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生死門

  過了鐵索橋,四個人都像是從鬼門關前轉了一圈。

  江若曦的腿還在打顫,葉辰讓她靠在自己身上緩了緩,又給她餵了一粒蘇清寒備的清心丸。

  那藥丸入口極涼,像把一小塊冰含在舌底,反而讓人清醒了幾分。

  阿依古麗和鬼仆也各自調息了片刻。

  洞裡的風到了這邊明顯小了些,但空氣里那絲腥甜味更重了,像有什麼極舊的東西在呼吸。

  「前面就是生死門。」葉辰把江遠山的手記收回內袋,抬頭望向前方。

  那裡是一面巨大的黑色石門,高約三丈,寬有五尺,像一堵封在洞底的天牆。

  門面光潔,反著暗沉沉的微光,不像石頭,像鐵非鐵,像玉非玉。

  最奇的是門上沒有門環,沒有鎖眼,只在正中央雕著一道兩尺來長的凹槽,凹槽的深淺寬窄,竟與枯照劍的劍身一般無二。

  鬼仆上前兩步,舉起手電照向門縫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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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巴掌大小的古字,大多已經模糊得無法辨認,只能隱約看出幾個類似藥王和不可輕入的字樣。

  鬼仆回頭看向葉辰:「就是這道門,你爹當年把劍留下,便是為了今天,可門後到底有什麼,誰也沒真正進去過。」

  葉辰走上前,解下背上的枯照劍,握在手裡。

  劍身在他掌中微微震動,像在回應門後某種極微弱、極悠遠的氣息。

  他把劍抽出劍鞘,劍鋒貼上門上那道凹槽,連劍柄一起按了進去。

  轟的一聲,門內傳來極沉悶的響聲,像有無數齒輪在地底絞動。

  那聲音極沉,震得人心裡發麻。

  門沒有開,而是從凹槽里透出一線暗紅色的光,沿著劍身慢慢向上爬,把整扇門映得一片赤紅。

  葉辰感覺有一股極猛的力量從劍柄傳到掌心,像要把他往門裡吸。

  葉辰死死頂住,雙腳蹬地,運起全身功力反推。

  可那股力量實在太大了,葉辰整個人像被粘在了門上,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江若曦急了,想上前拉他,被鬼仆一把按住:「別碰他!劍認主,門在認劍,你在旁護法,不要近身。」

  江若曦只得退後一步,雙手緊緊攥著胸前的平安玉佩。

  阿依古麗繞到另一側,把刀橫在身前,全神戒備。

  就在葉辰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江若曦胸口的玉佩忽然大亮起來,發出一道柔和的綠光。


  那光凝成一線,直直射入門上的劍槽。綠光和紅光交纏在一起,門突然不再吸了。

  葉辰感覺掌心一輕,緊接著,門內發出一聲極清越的長鳴,像劍鳴,又像鐘磬,一道三尺多寬的縫隙緩緩在門正中裂開。

  葉辰抽出劍,那劍身上依舊無光,可摸上去竟有些燙。

  葉辰回頭朝江若曦點了點頭,然後當先跨入了門中。

  門後並不黑。

  準確地說,門後是一種極不真實的光亮。

  洞壁和地面上都浮著一層薄薄的磷光,像月光被磨成了粉,撒滿了整個空間。

  這裡已經不像是天然溶洞了,更像一座被人從山體裡掏出來的大殿。

  穹頂極高,嵌著數以千計的白色石珠,那些磷光就是從石珠里散出來的。

  殿中空闊,沒有什麼陪葬品,也沒有字畫石碑。

  只有在正中央,擺著一張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口半透明的玉棺,比第二層那口還要大上幾分,通體沒有半點雜色,像一整塊冰被雕成了棺槨。

  葉辰的心忽然跳得極快,快到他自己都覺得有些控制不住。

  他慢慢朝那口玉棺走去,像被什麼牽引著。

  江若曦跟在他身後,阿依古麗和鬼仆分列左右。

  四人的腳步極輕,像怕驚擾了某個沉睡了幾百年的夢。

  石台周圍的地面上,畫著一圈極繁複的圖案。

  葉辰認出那是藥王谷獨有的生息陣,是古時用來溫養重傷者心脈的大陣。

  他心頭大震,蹲下身去細看,發現陣眼處嵌著一枚黑沉沉的鐵片,上面刻著一個字,已經模糊了,但葉辰依然認出,那是一個風字。

  「這是我爹的劍鞘崩下來的碎塊……」葉辰的聲音突然啞了。

  他伸手去碰那枚鐵片,指尖剛觸到,整座大殿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那口玉棺的棺蓋無風自動,向旁邊緩緩滑開了一尺。

  四個人同時後退了一步。

  阿依古麗的刀已經出了鞘。

  鬼仆渾身氣機暴漲,像頭被踩了尾巴的老狼。

  江若曦緊緊抓住葉辰的手臂。

  葉辰死死盯著那口玉棺,心跳如鼓。

  他想進去看看,又怕看到什麼承受不住的東西。

  等了片刻,棺中並無異動。

  葉辰鬆開江若曦的手,慢慢靠近石台。


  葉辰看見,棺中躺著一個極瘦的人形。

  那人穿著藥王谷的舊式衣袍,面目早已乾癟,但皮肉未腐,像一棵被風乾了數百年的人參。

  玉枕下,壓著一卷用金箔裹著的東西。

  那人形懷裡,抱著一柄劍鞘。

  劍鞘通體漆黑,其上錯著幾道極淡的金紋。

  葉辰的目光落在劍鞘上,再也沒能移開。

  他手裡那把枯照劍,忽然又震了一下。

  劍身和劍鞘之間,有一種幾乎要把他從地上拔起來的吸引力。

  「枯照劍的劍鞘。」葉辰跪了下來。

  玉棺四角沒有釘,他遲疑了一瞬,還是伸出雙手,極輕極輕地把那劍鞘從乾屍懷中取了出來。

  劍鞘入手冰涼,卻有一種極安心的分量。

  葉辰將枯照劍還入鞘中,嚴絲合縫。

  那一瞬,他聽見劍像嘆了口氣,悠悠地,極輕極遠。

  「這就是第三層。」鬼仆低聲說道。

  「不是凶地,是墓主人為藥王谷後人留的造化,劍在,人在,你爹當年不是來盜寶的,他是來送劍的,他把劍鞘留在這裡,用命定住了第三層的地氣,不讓黑水的人進來。」

  葉辰跪在地上,對著那口玉棺,額頭重重地磕了下去。

  一下,兩下,三下。

  磕得額頭滲出血來。

  江若曦在他身旁跪下,也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阿依古麗和鬼仆雖是外姓人,也都單膝跪地,低頭行禮。

  然後葉辰站起來,把劍背好,最後看了一眼那口玉棺。

  他想,有些人死了,比活著還重。

  這墓里的每一塊石頭都認得他父親。

  葉辰這次來,不是來探險,是來還債的。

  而他,終於把這條債,還上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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