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罪臣,玉階?遲早有一天推到你
身後的門緩緩合攏。沉悶的聲響壓過夜雨,徹底隔開鳳棲宮密室里的殺機。姜羽站在玉階下,裡衣早被冷汗浸透。
他抬手碰了碰眉心。硃砂痣邊緣的血跡已經凝住。今夜,他暫時活下來了,真好,又他媽活一天。
可他沒有半點輕鬆。柳寒月留他性命,不是因為信了那套臥底說辭。她只是還沒榨乾他的價值。監天司給的是機會。
套上的,卻是鎖。而寒月嶺甲字庫,便是柳寒月遞到他面前的第一道催命符。
三日之內查不出結果。姜家封禁隨時會變成滿門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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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太和殿。
百官分列,殿內氣氛壓抑。
姜太淵站在文官前列,幾日之間像是老了許多。他目光落在殿門外的姜羽身上,神情複雜至極。
右相林輔捧著玉笏,眼底藏著冷意。姜羽祭天拔刀,趙文謙又經由吏部核驗入職。只要今日能將姜家釘死。
吏部這一塊肥肉,長公主一派便能順勢咬下一大口。長公主柳清璃一襲絳紫宮裝,指尖輕敲摺扇。她看著姜羽,眼中興致漸濃。
一個滿京城皆知的紈絝。更讓她在意的是為什麼柳寒月沒有殺他。
「宣,姜羽進殿!」
女官高聲唱喝。姜羽邁入大殿,行至中央,俯身跪下。
「罪臣姜羽,叩見娘娘。」
珠簾之後,柳寒月端坐鳳位。她沒有看任何人。可整座大殿的氣息,都被她壓得沉了幾分。
女官展開懿旨。
「姜羽受紅蓮教蠱惑,參與謀逆,罪本當誅。」
林輔目光一動,立刻向前半步。
下一刻,女官聲音陡然抬高。
「念其於祭天大典前,密報趙文謙盜陣、紅蓮教伏兵等事,助監天司擒獲叛黨,保全九龍御天陣圖。」
「功過相抵,免其死罪。」
「姜氏一族,暫免株連。」
大殿驟然安靜。
林輔的腳步僵在原地。
免死?
連姜家都暫時保住了?
姜太淵呼吸一滯,緊繃數日的肩背終於微微松下。
「娘娘!」
林輔還是咬牙出列。
「姜羽當眾拔刀,驚擾鳳駕,滿朝文武皆親眼所見。若此等重罪也能輕輕放過,日後誰還敬畏國法?」
幾名官員立刻附議。
「臣等請娘娘嚴懲叛逆!」
珠簾微動。
柳寒月平靜開口。
「右相覺得,姜羽一命,比九龍御天陣圖更重要?」
林輔神色微變。
他當然不敢這麼說。九龍御天陣是京城根基。陣圖若落入仙門之手,後果足以動搖大夏國本。
「臣不敢。」
「既然不敢,便退下。」
柳寒月的聲音很淡。林輔卻只能低頭退回隊列。柳清璃輕輕合攏摺扇,她看著珠簾後的身影,眸中掠過一絲笑意。
皇后這一步,走得很穩。姜羽活著,姜家便不會徹底倒向任何一方。姜羽進入監天司,往後每一步又都在柳寒月眼皮底下。
一枚活著的棋子可比一具屍體有用得多。
女官繼續宣旨。
「姜羽即日起編入監天司,戴罪立功。」
「暫歸大星官李秋月調遣,協查京中紅蓮教餘孽與仙門暗線。」
「欽此。」
滿殿再度譁然,姜羽叩首。
「罪臣領旨。」
他垂下眼,眸中沒有半分喜色。
監天司。柳寒月將他放進了大夏最鋒利的一把刀里。從今日起,他能調閱卷宗,能接觸修行資源,也能靠近更多隱藏劇情。
同時。李秋月會盯著他,柳寒月會盯著他,長公主也會盯著他,甚至這滿朝文武也注視著他。他稍有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罪臣定當竭盡所能,查清餘黨,以報娘娘不殺之恩。」
……
退朝後。詔獄底層,鐵門推開時,陰冷濕氣撲面而來。
紅蓮教暗樁青林還在被鎖在刑架上。她衣袖染血,長發散亂,臉上卻還帶著一抹不肯低頭的冷笑。聽見腳步聲,她緩緩抬頭。看見姜羽身上的監天司玄色差服時,眼神微微一滯。
「你贏了。」
姜羽停在三步外。
「我只是活下來了。」
「聖教大業,總要有人犧牲。你能死在祭壇前,為大局鋪路,也算值了。」
姜羽眼神漸冷。
「焚心蠱刃、太廟偏門、死士沖陣。」
「你們給我安排得很周全。」
「唯一遺漏的是,我不敢死。」
「你以為自己逃過一劫,便能與聖教作對?」
姜羽向前一步,壓低聲音。
「寒月嶺。」
青林的瞳孔猛地一縮。
「甲字庫。」
「還有趙文謙、太一仙門、你們留在京城的後手。」
姜羽看著她臉上的驚懼,語氣越發平靜。
「這些線,已經被我連起來了。」
青林呼吸一亂。
「你到底是誰?」
姜羽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過身,朝獄卒吩咐。
「留她一命。」
「她知道的東西,比她以為的要多得多。」
「看緊些,別讓她死,也別讓她有機會自絕。」
「遵命。」
牢門緩緩關上。
青林的聲音被黑暗吞沒。
……
監天司,卷宗閣。巨大沙盤占據半座廳堂。京城、皇城、北境山脈、各處仙門駐地,盡數以細小模型呈現。
李秋月站在沙盤前。她一身月白道袍,袖中星盤微微泛光。姜羽入內,抱拳行禮。
「卑職姜羽,見過李大人。」
李秋月抬眸。數日前,這人還在李府花廳里滿嘴輕浮。如今他站在監天司卷宗閣,神情沉穩得像換了一個人。
「寒月嶺的卷宗,看完了?」
「看完了。」
姜羽走到沙盤前,指向京城北面一片山嶺。
「卷宗上只有地貌與舊礦道記載,沒有修士出入痕跡。」
李秋月眸光微動。
「你覺得哪裡有問題?」
「太乾淨了。」
姜羽語氣篤定。
「寒月嶺距離京城不過百餘里,山中靈氣卻比周圍山脈更濃。紅蓮教若在那裡設庫,不可能不留痕跡。」
「卷宗查不到,星象也看不清,只能說明他們布了遮掩天機的陣法。」
李秋月袖中星盤輕震。
她抬手掐訣。星輝落入沙盤,寒月嶺所在的位置,果然浮出一層淡淡灰霧。推演受阻。
「遮天陣。」
李秋月語氣微冷。
「紅蓮教沒有這樣的底蘊。」
「所以背後有人。」
姜羽抬眼。
「太一仙門。」
兩人對視。
李秋月沒有立刻反駁。趙文謙、破陣符、太一劍修、永泰當鋪帳冊。所有證據都指向太一仙門。寒月嶺很可能是他們留在京城外的一處暗庫。裡面藏著的東西,絕不只是幾本帳冊。
李秋月從案上取出一枚玄鐵令牌,放到姜羽面前。
「臨時緝令。」
「憑此可調八名緝事。」
姜羽沒有立刻去拿。
「卑職無修為,若遇到陣法和修士,八名緝事未必夠用。」
「我會帶兩名星衛。」
李秋月盯著他。
「你負責帶路、辨陣、確認甲字庫入口。」
「星衛負責動手。」
這才符合監天司的行事方式。姜羽拿起玄鐵令牌。令牌冰冷,邊緣刻著監天司雲紋。
「何時出發?」
「今夜子時。」
李秋月停頓片刻。
「姜羽。」
姜羽回頭。
李秋月指尖纏繞著一縷微弱星輝。
「你若真心為大夏做事,娘娘會保你和姜家,本官也會保你。」
「你若敢借寒月嶺做些什麼,或對師姐存有異心……」
她沒有把話說完。可腰間劍鳴已經給出了答案。
姜羽輕笑一聲。
「李大人放心。」
「卑職比誰都珍惜這條命。」
他轉身離開卷宗閣。門外殘陽如血,寒月嶺方向,雲層壓得極低。那片山嶺在夜色中像一張張開的口。
而姜羽知道。甲字庫里藏著的,除了紅蓮教的後手,還有一份足以讓他踏上修行路的機緣。
今夜,該輪到他拿回一點主動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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