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師父來了

  葉辰的傷養到第九天,已經能跟鬼仆在院子裡過招了。

  雖然動作還不算利索,偶爾牽到深一點的傷口還會呲一下牙,但比之前躺在床上當半條死魚強了不知多少倍。

  鬼仆嘴上說著別逞能,手上卻沒留情,鐵尺舞得虎虎生風,非逼著葉辰把每一處傷處都活動開。

  葉辰被逼急了,嘴裡罵罵咧咧,步子卻越走越穩,連阿依古麗都放下手裡的刀,靠在門邊看得入神。

  江若曦從公司回來,看到這場景,皺了皺眉,到底沒說什麼。

  她已經習慣了葉辰這副德行,讓他老實躺著比讓大黃不追野兔還難。

  她把剛從市場買回來的菜遞給阿姨,走到院子裡坐下,拆了封信看。

  信是省城寄來的,喬老爺子的字,說的事不複雜:黑水在省城的生意鏈被喬家聯合幾大商戶切了個七七八八,秦無衣暫時不見了蹤影,有消息說他已經離開省城,往南邊去了。

  葉辰收了招,走過來從江若曦手裡接過信看了看,嗤笑一聲:「秦無衣跑了?不像他的作風,八成是躲在暗處等我養好傷再動手,這人陰得很,專挑人放鬆的時候來。」

  江若曦把信疊好,說:「不管他跑沒跑,你現在首要任務是養傷,別一天到晚琢磨著找他,他要是真來了,自然有鬼叔和古麗擋著,輪不到你一個半殘廢沖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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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辰剛要反駁,阿依古麗從門邊走過來,不冷不熱地補了一句:「江總說得對,你現在這樣,連我都打不過,去了也是送人頭。」

  葉辰張了張嘴,被兩個女人聯手懟得沒脾氣,只得灰溜溜地坐回躺椅上。

  正說著,院門外的山道上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鬼仆的耳朵動了動,整個人條件反射般從石凳上彈起來,目光如刀地盯著院門。

  葉辰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慢慢從躺椅上坐直了身子。

  那腳步聲極輕極穩,帶著一股子清冷又熟悉的氣息。

  江若曦見他們這個反應,也緊張起來,下意識地朝葉辰那邊靠了一步。

  阿依古麗的手已經按上了刀柄,刀刃在鞘中輕微地響了一聲。

  「別緊張。」葉辰忽然笑了,笑得鬆快而篤定,衝著院門喊了一嗓子。

  「師父,您老人家下山也不提前說一聲,這一路走到門口,連條野狗都沒驚動,您這是來查崗的?」

  院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一道修長清瘦的身影站在暮色里。

  蘇清寒還是那身淺青布衫,頭髮綰在腦後,腳上是一雙沾著山泥的黑色布鞋。


  她手裡提著一隻竹編藥箱,面色平靜如水,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葉辰身上,又看了看他滿身的繃帶和紗布,眉頭極輕地皺了一下。

  「傷成這樣,還能說笑,看來是死不了。」蘇清寒跨進院門,把藥箱往石桌上一放,走到葉辰面前,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她指尖冰涼,像從山間泉眼裡浸過。

  把了會兒脈,又掀開他的衣領看了看傷口,才輕輕哼了一聲:「內傷將愈,元氣未復,外傷看著嚇人,倒是沒傷到要害,算你命大。」

  江若曦從蘇清寒進門起就站得筆直,兩隻手交疊在身前,規規矩矩地喊了聲:「蘇師父。」

  蘇清寒轉頭看她一眼,臉色比上次在山裡時柔和了些,微微點了下頭:「這些天辛苦你照顧這個不著調的了,我讓人送去的藥,他吃了沒有?」

  江若曦連忙道:「都吃了,一天三頓,沒落下一頓,就是總想偷吃辣條,讓我藏起來了。」

  葉辰急了:「老婆你怎麼什麼都說!」蘇清寒冷笑一聲,反手從藥箱裡摸出一根竹尺,啪地一下抽在葉辰後背上。

  那一記不輕不重,正好打在一處傷口旁,疼得他嗷的一嗓子從躺椅上彈起來。

  蘇清寒面不改色:「偷吃就罷了,還讓人家江總替你操心,我蘇清寒教出來的徒弟,什麼時候這麼沒出息過。」

  葉辰揉著後背,委屈巴巴地嘟囔:「我這不是隨口說說嘛,真沒偷吃幾回……」

  鬼仆站在一旁,重新把身體放鬆下來,朝蘇清寒拱了拱手:「蘇谷主。」

  蘇清寒回了一禮,目光在鬼仆臉上停了一瞬,說:「鬼先生氣色見好,舊傷已經好轉了?」

  鬼仆點了點頭:「托葉辰的福,吃了藥,打了針,比從前強些。」

  阿依古麗一直沒說話。

  她跟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同,她從小在西域長大,除了蘇有道,幾乎沒跟藥王谷的人打過交道。

  她對這個只存在於養父口中的女人,既敬且畏。

  蘇清寒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目光,轉頭看了她一眼,說:「你就是有道的養女?」

  阿依古麗上前半步,微微低頭:「是我。」

  蘇清寒看了她好一會兒,目光里像結著一層薄冰,又像冰下緩緩流動著看不見的暖意。

  她忽然伸出手,在阿依古麗肩上輕輕拍了拍:「你養父是我師弟,他教你養你,自然把一身本事傳了給你,你既認他作父,便也算我藥王谷的人,以後不必見外,叫我師姑便好。」

  阿依古麗的嘴唇動了動,像是不習慣這樣的溫情。


  江若曦適時走過來,笑著說:「晚飯正好多做幾個菜,蘇師父難得下山,今晚就住這裡吧,我那屋旁邊有間客房,被褥都是現成的,曬得乾乾的。」

  蘇清寒看她一眼,沒有拒絕,只輕輕點了點頭。

  晚飯吃得熱熱鬧鬧。

  蘇清寒吃飯極慢,每樣菜只夾一點,但江若曦做的清炒山藥和鬼仆涼拌的野菜,她都各添了半碗飯。

  席間眾人說些山里山外的閒話,偶爾也提到黑水的事。

  蘇清寒每聽到關鍵處,就放下筷子聽葉辰說完,再慢悠悠地補一句自己的判斷。

  她說話不多,但每句都點在要害上,連江若曦都聽得入神。

  飯後,蘇清寒把葉辰叫到院中,兩人一左一右坐在石凳上。

  「師父,秦無衣的劍法我領教過了,快,狠,准,如果不是龍心之力還留了幾分,那天晚上我根本撐不到破他劍招的時候,他比魏青更危險。」

  蘇清寒看著他,目光沉靜:「遊絲劍的傳人,當然危險。

  但你要知道,劍再快,也快不過一顆早就看穿了它的心。

  你那天找到他換氣的破綻,就是因為你夠冷靜。

  龍心之力不是靠蠻力催動的東西,它需要你用醫理去悟。

  秦無衣說龍心銅燈選了你,但你現在還受不住它,是因為你心裡還有怕。

  你怕護不住江若曦,怕自己死得太早,怕藥王谷的擔子全壓到你一個人身上。

  你越怕,那股力量就越不聽你的話。」

  葉辰沉默了片刻,抬頭看她:「師父,您當年也怕過嗎?」

  蘇清寒沒有直接回答,良久,她輕聲道:「怕過,那時候我師弟下山,我也整夜整夜睡不著,可人不能因為怕就停著不走。你師叔走了,你也走了,我若還停在怕里,藥王谷早就散了。」

  葉辰小聲說:「師父,等我把黑水的事了了,就帶您去江城住幾天,若曦給您留了房間,還是朝陽的。」

  蘇清寒瞥他一眼,語氣淡淡:「先把你這一身傷養好再說,我就在這兒住幾天,什麼時候你能不喘地走完這趟山,我再跟你論別的。」

  葉辰咧嘴一笑,站起來沖她拱了拱手:「那您可瞧好了,三天之內,我要是不能繞後山跑一圈,這徒弟您白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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