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蔬菜和淤青
謝家這邊,壓根沒空操心謝翠花家的事兒,這幾天家裡忙得腳不沾地。
三天後就要辦酒席了,院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越堆越多。
新房牆上貼了紅紙,窗戶換了新糊的白紙,新床單,新被褥,就連被子裡都裝了新彈的棉花。
堂屋裡,還放著七八口大箱子,裡頭全是結婚要用的東西。
灶房門口也擺著三四個大框,裡面裝滿了吃的,有雞蛋,蘑菇,紅糖啥的,全都是這幾天陸陸續續收來的。
謝三田和吳慧芳忙得腳不沾地,一個招呼人一個清點東西,連坐下來喝口水的工夫都沒有。
謝昭昭看著心疼,走過去把吳慧芳手裡的抹布抽了,「阿媽,差不多就行了,咱又不是那講究排場的人,酒席有個五六桌,每桌七八個菜就差不多了,你弄這麼多東西幹啥?」
吳慧芳把抹布又奪回來,「哪兒能行呢?咱家是不講排場,可女婿到咱家來當上門女婿,該有的東西一樣都不能差,要不然他以後在村裡頭怎麼抬得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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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三田正站在梯子上貼喜字,也跟著點頭,「你阿媽說得對,人家來咱家當上門女婿,咱就得讓人家風風光光的,酒席要是辦得寒磣了,村里人背後說閒話,他臉上掛不住。」
謝昭昭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院門口傳來動靜,大姐謝引霞推著個板車進來了,板車上堆得滿滿當當的蔬菜,大白菜,蘿蔔,茄子,青椒,塞了實實一車。
「阿爸阿媽,我從梨花溝那邊拉了一車菜過來,都是自家地里種的,沒花錢。」
謝引霞把板車停穩,彎腰開始往下搬筐子。
吳慧芳趕緊過去幫忙,「這麼多?你這得拉了幾趟?」
「就一趟,地窖里還有兩筐土豆,明天我讓大良再送來。」
謝引霞擦了把汗,彎著腰把一筐白菜抱進灶房,剛才院子裡的對話她也聽見了,扭頭對謝昭昭說,
「阿爸阿媽說的是,結婚一輩子就辦這一次,辦得好點心裡也高興,別像我當初那樣...」
她話沒說完,低頭拍了拍手上的土。
當初她嫁到梨花溝的時候,薛家就帶了一個小箱子,席上四個菜,連個像樣的肉菜都沒有,全家都知道。
吳慧芳手裡的活頓住了,眼圈一下子泛了紅:「引霞,是阿爸阿媽對不起你。」
謝引霞趕緊擦了擦眼角:「阿媽你說什麼呢,你們該給我的都給了,是我不爭氣,沒得薛家重視。」
謝昭昭走過去一把摟住大姐胳膊:「大姐你說什麼呢!那是薛家小氣,怎麼是你的錯!要是有人錯,那也是姓薛的錯!」
謝引霞被她逗笑了,輕輕拍了一下她腦門:「你呀,總是有這麼多歪理,從小到大在你嘴裡,家裡人就沒有錯的時候,錯了的全是外人。」
謝昭昭哼了一聲,「本來就是。」
吳慧芳瞪了她一眼,「你就算再不喜歡你大姐夫,見面還是要客氣一點,別總喊人家姓薛的,每次都拉著個臉,這樣到時候吃虧的還是你大姐。」
謝昭昭嘴一撇,「我就是看不慣他嘛!小氣吧啦的,大姐嫁過去七年了,一件新衣裳都沒買過。」
「還有,梨花和杏花兩個侄女,也瘦得跟小菜苗似的,一看就知道他沒好好待她們。」
院子裡靜了一下,吳慧芳和謝三田都沒接話。
謝引霞趕忙擺了擺手:「沒有沒有!薛家人口多,總得省著點花,大良對我挺好的,真的,你們別擔心。他要是對我不好,能願意讓我拉這麼多菜來?」
吳慧芳和謝三田對視一眼,看著地上那幾大筐滿噹噹的菜,才勉強放下心來。
這菜拉到鎮上去賣至少能換七八塊錢,薛家那摳門性子能捨得讓謝引霞拉來,說明還是給了她面子的。
吳慧芳勉強點了點頭,「行吧,我記得梨花和杏花最愛吃我做的炒栗子了,待會兒我炒一鍋,你下午給孩子們帶回去。」
謝引霞笑著應了一聲。
謝昭昭也跟著饞了,「炒栗子要吃剛出鍋的才好吃!小梨花和小杏花咋沒跟著大姐一起來啊?要是來了不就能吃現成的了嘛。」
她一邊說一邊幫大姐搬菜,「我都想她們了。」
旁邊一直在清點東西的謝盼琴順嘴接了一句,「還用說,肯定是薛家留在家裡幹活兒了唄。他家每天都去鎮上賣柴火,都是孩子們天天去山裡撿的。」
謝引霞臉色訕訕的,「孩子們多跑跑也好...她們也愛去山裡跑。」
她說著趕緊岔開話題,「行了行了,別說我了,趕緊先幹活吧。」
說著就彎腰去搬最底下一筐蘿蔔,謝昭昭跟著彎腰幫她抬,東西太沉,兩人的袖子都往上卷了一點。
謝昭昭一眼就看到,大姐左手腕上一大片淤青,又長又寬。
她心裡一緊:「大姐,你手腕上怎麼了?昨天還沒見你有。」
謝引霞趕緊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這個...我昨天回去割菜的時候不小心摔倒了。」
謝昭昭皺眉:「割菜怎麼摔能摔成這樣?」
謝引霞抿了一下嘴唇,「就是...就是割菜的時候摔到鋤頭上了,磕了一下。」
謝昭昭盯著那片淤青看了好幾秒,那形狀又長又寬,上面還有兩個孔,怎麼看都不像是鋤頭磕的。
她想再問,謝引霞已經把手背到身後,反手拍了拍她:「別說我了,妹夫呢?好像一天沒見著他了,快下午了不來吃飯?」
提到陸沉,謝昭昭嘴一撇:「自從那天分完地,他就沒來過,去他家也不見人,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要是被我逮著,一定要好好罵他一頓。」
吳慧芳剛搬完一箱菜,從灶房探出頭:「你呀,也不想想,人家是入贅到咱家來的,東西都是咱家準備,他一個大男人,哪兒好意思過來?」
謝三田也直起身來附和:「就是,女婿也是有自尊心的,沒辦酒席呢,他肯定不好意思來吃飯,不自在。」
謝昭昭癟了癟嘴,小聲嘟囔了一句「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她想起陸沉那間破茅草屋子,連個正經灶房都沒有,不來她家吃飯,估計就只能啃冷饅頭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她特意讓阿媽多蒸了十個饅頭,又留了飯菜裝進飯盒,臨走時還抓了一把熱乎乎的炒栗子包進手帕里,揣著就往村尾走。
他不來吃飯,她送過去總行了吧。
天已經擦黑了,從謝家到陸沉住的那片坡地,要穿過大半個村子。
謝昭昭步子快,懷裡抱著飯盒和栗子包,走到陸沉那間破屋子前頭的時候,看見窗戶里透出來一點昏黃的煤油燈光,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一下。
剛翹到一半,她猛地愣住了。
等等,她這是做什麼?就那麼想見著陸沉?
她使勁搖了搖頭,心裡給自己念叨了好幾遍:不是不是,她只是看他可憐給他送飯而已,才不是想見他呢!
這麼想著,她板起臉敲了敲門,可敲了幾下,裡面都沒人應,門沒鎖,她索性自己推開了,一腳邁進去,大聲嚷嚷:
「陸沉?你人呢!好幾天不見人,跑哪兒去了!我來找你算帳來了!」
她進屋轉了轉,屋裡一個人都沒有,就連小黑和大黃兩條狼狗也不在。
「奇怪了?人呢?」
她嘀咕著,拎著飯盒轉身,打算去院子裡再看看。
剛轉過身,背後猛地響起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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