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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偏殿,硃砂痣與套在頸上的鎖

  皇后懿旨傳出地下密室。

  不到一刻鐘,京城十二坊的監天司示警燈同時亮起。

  城東匯通錢莊被禁軍包圍。

  南市百草堂的地窖中,搜出整箱靈石與傳訊符。

  西市鐵坊外,數十名緝事拔刀列陣待發。

  今夜的京城,註定無眠。

  

  ……

  鳳棲宮後方一處偏殿。

  姜羽被兩名女官帶入殿內,門窗落鎖,四壁陣紋亮起。

  四名星衛守在殿外,誰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外面監天司正在全城收網。

  左側星衛握緊劍柄,低聲道:「劍牌里的追蹤符……」

  「誰能想到,他竟敢把這東西帶到娘娘面前。」

  另一人沉默片刻。

  「他賭的是娘娘絕不會容忍太一仙門在京城撒野。」

  「這份膽子,確實夠大。」

  「嗯,是個爺們兒。」

  殿內。

  姜羽靠坐在牆邊,呼吸依舊沉重。

  丹田深處,紅蓮印隱隱發燙。

  太一仙門只是外患,但真正要命的人,還在鳳棲宮主殿。

  柳寒月今夜連續動怒,又被因果夢境侵蝕。

  她若認定自己與夢中人有關,隨時可能取他的命。

  姜羽抬手,按住眉心硃砂痣。

  「活下來。」

  「必須活下來,這該死的硃砂痣。」

  ……

  鳳棲宮主殿。

  龍涎香燃至一半。

  柳寒月盤膝坐於白玉榻上,周身清輝流轉。

  太清無垢心經運轉。

  靈力流經心脈的一瞬,卻驟然停滯。

  她睜開眼。

  心口那枚因果印記,已燙得驚人。

  下一刻。

  殿內燈火盡數熄滅。

  熟悉的灰霧從四面八方湧來。

  柳寒月眸色驟冷。

  又來了。

  她站在一座空寂祭壇上。

  四周沒有人,只有無邊無際的霧。


  霧中,一道修長身影緩步走來。

  面容依舊模糊。

  唯有眉心那一點硃砂,依舊鮮紅的刺眼。

  柳寒月抬手結印。

  太清靈力剛剛凝聚,便被一股無形力量壓散。

  「滾出去。」

  她的聲音冷徹祭壇。

  那人停在數丈之外。

  沒有靠近,也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隔空點向柳寒月心口。

  轟!

  因果印記驟然亮起。

  柳寒月呼吸一滯。

  她體內的靈力,竟在這一刻失去控制。

  霧中傳來一道低沉聲音。

  「你越想斬斷這條因果。」

  「它便纏得越深。」

  柳寒月咬緊牙關。

  「你到底是誰?」

  那人抬眸。

  霧氣遮住了他的臉。

  聲音卻清晰落入她耳中。

  「你似乎已經知道了。」

  祭壇轟然震動,赤色裂紋自她腳下蔓延。

  一道又一道虛影從裂紋中浮現。

  「你守著大夏。」

  「他們卻都在等你露出破綻。」

  柳寒月鳳眸含煞。

  「本宮會將他們盡數誅盡。」

  「可你呢?」

  那人輕聲問道。

  「你能斬盡天下敵人。」

  「哪能不能斬掉自己心裡的裂痕?」

  柳寒月心口劇痛。

  太清無垢心經的道果壁壘,裂開一道細痕。

  她猛地催動神魂,強行震碎整座祭壇。

  夢境崩滅。

  ……

  白玉榻上。

  柳寒月驟然睜眼,額間冷汗滑落。

  心口的因果印記,已經多出三道細密血紋。

  她垂眸看去。

  血紋順著經脈蔓延。

  像有一股陌生力量,扎進了她的心脈。

  夢境留痕。


  而且,比上一次更加清晰。

  柳寒月閉上眼。

  姜羽的臉。

  姜羽眉心的硃砂。

  姜羽身上的血腥氣。

  一幕幕從腦海中掠過。

  她再也無法自欺。

  夢中人。

  十有八九就是姜羽。

  可姜羽只有引氣境。

  按常理,他連她的護體靈壓都承受不住,更不可能觸及她的神魂。

  偏偏所有線索,都落在這個人身上。

  「姜羽。」

  柳寒月緩緩起身。

  她披上玄黑大氅,眼中殺意壓到極致。

  「你到底藏著什麼?我要活寡了你。」

  ……

  偏殿外。

  陣紋忽然熄滅。

  厚重殿門被一股靈力震開。

  姜羽抬頭。

  柳寒月站在門口。

  長發未挽,玄黑大氅覆在肩上,鳳眸中滿是壓抑不住的冷意。

  兩名女官立刻跪下。

  「娘娘。」

  柳寒月沒有理會任何人。

  她一步踏入偏殿。

  清輝自她腳下鋪開。

  姜羽剛剛起身,四道靈力鎖鏈已穿過虛空,纏住他的手腕與肩背,將他釘在牆前。

  鎖鏈不傷皮肉。

  卻直壓神魂。

  姜羽胸口一悶,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娘娘。」

  柳寒月走到他面前。

  兩人距離不過半尺。

  她抬起手,指尖壓在姜羽眉心的硃砂痣上。

  「今夜。」

  「你在何處?」

  姜羽艱難開口。

  「卑職一直在偏殿。」

  「殿外星衛與女官皆可作證。」

  柳寒月眸色冰冷。

  「本宮問的,是你的神魂在何處。」

  姜羽心中驟沉。

  她還是將夢中人鎖定到了自己身上。

  可他不能承認。


  灰色光幕、遊戲世界、夢境異變。

  任何一件泄露,都足以讓柳寒月不計後果地下殺手。

  姜羽抬起頭。

  「卑職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你不明白?」

  柳寒月兩指併攏。

  一縷清輝刺入姜羽眉心。

  「因果驗魂。」

  太華仙宮秘術。

  可探查神魂異狀,可追溯因果源頭。

  姜羽識海轟然震盪。

  劇痛席捲而來。

  他眼前發黑,指節死死扣住牆壁。

  識海最深處。

  灰色光幕驟然浮現。

  它沒有反擊。

  只是化作一層無形壁壘,將所有不屬於此界的記憶盡數遮住。

  柳寒月的神念進入姜羽識海。

  她看見的,只有殘破的經脈。

  微弱的引氣境靈力。

  以及一片無法穿透的灰霧。

  灰霧之外,沒有異常。

  灰霧之內,她竟無法窺探。

  柳寒月收回靈力。

  眸中的殺意更重。

  引氣境。

  如此微弱的修為,根本不該有資格觸及她的夢境。

  可這片灰霧又是什麼?

  姜羽臉色蒼白,眉心被指尖壓出血痕。

  鮮血順著鼻樑落下。

  柳寒月盯著他。

  「你很弱。」

  「弱到本宮一念之間,便能讓你神魂俱滅。」

  姜羽喘著氣。

  「娘娘若要殺我。」

  「卑職無力反抗。」

  柳寒月眸光微沉。

  姜羽繼續道:「可太一仙門在京城的暗線剛剛露頭。」

  「紅蓮教的後手也沒有查清。」

  「卑職死了,他們會重新藏起來。」

  「卑職活著,才能繼續替娘娘找人。」

  柳寒月五指微微收緊。

  姜羽的聲音越來越沙啞。

  「我怕死,我想活著。」


  「所以我比誰都希望他們死絕。」

  偏殿內安靜下來。

  柳寒月看著眼前的青年。

  這個人滿身狼狽。

  眉心染血,眼神卻依舊冷靜。

  她想殺他。

  可每當殺意臨近,心口的因果裂痕便驟然加深。

  她無法確定殺了姜羽會發生什麼。

  但她不願拿自己的道途去賭。

  柳寒月散去靈力鎖鏈。

  姜羽踉蹌一步,扶住牆壁才沒有倒下。

  柳寒月轉過身。

  「從今日起。」

  「你兼任鳳棲宮密檔使。」

  姜羽抬頭。

  柳寒月聲音冷淡。

  「白日留在監天司查案。」

  「入夜後,來鳳棲宮復命。」

  「沒有本宮手令,不得私自離京,不得接觸卷宗記錄之外的人。」

  「違令一次。」

  「姜家失去庇護,你姜家你爹會被那些想讓他死的勢力撕碎。」

  「卑職領命。」

  柳寒月走到門前。

  「另外。」

  「告訴李秋月。」

  「今夜清剿所得的所有人、物、帳冊,天亮前送入鳳棲宮。」

  姜羽眸光微動。

  「姜羽。」

  「本宮會查清你的來歷。」

  「也會查清那場夢。」

  殿門緩緩合攏。

  姜羽站在原地,抹去眉心血跡。

  鳳棲宮密檔使。

  聽著像賞賜。

  實則是一道套在脖子上的鎖。

  可鎖鏈之內,也有機會。

  太一仙門損失慘重,必然會有新的動作。

  紅蓮教尚未覆滅。

  好像長公主也在暗中窺視。

  京城的水,還遠遠不夠渾。

  姜羽低頭看向掌心。

  丹田深處。

  被灰色光幕壓制的紅蓮印,忽然輕輕跳了一下。

  與此同時。

  一名渾身染血的監天司密探沖入偏殿外,聲音驚懼。

  「報!」

  「城西截獲的太一仙門密令上,出現了長公主府的印記!」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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