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試一試
宋清嘉抬起手，輕輕撫過書案旁一本厚厚的冊子。
冊子足有半指厚，裡面密密麻麻記著五日後來侯府赴宴的賓客。
除了姓名與身份，還有各府同侯府的關係、座次親疏，以及每位賓客的喜好與忌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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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香順著她的動作看過去，心下已明白了大半，「這樣厚一本，只剩五日，誰能背得下來？更何況，她一個鄉下女子，大字都不識得一個。」
然而小善前些日子在趙夫人面前親口答應了要幫忙，如今便沒有推拒的道理。
等到宴席那日，她認錯賓客、帶錯座次，必定要鬧出笑話。
世子親眼看見她這樣上不得台面，只怕會愈發厭惡她。
另一邊，素英到了海棠春塢。
她唇邊依舊掛著那副不冷不熱的笑，微微抬著下巴，語氣倒還算客氣。
「小善姑娘，少夫人有要事交代，請姑娘立刻去承暉院一趟。」
小善應聲。
到的時候，宋清嘉在書案前飲茶，見到小善，溫和地笑了一下，「妹妹來了。」
小善行禮，「見過少夫人。」
「不必多禮。」
宋清嘉從案頭取出一本厚厚的冊子，交給素英。
素英捧著送到小善面前。
冊子足有半指厚，紙頁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邊角處還夾著不同顏色的紙簽。
小善沒有伸手，先問：「這是什麼？」
宋清嘉道：「五日後來侯府赴宴的賓客名錄。除了各府來客的姓名、身份，上面還記了他們與侯府的關係、座次親疏，以及一些飲食喜好與忌諱。」
「宴席當日，妹妹跟在我身邊。若有賓客到了，你要認得來人，也要記得應當將人引去何處、奉什麼茶點。冊子上的內容，妹妹務必全部記熟。」
小善短暫一頓，終於接過冊子。
沉甸甸的分量壓在掌心，她隨手翻開一頁。
她不曾識字，上面的墨字於她而言，與一團團糾纏在一起的黑線沒有多少分別。
小善忽然問：「少夫人為何今日才將名錄給我？」
宋清嘉回道：「父親心善，在京中親眷朋友眾多，這回生辰又要大辦。許多賓客直到昨日才送來回帖，我也是今早才叫人將名錄徹底登記出來。妹妹可是怪我？」
不容小善回答，她又輕輕嘆了一口氣，道：「我才嫁進侯府不久，對各家的關係也不算熟悉。這些日子既要核對席面，又要打點回禮，實在忙得分不開身，這才想請妹妹替我分擔一些。」
「雖說妹妹前些時日，在母親跟前親口答應過會幫我，只是這本冊子的確厚了些，妹妹若是不願意，也便罷了。左右我晚上少睡兩個時辰，總能將這些事情記下來。」
小善正要開口，身後忽然響起秦瓚的聲音：「便交給她去做。」
宋清嘉立刻站起身，「世子。」
小善回過頭。
秦瓚從門外走進來，目光在她手中的冊子上停了一瞬，聲線冷淡，「母親既叫你幫著清嘉籌備宴席，你總要做一些事。整日待在海棠春塢里，也只會胡思亂想。清嘉為了父親的生辰已經忙了十來日，你不過替她記一本名錄，難道也做不到？」
他最後半句，語氣中還帶了幾分怪罪的意思。
他或許已經不記得她不識字這回事，又或是記得，但並不在乎。
小善不渴望他的憐惜與憐憫，只是合上冊子，道：「我知道了。」
宋清嘉眼底笑意加深，溫聲說道：「那便辛苦妹妹了。」
她又朝外看了一眼天色，忽然問：「天色已晚，世子今夜是去小善妹妹那裡，還是留在這裡歇息？」
她問得大方，仿佛當真不介意自己的夫君去陪另一個女子。
秦瓚卻沒有看小善，「父親生辰只剩幾日，小善得回去記名錄。正好我還有幾件宴席上的事情要與你商量，今夜便留在這裡。」
宋清嘉唇角漾開淺笑，「好。」
說著看向小善。
小善卻並未流露出任何難過的樣子，只是抱著冊子，行了一禮，「奴婢告退。」
她轉身走出正院。
身後的房門沒有立刻合上，她隱約聽見宋清嘉吩咐木香添一壺世子愛喝的茶，又聽見秦瓚提醒她不必事事親力親為。
那些聲音隨著她走遠，漸漸聽不清了。
小善心裡沒有多少酸澀，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冊子。
真的是，好厚一本。
青杏愁得眉頭緊鎖：「姑娘，這麼厚一本，咱們要怎麼記？海棠春塢里又沒什麼人識字。就算咱們日夜不睡，也不知道上面寫的是什麼呀。」
小善偏過臉，「沒什麼人識字，那便是有人認得？」
青杏回道：「周嬤嬤認得一些。她早年在夫人院中幫著管過兩年帳冊，府里常見的名姓、官職與禮單，大多能夠看懂，只是不大能寫。」
小善點點頭。
青杏憂心忡忡，「只剩五日了。姑娘，這麼多人的姓名和喜好，您當真能記住麼？」
小善想了想，「應當可以。」
青杏只當她是在安慰自己，長長嘆了一口氣。
回到院中，小善便叫青杏請來了周嬤嬤。
周嬤嬤接過冊子，才翻了兩頁，臉色驟然變了，「這、這都是少夫人叫姑娘背下來的？」
小善點頭。
周嬤嬤倒吸一口涼氣，「姑娘可知，這上頭足足記了九十多位賓客？不只要認人，還要記身份、親疏、喜好與忌諱。便是府里的管事，將這些全部記熟，也至少要十天半個月。何況姑娘一個字都不認識。」
小善坐在桌旁，「所以要勞煩嬤嬤念給我聽。」
周嬤嬤被氣笑了，「難不成奴婢念了，姑娘便能記得？」
小善平靜說道：「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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