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不會是世子又不想納她了吧
第二日上午,小善坐在窗下繡嫁衣,聽到院子幾個灑掃的小丫鬟湊在一塊說話,言語間隱約透露出「聽雪堂」「崔指揮使」幾個字,小善便不動聲色地豎了豎耳朵。
「聽雪堂那邊怎麼把府醫請過去了?」
「聽說是崔指揮使病了。」
「病了?昨日不是還好好的?」
「說是染了風寒,方才廚房已經熬上藥了,藥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崔指揮使也會得風寒?」
「這是什麼話,他又不是鐵打的。」
幾個人笑起來。
屋內,小善手裡的針驟然停住。
她低下頭,看見銀針穿歪了地方,將原本齊整的花紋挑出一小截亂線。
昨夜那場雨下得太大,崔嵬在窗外等了那麼久,連手指都是冰涼的。
如今染了風寒,多半便是因為她。
小善心中一緊,放下針線,想要起身出去。
她總覺得,於情於理,她都該去看一看他。
可是轉念一想,她一個即將進門的妾室,特意去探望住在外院的男客,先不說秦瓚會怎麼想,單是碧雲那張嘴,便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
於是,小善到底是沒有動,重新拿起了嫁衣。
等她離開了這侯府,她再想辦法報答崔嵬吧。
納妾禮前兩日,嫁衣終於繡好了。
小善剪斷最後一根線,將衣擺鋪在膝頭,仔細看了一遍。
石榴紅的衣料上,銀色纏枝紋細密交錯,最後一朵花也開得完整。
她掌心慢慢地將褶皺撫平。
這時,青杏從外面進來,語氣輕快:「姑娘,崔指揮使走了,聽雪堂那邊正在收拾東西呢。」
小善撫著衣擺的手微微一頓。
青杏瞅著小善動作,猜想姑娘應當是想知道這些的。
這幾日姑娘總不跟她說話,出門也不肯帶著她,她想討好姑娘,也不知道從何處入手,思來想去,便去外邊轉了一圈,打聽些新鮮事。
最近幾日最新鮮的便是崔指揮使了,青杏給好幾個人賠了笑臉,才問了個大概。
這會兒,她事無巨細講給小善聽:「聽說崔指揮使生病的事情傳到了長公主耳朵里,殿下不放心,便派人將他叫回去了。還聽說,成國公家的嫡小姐尤其喜歡崔指揮使,聽說崔指揮使病了,急得不行,還罵咱們侯府風水不好呢。國公夫人與長公主交好,便去見了長公主一面,長公主大約也想叫他們趁著這個機會見一見。」
她說完,自己先有些感慨,「也不知道成國公家的姑娘生得什麼模樣,崔指揮使喜不喜歡?」
小善已經將嫁衣疊好,一句話沒說。
青杏看在眼裡,趕忙殷切湊上前去,「姑娘,奴婢替您收起來吧?」
「不必。」
小善冷淡說完,抱著嫁衣進了裡間。
青杏站在原地,呆呆看著小善離去的背影,神色悵然。
旁邊的小丫鬟見狀,忍不住笑她:「人家又不願意搭理你,你還非要上趕著熱臉貼冷屁股,真是笑死人了。」
青杏垂下腦袋,許久沒有吭聲。
裡間,小善聽見了。
她抱著嫁衣站在柜子前面,很久都沒有動。
直到外面重新響起灑掃的動靜,她才將嫁衣放好,又從柜子深處取出那個封套。
戶帖和路引還在,紙張邊角微微發皺,是那一夜被雨水洇過後留下的痕跡。
小善用指腹輕輕壓了壓,將它們重新藏了回去。
納妾禮前一日,小善又去了一趟西角門。
何平一見她,便笑著站起來:「姑娘這回又缺什麼?明日便是好日子了,總不能還缺針線吧?」
小善從荷包中取出銀錢,「想請你替我買一壇酒。」
她說了酒的名字與鋪子。
何平聽完,神情有些古怪。
這酒並不名貴,城中好幾家小鋪都有賣,不過是尋常人家買回去佐飯的東西,侯府窖中什麼好酒沒有,何至於特意跑到外面買這個?
小善仿佛沒有看出他的疑惑,只輕聲道:「從前我與世子在鄉下成親,喝的便是這種酒。我想,他若是再見著,大約會高興。」
何平心中不以為然。
世子如今錦衣玉食,哪裡還會惦記鄉下那些粗製濫造的東西,也就是小善這樣的出身,才總將那些舊事當成寶貝。
不過,他的目光落在銀錢上,嘴角很快又咧開了,「姑娘有心,世子自然高興。您放心,小的今日便替您買回來。」
小善點頭,「辛苦你了。」
晚些時候,那壇酒便送進了海棠春塢。
小善親自接過,放進櫃中。
青杏原想問一句,瞧見她冷淡的神情,到底沒有開口。
第二日,天還沒有大亮,周嬤嬤帶著人進來替小善梳洗。
新裁的衣裳,新制的繡鞋,妝匣里挑出來的金簪,一樣樣擺在面前。
青杏捧著嫁衣站在一旁,眼中難得又有了笑意,「姑娘親手繡的,果然好看。」
小善望著鏡中的自己,沒有接話。
等一切收拾妥當,已近午時。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屋裡,等著外面來人。
秦瓚從前說過,午後會有小轎,周嬤嬤陪著她,從側門走一趟,再去正廳給侯爺、趙夫人與宋清嘉敬茶。
可午膳撤了,小轎沒有來。
院中日影漸漸偏移,秦瓚也沒有來。
小善等得腿腳發麻,抬起頭,問了一句:「什麼時辰了?」
周嬤嬤朝外面看了看,「還早,姑娘再等等。」
她嘴上這樣說,眉頭卻已經皺了起來,出去叫人往前院問話。
不多時,門外傳來低低的議論聲。
「這都快到吉時了,怎麼還沒有動靜?」
「誰知道呢。前幾日說得那樣鄭重,真到了日子,反而連個人影都見不著。」
「不會是世子又不想納她了吧?」
青杏聽見這話,立刻出聲反駁:「才不會!世子親口答應的事情,怎麼會變卦?」
外面的人笑了一聲,「那你倒說說,這都快到吉時了,世子怎麼還不過來?」
青杏張了張嘴,一時答不上來。
屋內,小善慢慢將手放到膝上。
她並不在意秦瓚是否記得今日,可他若不來,今夜的事情便沒法照原先的打算進行。
又過了一會兒,院門處終於有了動靜。
來的卻不是秦瓚,而是宋清嘉身邊的素英。
她進門時,目光先在小善身上轉了一圈,隨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世子今日在兵部有要緊的差事,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少夫人怕誤了時辰,讓我過來叫姑娘,先去敬茶。」
小善站起身,「那我去見侯爺與夫人。」
素英卻笑了,「侯爺與夫人可沒工夫見你,去給我們少夫人敬個茶便是了。前院今日忙,轎子也不必折騰,姑娘自己走過去。」
青杏忍不住道:「可先前不是這樣說的……」
素英掃了她一眼,「先前是先前。難不成為了你們姑娘,要讓侯爺、夫人與世子都放下正事,圍著她一個人轉?說到底,還是我們少夫人心善,惦記著這一場禮。不然,誰有工夫搭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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