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宋清嘉臉上的笑意有一瞬的僵硬
小善神色很平靜,言簡意賅道:「首輔家的成夫人正在東花廳。」
宋清嘉神色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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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想起,安國公夫人與成夫人去年年底才因為兒女婚事結下樑子,安國公夫人又是將門虎女,若是與成夫人在東花廳相見,指不定要打起來。
她原本是在名錄上特意寫過,兩家的女眷不能安排在同一處,今日賓客太多,成夫人又比原定時辰早來了半個時辰,她一時忙亂,竟將這件事情忘了。
安國公夫人已近在眼前。
宋清嘉含笑迎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夫人一路辛苦。今日府中賓客眾多,若有照應不周之處,還請夫人多多包涵。」
她又看向安國公夫人身邊的兩位姑娘,笑意愈發妥貼,「水榭那邊清靜,容家大夫人與杜姑娘也都在那裡。夫人與兩位姑娘不妨先過去稍坐,晚輩稍後再過去陪您說話。」
安國公夫人拍了拍她的手,「還是你考慮周到。」
木香便帶人去了水榭。
等人走遠,宋清嘉重新看向小善,眼中第一次多了幾分真正的審視,「你如何記得?」
小善答:「冊子上寫著。」
不知為何,宋清嘉對此並沒有多慶幸,反而有些不快,頓了頓,忽然說道:「我還要去花廳招待幾位長輩,實在分身乏術。妹妹既然將名錄都記住了,接下來接引賓客的事情,便交給妹妹吧。」
小善微微一愣。
不容拒絕,宋清嘉便帶著素英離開。
穿過迴廊,確認垂花門那邊的人聽不見了,素英才壓低聲音問:「少夫人,當真要將接引賓客的事情都交給小善姑娘?今日來的都是貴客。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若是認錯了人,或者將賓客引錯了地方……」
宋清嘉腳步不停,「方才不是她自己開口提醒我麼?也是她自己說的,名錄上的內容,她已經全部記住。若是她辦得好,自然是侯府教導有方。若是出了錯,也是她自不量力,主動攬下了自己做不好的差事。與我有什麼關係?」
垂花門外,賓客仍在接連不斷地到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小善身上。
有些丫鬟已經悄悄交換起眼神,等著她認錯第一位賓客。
「昌平侯府二夫人到——」
小善上前行禮,「二夫人安。侯夫人正在西花廳等您,您這邊請。」
昌平侯府二夫人前年病過一場,不能用寒涼之物。
小善將人引進西花廳,又對隨行丫鬟道:「將桌上的冰鎮果子撤了,換一碟栗子糕,再奉一盞溫水。」
丫鬟驚訝地看了她一眼,但還是應了下來。
「戶部侍郎夫人到——」
戶部侍郎夫人聞不得花粉。
小善讓人提前撤下席間擺著的兩盆秋菊,連窗邊熏著的桂花香也一併換了。
一個時辰過去,小善沒有認錯一位賓客,也沒有將任何人引錯地方,連冊子上那些極不起眼的喜好與忌諱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下人漸漸收起了輕蔑,就連幾位在侯府做了幾十年事的老管事,遇到拿不準的地方,也開始下意識詢問小善。
宋清嘉忙完花廳里的事情回來,垂花門處仍舊井然有序。
幾位剛剛入席的夫人正在迴廊下說話。
戶部侍郎夫人笑道:「方才在垂花門接引賓客的,是侯府哪一位姑娘?我不過輕咳了兩聲,她便叫人撤下沿路的桂花薰香,又讓人將花廳里的窗戶打開,連我身邊的丫鬟都沒有她反應得快。」
昌平侯府二夫人聞言,也點頭道:「的確是個細心的。我前年病過一場,身子受不得寒涼,她一見我進門,便叫人撤了桌上的冰鎮果子,重新換來溫水與栗子糕。」
她頓了頓,忍不住又道:「今日來了這樣多的賓客,她竟連這些細枝末節都記得清清楚楚,實在難得。」
「可不是麼,看著年紀不大,做事倒比許多在高門裡歷練多年的管事還要穩妥。」
宋清嘉臉上的笑意有一瞬的僵硬。
她原以為,自己離開以後,小善就算不至於鬧出大亂子,也必定會手忙腳亂。
沒想到賓客全都已經被妥善安置,幾名夫人沒說一句不是。
宋清嘉抬眸,看見小善站在迴廊下。
她忙了整整一個上午,額頭已經沁出一層薄汗,臉色也有些蒼白,卻仍在耐心回答管事的詢問。
這時,成國公夫人身邊的嬤嬤從花廳里走出來,手中拿著一隻繡有金線如意紋的絳紅色荷包,徑直朝小善走去。
宋清嘉目光微凝,手指也在袖中緩緩收緊。
成國公夫人與昭寧長公主是閨中好友,在京中一向以挑剔出名,眼裡容不得半點錯處,便是自己身邊伺候多年的嬤嬤,稍有疏忽也免不了受罰。
京中各府設宴,最怕招待不周,惹她當眾冷臉。
宋清嘉一時緊張,莫不是小善也得罪了那位夫人?
卻見嬤嬤走到小善面前,先上下打量她一眼,「你便是方才在垂花門接引賓客的姑娘?」
小善點頭,「是。」
嬤嬤臉上隨即露出笑容,將手中的荷包遞給她。
「這是我家夫人賞你的。夫人說,她下車時不過扶了一下左膝,你便知道她腿上有舊疾,提前叫人備了軟墊,還將席位從風口處挪開。茶盞送到以後,你又特意讓人換了溫些的水,連桌上的玫瑰酥也撤了,換成夫人慣常吃的鹹味松子糕。」
「你年紀雖輕,辦事卻十分穩妥。這荷包里裝著兩枚金錁子,是夫人賞你用心的。」
周圍幾名丫鬟眼中都浮出艷羨。
小善卻沒有立即去接,先向花廳的方向行了一禮,隨後道:「國公夫人過獎了。奴婢今日能夠將事情辦妥,並非奴婢一人的功勞。是少夫人提前將諸位貴客的喜好與忌諱一一整理成冊,又命人仔細教導,奴婢不過依照少夫人的吩咐行事,不敢獨自領賞。」
說完,小善抬起眼睛,看向不遠處的宋清嘉。
成國公府的嬤嬤也循著她的目光望了過去。
宋清嘉只能含笑上前,「嬤嬤怎麼親自出來了?」
嬤嬤笑道:「我家夫人難得誇獎一個人,特意命奴婢將賞賜送來。原來這姑娘是少夫人教出來的,怪不得年紀不大,做事卻這樣周全。」
宋清嘉溫聲道:「她剛來侯府不久,許多規矩尚且在學。今日不過是照著名錄辦事,能得國公夫人一句稱讚,是她的福氣。」
她轉頭看向小善,「既是國公夫人賞你的,便收下吧。」
小善這才雙手接過荷包,「多謝國公夫人賞賜。」
嬤嬤滿意地點點頭,「少夫人待下寬和,又教導有方,難怪侯府上下井井有條。」
宋清嘉客氣地陪著嬤嬤說了幾句話。
直到嬤嬤轉身回到花廳,小善才再次開口:「少夫人,奴婢能否先去旁邊歇息片刻?」
若是在平時,宋清嘉未必會這樣輕易放她離開。
可成國公府的嬤嬤尚未走遠,周圍又有不少賓客與下人看著,小善方才還將所有功勞都推到了她身上,宋清嘉若是連片刻歇息都不肯准,反倒顯得刻薄。
她含笑道:「你忙了一上午,的確辛苦了。既然賓客都已經到齊,便先下去歇一歇吧。若前面還有事情,我再叫人去尋你。」
小善屈膝行禮,「多謝少夫人。」
她繞過花廳,獨自走進一處僻靜小院。
這裡離宴客的地方不遠,卻被幾棵高大的桂樹擋住,暫時聽不見外面的喧鬧。
小善在迴廊邊坐下,錘了錘腿。
從天不亮站到現在,連一口水都沒有來得及喝。
肩背原本尚未痊癒的傷也隱隱作痛,雙腿更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才歇了一會兒,小善忽然聽見牆角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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