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戰和不沾,孤臣路
趙慎行看向楊守正,「楊大人說得對,就等他們自己退兵。」
「呵呵……」
後者一聲哼笑,「北境戰事這麼多年裡,本官還從未見過北韃不戰而退!」
「久攻不下,自然會退。」
趙慎行擺手道:「眼下燕雲軍與北韃兵力懸殊,絕不能硬碰硬。
而守城和出城決戰,本就是兩碼事。
當時燕雲軍深入敵軍腹地,是主動求戰,如今北韃南下,是攻城。
北韃擅騎射,卻不擅攻城,以他們如今兵力,想要破北境關隘,絕非易事。」
「只守不攻?」
楊守正搖頭道:「可萬一守不住呢?」
「若非御北軍投敵,二十萬燕雲軍便差點拿下北韃王庭,如今雖只剩十萬眾,僅守城怎可能守不住?」
呂尚書對著楊守正反駁,「況且,趙千戶之策已解北境凍疾,這讓北境將士們避免了非戰鬥減員,只要朝廷的糧餉和軍備運輸到位,呂某就不信那群韃子能破得了城!」
楊守正沉聲道:「呂尚書也知御北軍投敵之事,那楊某問你一句,若此次攻城,有御北軍參與呢?」
語落。
呂尚書眉頭一皺。
御北軍足足十萬人,再加上他們對北境八大關了解頗深。
若他們真隨北韃一同攻城,燕雲軍確實會壓力倍增。
「御北軍?」
趙慎行不屑一笑,
「一群未戰便投敵的鼠輩,何須忌憚他們?
他們投敵是為活命,難道攻城就不會死人了?
把他們打疼,讓他們死上一批,他們哪還有膽子攻城?」
楊守正並未反駁。
因為御北軍的戰鬥力確實拉跨,再加上此次投敵,名聲更是臭到了極致。
顧承儒緩步邁出,輕聲道:
「趙千戶所言皆是推測,並無實證。
朝廷總不能因你這一番推測而激進冒險吧?
這城若能守得住那是萬幸,可若守不住,誰又能擔這個責任呢?
本相還是那句話,大虞已經不起第二次戰敗了。」
「右相所言,不也是推測嗎?眼下前路未知,乾坤未定,一切皆有可能。
朝廷總不能因為怕失守,而不去守了吧?」
趙慎行看向顧承儒,聲音漸沉,
「鷹嘴關一旦出讓,先不談其戰略位置的重要性,就單說燕雲軍的士氣,便會受到打擊,從而變得低迷。
如此一來,北境其他關隘失守也只是時間問題!
故此,絕不可再行割地之事。這次北韃來犯,哪怕是死守,也要守下來。」
孫不二點頭,贊同道:
「沒錯,趙家十三將盡殉,本就對北境的士氣影響甚大。
若此時再割地,燕雲軍的士氣定會一蹶不振。
況且,我大虞國力強於北韃,若行割地之事,豈不有損天朝顏面?」
虞帝沉默。
古時打仗士氣是最重要的,所以才會有一鼓作氣這個成語。
一旦戰敗,或者接連遭受士氣打擊,便會出現兵敗如山倒的趨勢。
屆時,就算出現北韃連破北境八大關的戰報,都不算什麼稀奇事。
「左相說得輕巧,可戰爭,從來不是靠一句豪言便能取勝。」
每個人都對戰爭有著不對的看法,顧承儒也是一樣,「北境百姓這些年來,飽受戰亂之苦,難道非要為了那所謂的顏面,便讓數百萬百姓陪葬?」
「右相此言差矣。」
趙慎行反駁道:「難道割地後,北韃就不對北境百姓下手了?還是說,朝廷願意派出渡船,將北境的數百萬百姓轉移至中原呢?」
語落。
百官們皆皺眉。
因為北境百姓便是北境兵源的最大供給地,所以他們很難離開北境。
想要離開,只有乘坐渡船。
而渡船的價格極高,就以紅袖為例,僅僅兩張船票,便是他們一家子廝殺幾十年的存銀。
要知道紅袖的父親還是什長。
什長都如此了,可想那群百姓們想離開北境,難度有多大。
再者便是。
北韃對漢人的仇視極深。
他們非但不會放過北境百姓,反而會為了節省軍糧,將百姓們製作成糧食。
正因如此,北境百姓們才會在那種惡劣的氣候下,誓死抵抗北韃入侵,源源不斷地為朝廷提供著新生兵源。
而趙慎行所言,讓朝廷轉移北境百姓?
那兵源去哪兒弄?
故此,沒人會同意這個提案。
包括虞帝。
「趙千戶既不想割地,又不舍北境百姓,這世上哪有魚與熊掌兼得的道理?」
楊守正語氣低沉,「楊某記得那群韃子說,只要交出李婉姬便會退兵,不如趙千戶把她交出去試試?」
趙慎行雙眸微眯。
看向楊守正的眼神就好似在看一個死人一般。
「楊守正。」
顧承儒瞪了他一眼。
在官場上,有些話,你可以讓人傳話,但絕不能自己當面說。
因為一旦當面把話說開,那便是不留餘地。
楊守正開口道:「楊某隻是拿此事舉個例子,趙千戶勿要往心裡去。」
「哦。」
趙慎行笑了笑,「楊大人,我府中養了一隻公狗,急需一隻母狗配種,楊大人娘親何時有空?我去把她牽來。」
語落。
殿內百官們的臉色瞬間精彩起來。
楊守正臉色一變,剛要破口大罵。
可不等他開口的,趙慎行開口道:「開個玩笑,楊大人勿要往心裡去。」
楊守正氣得面色漲紅,「你……」
「怎麼?」
趙慎行冷笑道:「楊大人和我開玩笑可以,我和楊大人開玩笑就不行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個道理楊大人不懂?」
楊守正一時無法反駁。
趙慎行眼神中的殺意內斂,藏進了心中。
一句話說得好。
如果你用同樣方式去對待他人,若那人生氣了,這便說明他一直都在欺負你。
這時你需要做的不是忍,而是反擊。
一旦忍了,對方只會更加得寸進尺。
「好了。」
虞帝看不下去了,「每逢戰事皆吵來吵去,你們就算把這宣武殿的殿頂吵翻又有何用?是敵人會退兵呢?還是天下能國泰民安?」
百官們齊齊沉默。
「此事朕意已決。」
虞帝緩緩起身,「即刻加急傳令北境,只守不攻。左右相一同制定糧草軍備的運輸路線,在開戰之前,務必將糧草和軍備運至北境境內!」
「喏。」
顧承儒和孫不二出列行禮。
……
早朝結束。
虞帝回了御書房。
周景衍今日並未參加早朝,因為他在整理船娘一案中的木箱內容。
「父皇。」
見到虞帝後,他起身行禮。
「坐。」
虞帝邁步上前,將今日朝堂之事說了一遍。
周景衍聞言,一愣,「趙慎行難不成是想持中立態度?」
「他哪派都不想站。」
虞帝笑了笑,「朕能看出他的心思,他是覺得無論是主戰派也好,求和派也罷,都太過極端,而中立派又太過中庸。」
周景衍道:「他應該是覺得目前國力尚不可開戰,所以想以守代攻,休養生息?」
「有這層意思,但這還不是最關鍵之處。」
虞帝面色少見的凝重起來,「他與朕還有你一樣,皆知西湖船娘案內幕,更知朝廷已近腐朽。」
周景衍語氣嚴肅,「攘外,必先安內!」
「沒錯。」
虞帝點頭,「眼下大虞最大的隱患並非邊陲,而是內部。」
周景衍擔憂道:「那他今日這態度,主戰派的官員們會不會對他心生間隙?」
「無所謂。」
虞帝滿不在乎道:「這兩個派系的大部分官員,皆是一群蛀蟲罷了,朕遲早都會與他們清算。
而趙慎行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目前朝堂上的派系,他哪個都不想沾。
因為清算之時,是需孤臣掌刀的。」
周景衍臉色微變,「父皇是想讓他當一名孤臣?」
「沒錯。」
虞帝點頭,「他手持太祖帝賜下的斬佞刀,滿朝文武,沒人比他更適合這個位置了。」
……
趙慎行出宮。
戶部的官員們已為入城女子們發放了籍冊。
隨趙慎行入賭坊的只有幾百人,這群人倒是好安置。
畢竟李君安產業有不少住宅,此時都在楊修武的名下。
可剩下那幾千人就頭疼了。
京城中雖有不少宅院要賣,可一次性買這麼多宅院,趙慎行可拿不出如此多的現銀。
「罷了,先安置自己人。」
趙慎行朝楊修武府中趕去。
此時的李府牌匾已被更換成了楊府。
偌大的府邸中,只有少數男性家僕,無一丫鬟。
「世子。」
楊修武看到趙慎行後,立即躬身行禮。
「與你商量件事。」
趙慎行將來意說了一遍。
「能為世子效力,是修武的榮幸。」
楊修武拱手,「若宅院不夠的話,修武搬去小院住也可以,因為這府邸太大了,幾名家僕打掃起來也很不方便。」
趙慎行笑了笑,「那你不會多尋些家僕?」
「娘親和我說過,要節儉。」
楊修武有些尷尬的撓頭,「京城的家僕和丫鬟都太貴了,我捨不得花那些錢。」
趙慎行道:「你如今名下這麼多產業,還缺錢?」
楊修武道:「在修武心中,這都是世子的,修武能有一容身之處,便已心滿意足了。」
「幫你打理的費用我會扣除的,可該屬於你的,就是你的。」
趙慎行朝前邁步,「走吧,隨我去安置她們。」
「喏。」
楊修武行禮,快步跟上,「世子,修武有一事相求。」
趙慎行問:「何事?」
楊修武道:「昨日我已加冠,想在世子麾下討份差事做。」
趙慎行瞥了他一眼,「你想當錦衣衛?」
「不。」
楊修武搖頭,「我想去城外大營,因為錦衣衛只忠於陛下,而我只想忠於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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