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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姑娘答應我的呢?

  小善倒是一頓。

  

  感覺崔嵬答應得未免太快,只是轉念一想,這些事,放眼整個侯府,也就只有崔嵬可以做到了。

  小善向他鄭重行禮,轉身離去。

  回到海棠春塢以後,青杏立刻殷切地迎上來,「姑娘,您怎麼去了這樣久?少夫人留您說話了嗎?」

  小善沒有多解釋,神色淡淡地嗯了一聲,徑直進了屋。

  青杏沒氣餒,跟著問:「那少夫人有沒有為難姑娘?」

  「沒有。」

  「奴婢替您倒水……」

  小善叫住她:「不必,你出去吧。」

  青杏臉色一僵,停在了門邊。

  小善已經在桌旁坐下,重新拿起了嫁衣,沒有再看她。

  午後,周嬤嬤過來問承暉院核對文書的事情,小善也只簡短答了幾句,便說自己要趕針線,請嬤嬤不必陪著。

  屋門重新合上。

  青杏站在廊下,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小聲問:「嬤嬤,姑娘是不是生奴婢的氣了?」

  周嬤嬤也覺得奇怪,「你做錯什麼事了?」

  青杏搖頭,耷拉著腦袋,說道:「奴婢也思來想去好久,可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出自己究竟哪裡惹得姑娘不高興了。」

  旁邊正在收拾花盆的小丫鬟聽得笑了聲,「人家馬上就要做世子的愛妾了,哪裡還有工夫同你這麼個小丫頭說笑。你也該有些眼色,別整日黏在姑娘身邊。」

  青杏皺起眉頭。

  才不是這樣,小善姑娘壓根不是這樣的人。

  再說,縱然她是個不懂事的小丫頭,周嬤嬤卻是夫人跟前的老人,姑娘倘若當真是因為即將受寵而變了性子,又何必連周嬤嬤也一併疏遠?

  青杏越想越想不明白。

  她只恨自己不夠聰明,猜不透姑娘心裡究竟藏著什麼事情。

  屋內,小善聽著廊下的動靜,指尖的針遲遲沒有落下。

  過了很久,她才低下頭,重新將銀線穿過衣料。

  這一日過得格外漫長。

  到了晚間,秦瓚果然沒有來。

  傳話的小廝說,世子今晚在承暉院用膳,讓小善不必等,早些歇息。

  小善應下,心口卻跳得更快。

  她讓青杏與周嬤嬤都去休息,自己吹滅了外間的燈,只留床邊一盞。

  院中漸漸安靜,更聲從遠處傳來,一下,又一下。


  小善坐在床沿,聽著窗外的動靜。

  崔嵬會來嗎?

  他答應得那樣輕易,會不會只是隨口敷衍她?

  畢竟,她一個鄉下丫頭的年紀,哪裡值得堂堂指揮使費如此心思?

  他與宋清嘉又是多年的交情,若是宋清嘉不肯交出戶帖,崔嵬豈不是會立刻改了主意?

  小善知道,這些念頭都沒有依據,可她還是忍不住一遍遍去想。

  後半夜,外面忽然落了雨。

  起初只是稀疏的幾聲,很快便連成一片,打在瓦上、葉上,將遠處的更聲都遮住了。

  小善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隙,冷風裹著雨絲撲進來,院中一片漆黑。

  她站了一會兒,沒有緊鎖。

  這樣的雨,他還會來嗎?

  直到眼皮越來越沉,小善趴在桌上,想著稍稍閉一閉眼睛。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兩聲低低的鳥鳴。

  「咕,咕。」

  小善猛地睜開眼睛,屏住呼吸聽了片刻。

  同樣的聲音又響了兩下。

  小善連鞋也顧不得穿穩,匆匆走到窗前,小心推開窗扇。

  窗外站著一個人,雨水沿著他的肩頭與衣袖不斷往下滴,眉骨上也沾著水珠,唯獨那雙眼睛,在暗夜裡依舊清明。

  小善心口重重一跳,「崔指揮使……」

  崔嵬壓低聲音,「秦世子已經在少夫人那裡歇下了。」

  小善提了一整日的心,終於咚的一聲落回原處。

  一陣風卷著雨水撲進來,濺濕了窗下地面。

  她看著崔嵬身上的濕衣,猶豫一瞬,往後退了半步,「外面雨太大,指揮使要不先進來?」

  崔嵬瞥了一眼屋內,小善穿著寢衣,衣裳齊整,桌邊尚放著沒有收完的針線,顯然一直沒有睡。

  他沉吟片刻,手掌在窗沿上一撐,利落地翻進屋內。

  小善沒有關窗。

  任由窗扇敞著,風雨不斷灌進來。

  崔嵬也沒有往裡走,只站在窗前那一小片已經被雨打濕的地磚上,從衣領內取出一個貼身收著的油布封套,「東西在這裡。」

  小善的眼睛一下亮了。

  封套打開,裡面正是她的戶帖,還有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路引。

  她下意識伸手去接,崔嵬卻將手往上抬了抬。


  小善撲了個空,抬頭看他。

  崔嵬便垂下了眸子看她,不緊不慢,「我答應姑娘的事情辦成了,姑娘答應我的呢?」

  小善的目光從文書上移開,終於認真看向他,抿了下嘴唇,說道:「我記憶中,五歲那年便已經在竹溪了。我記得,五歲的生辰是在竹溪過的。後來一年一年數著,到如今,我應當只有十七歲。不是二十。戶帖應當是弄錯了的,只是我一直沒有去改。」

  崔嵬握著文書的手微微一緊。

  窗外雨聲驟急。

  他卻仿佛什麼都沒有聽見,只看著眼前的小善。

  五歲。

  十七歲。

  那三年始終對不上的年歲,竟然在此刻嚴絲合縫地接了起來。

  小善見他半晌沒有說話,忍不住提醒:「指揮使?」

  崔嵬仍在看她。

  她惦記著文書,見他沒有再阻攔,便抿緊嘴唇,壯著膽子踮起腳尖,伸手從他指間輕輕抽了出來。

  動作間,她的手背不小心碰到他的胸膛,驚覺衣料竟然都濕透了,這位指揮使冒雨而來,身上幾乎沒有一處是乾的。

  可是那幾張紙卻被保存得十分妥帖,乾燥平整,連折角都沒有被雨浸軟。

  但小善這會兒暫且顧不上那些,低下頭,借著床邊微弱的燈光,迫不及待地看起路引上的字。

  她雖然不識字,但是卻清晰地記得那幾個字長什麼樣子。

  崔嵬看著她,正要再問些什麼,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緊接著,青杏的聲音隔著門扇傳了進來,「世子,姑娘這會兒應當已經睡下了。」

  秦瓚的聲音隨即響起,「我看看她。她從前很怕下雨。」

  小善猛地抬起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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