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江遠山的手記
葉辰沒有在島上多留,趁著夜霧正濃,帶著季長明和那隻鐵盒原路返回。
季長明被夾在船尾,兩個老兵一左一右盯著。
老頭縮在船艙里,也不說話,只是不住地咳嗽。
阿依古麗站在船頭,手按著刀柄,眼睛始終沒離開過他。
船到野岸,宋鐵柱早帶著車等在那裡。
一行人在天快亮時返回了青石巷老宅。
葉辰進門之後,先讓宋鐵柱把季長明關起來,又去看了看秦無衣和方九指。
那兩人還活著,只是臉色一天比一天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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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無衣被銀針封著穴,武功等於廢了一半。
方九指像條被打斷了脊樑的老狗,縮在牆角,聽見有人進來就抖。
葉辰沒跟他們多話,只讓守衛看緊些,便轉身進了正屋。
他把那隻鐵盒放到桌上,打開,裡面那本靛藍封皮的手記被輕輕取了出來。
紙頁已經發脆,翻動時發出極輕的沙沙聲,像風從老書頁間穿過。
江若曦端了盞燈過來,在他對面坐下。兩人幾乎頭挨著頭,一起看那本手記。
江遠山的字很端正,筆畫清瘦,帶著那個年代讀書人特有的書卷氣。
手記從三十年前開始記,斷斷續續的,有的頁面詳細,有的只有寥寥幾行。
葉辰翻到前面幾頁,正是江遠山和蘇有道第一次見面的經過。
兩人是在省城一家舊書店裡碰上的,為了一卷殘破的山志爭了起來,後來不打不相識,坐下來喝了一頓酒,從此成了朋友。
手記里提到葉長風的次數不少。
江遠山管他叫「葉大哥」,說他:「武藝極好,酒量極差,總在關鍵時候替人出頭」。
江遠山在字裡行間寫得很克制,可幾處反覆圈點的句子,還是能看出他對這位大哥的敬重和惋惜。
葉辰一頁頁讀過去,心裡像被人用溫水慢慢熨過。
原來父親在別人眼中,是這樣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越往後翻,記錄越零碎。
古墓的路線、幾處斷龍石的厚薄、暗河的方向、三盞燈的位置,都畫得極仔細。
最讓葉辰在意的,是手記倒數第三頁上畫的一張地圖。
那地圖畫的不是整座龍隱山,而是龍心古洞下方的一處岔洞。
江遠山在地圖一側寫了幾行字:「第三層非三人合力不可開,我與有道已探明其口,推算出其正位,惜天公不作美,苦無鑰匙,鑰匙在遠山處,若遠山有變,交若曦,若曦年幼,暫寄吾妻,妻若不得,以梅為記。」
葉辰盯著以梅為記四個字,又想起碼頭暗室那個繡著梅花的黑色絲絨袋。
江若曦的母親,名字里有梅。
江遠山死前顯然把什麼東西通過梅家留了下來,很可能就是第三層的關鍵,而那東西如今的下落,也許就藏在那枚繡梅的絲絨袋裡。
「那是我娘的東西。」江若曦輕聲說,手指觸了一下那個已經發黑的絲絨袋。
「我爹以前叫她阿梅,這袋子上的梅花,一看就是她繡的,我娘走之前留給我一個小木匣子嗎?裡面有幾樣她當年的舊物。後來老宅翻修,那匣子就不見了,我一直沒找到,如果那匣子裡有她要給我的東西,會不會……還在老宅的哪面牆裡?」
葉辰抬起頭,看著她被燈影映得半明半暗的臉。
那枚平安玉佩她一直貼身戴著,現在這隻絲絨袋子又出現了。
梅家跟江遠山的事,顯然比她八歲前記得的要多得多。
「等把這邊的事收了尾,我陪你回老宅。」葉辰說,伸手把江若曦耳邊滑下來的髮絲別到耳後。
「你爹記的這張圖,跟龍心古洞第三層有關,要想徹底了結黑水的事,那個地方遲早得再進去,不過秦無衣和季長明都在咱們手裡,黑水在省城的根基已經被掀得差不多了,現在最該做的,是把那三個暗點全拔了。」
江若曦點點頭,忽又想起什麼,說:「張恆呢?他還不知道方九指已經栽了,我讓何建平繼續盯著,這人就是個活信筒,等把鐵嘴張也挖出來,這串人才算一鍋端。」
葉辰讚許地看她一眼:「江總越來越有當捕手的潛質了,趕明兒公司不幹了,我給你開個偵探所,你當老闆娘。」
江若曦白他一眼:「少貧,天快亮了,你歇會兒。我讓人煮了粥,你吃完再睡。」
她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別偷偷拆你胳膊上的繃帶。鬼叔說你昨晚又滲血了。」
葉辰剛要說不礙事,江若曦的目光就掃過來,帶點警告的意味。
他立刻做了個給嘴巴拉上拉鏈的動作。
江若曦沒理他,轉過身走了。
屋裡靜下來。
葉辰把頭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
他真的有點累了。
不是身體上的,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累。
可他知道現在還不能鬆勁。
黑水這個組織像條被砍了頭的蛇,身子還在扭。
秦無衣只是省城的都監,上面還有人。
魏青、秦無衣、季帳房,都是被放出來咬人的牙。
真正攥著鏈子的那隻手,也許正在更遠的地方等著他們。
葉辰睜開眼,把江遠山的手記重新包好,放進貼身的內袋。
他摸出手機,給蘇清寒撥了個電話。
響了沒兩聲就接了。
「師父,我拿到江遠山的手記了。裡面提到第三層的岔洞,還有若曦她爹留下的一句話:以梅為記。」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然後蘇清寒的聲音傳過來,清冷而清晰:「帶江若曦去她家老宅,去問她母親的事,她母親如果真留下過什麼,不可能只有一隻絲絨袋,你江家的那枚平安玉佩,是鑰匙,但鑰匙開不完那扇門,這件事,你們得自己去找。我這邊還有一味東西要給你備著,你抽空回來一趟,記住,別讓黑水先找到江若曦娘家的舊物。」
「我明白。」葉辰低聲應下。
掛了電話,晨光正好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像誰用刀在黑暗裡劃開了一道亮口。
葉辰盯著那道光,慢慢吐出一口長氣。
江若曦端著粥從門外進來,看見他睜眼,便說:「不睡了?」
葉辰接過粥,笑著說:「先吃完這碗再說,江總親自端來的,堪比國宴。」
江若曦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就著晨光看他喝粥。
外頭院子裡,阿依古麗正和鬼仆低聲說著什麼。
宋鐵柱蹲在廊下擦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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