斗篷,身形比旁人矮了一截,說話聲音又尖又細。那幾人抬著兩個木箱往一艘平底船上裝,動作極快,像在趕時間。葉辰的目光在那些人臉上一一掃過,沒看到溫九鴻,心裡反而更緊。

  「先抓人,別管箱子。」葉辰用氣聲對阿依古麗道。阿依古麗一點頭,人已經滑了出去。葉辰隨即跟上,劍不出鞘,只以劍鞘擊人。淺灘上頓時亂作一團,有人驚叫,有人想跳水,有人抽出短刀反抗。葉辰劍鞘連點,放倒兩個,又追上一個已經跳進水裡的,把他從淺水裡提起來,往岸上一扔。阿依古麗把那個矮個子按住,一刀割斷他肩上的斗篷帶子。那人露出的臉又黑又瘦,像個半大孩子,嘴裡咬著一根細銅哨。

  葉辰走到他面前蹲下,取掉他嘴裡的哨子。那人喘著粗氣,像只被逮住的野貓。葉辰問:「替誰接船?東西送去哪?」那人咬著牙不吭聲。葉辰伸手在他後頸一按,他整個人像被抽了脊樑,疼得直抽氣,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溫九鴻……他讓我們把箱子送到省城,具體接貨的人在高速口。其他的,我不知道,我就是跑腿的。」

  葉辰站起身,看向那兩口木箱。箱蓋已經半開,裡面不是錢,不是貨,是一沓沓用油紙包得整整齊齊的舊文件。葉辰拿起最上面一包,拆開一角,借著微光看了看,眼神慢慢冷下來。那文件上,全是江氏集團從江遠山時代到現在的內部資料。有股權結構、倉庫分布、管理層家庭住址,甚至還有江若曦從小到大的照片。

  葉辰把文件放回箱裡,蓋好,沉聲道:「全帶走。這是他們留著準備對付咱們的『後手』。一頁都別落下。」他說完,轉身朝江若曦的方向走去。霧還在,但天邊已經透出極淡的光。新的一夜又快過去了。而溫九鴻的網,正被他們一條線一條線地剪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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