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城西倉庫
雲稚兒一個激靈就坐直了,「你怎麼會知道城西倉庫?」
阿縈慢慢在她對面的空凳上坐下,開口道:「當初世子在破廟救了我之後,我便用他給的銀兩,在城西倉庫邊上的胡同里租了間小鋪子賣粥。」
雲稚兒聽到城西倉庫邊上幾個字,眼睛猛地一亮,「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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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粥鋪關門很晚,來往城西幹活的人,下了工都愛來喝一碗熱粥,我便常常能聽到那些人講關於城西倉庫里的閒話。」
雲稚兒越聽越覺得有譜,連忙把桌上的路線圖往阿縈面前一推。
「那正好,我眼下正急著要找一間能制墨的庫房,你想想,那裡哪間最合適?隱秘些的,有個地窖就更好了。」
阿縈低下頭,看著那張圖。
片刻後,她伸出手,在圖上一個位置點了點。
「就在我開粥鋪的那個胡同的最裡頭,有一間庫房,原是醬園用來存醬缸的,後來醬園倒了,庫房就空了出來。」
「我聽人說過,那間庫房底下就有個地窖,挖得又大又深,若有人想做些不能見光的勾當,那間最合適。」
雲稚兒立馬激動地立馬拍了下桌子,拍完又齜牙咧嘴地捂住手,掌心紅了一小片。
阿縈被她這模樣逗得輕輕笑了一下,「城西那一片,我熟,可以帶你去。」
雲稚兒也跟著咧嘴一笑,「那今晚你就給我帶路,咱們去認認那間庫房的門。」
夜深後,雲稚兒再次換上夜行的衣裳,收拾好東西,跟著阿縈朝城西倉庫的方向去。
阿縈帶的路,有些非比尋常。
她帶著雲稚兒拐進了一條極窄的舊巷。
「前頭是米倉的側門,夜裡總有個半聾的老漢守著,我從前都是繞他家後頭的排水溝走。」
雲稚兒點點頭,也不多問,只留心記下路線。
兩人又穿過一片住戶夾道。
阿縈停下來,說道:「左邊是醬園的後牆,這條巷子夜裡基本沒人。」
永順挑的這個地方,是真心細,前有米倉擋著,後有醬園夾著,左右全是苦力集市,白日裡人來車往,氣味混雜。
到了夜裡,這裡又基本沒什麼人,只要不點太亮的燈,外人根本注意不到。
又走了會兒,二人來到了胡同最裡頭。
這是一條死胡同,三面灰牆,只有來的路可以出去。
雲稚兒一眼就認出了阿縈說的那間庫房。
那倉庫門面很舊,兩扇木門包著鐵皮,鐵皮上儘是些乾裂的鏽跡。
門關得緊緊的。
乍一看,門縫裡沒有光,門前石階上落著一層薄薄的灰,像是許久沒人進出過。
可眼尖如雲稚兒,她蹲下身,就著月光看那石階,灰層雖薄,中間卻有一條不自然的凹痕。
這是有人每日踩著同一塊地方進出,把積灰壓實了。
「就是這了?」
阿縈點點頭,又指了指牆根。
雲稚兒順著看過去,只見牆根下有幾道灰黑色的水痕,從牆角一直淌到了排水溝里。
雲稚兒用手指甲颳了一點那灰黑色的痕跡,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是股子混了腥氣的草木灰和松煙的味道。
她心裡有數了。
這裡確實是個制墨點。
為防止打草驚蛇,雲稚兒沒有急著進去。
她沖阿縈做了個繞後的手勢,阿縈會意,身形一飄,便穿過了庫房後牆。
過了好一會兒,阿縈才飄回來,低聲道:「屋裡沒人,中間那間的地板是活的,下面有地窖。」
「我進去地窖里看了看,裡面也沒人,但是有几案,有石臼,有篩墨的細紗,地上還有很多炭渣和燒過的紙灰。」
雲稚兒眼神一緊,「那,有人住的地方嗎?」
阿縈點點頭,「左邊那間房,有床鋪和爐子,還溫著半壺水,桌上扣著兩隻粗碗,兩雙筷子。」
兩個人。
雲稚兒心裡咯噔一下,除了制墨的工匠,另一個會是斷眉還是方臉?
「今晚先不動。」
她揮揮手,帶著阿縈,快速離開了城西。
回府後,雲稚兒照例找雲承硯互通有無。
雲承硯聽她說完,沉吟道:「庫房裡住著的應該沒有方臉,我明日去查京城的刻章鋪子,尤其是暗街上專接私活的小攤。」
「而且,方臉造的是松煙堂的出庫單,那種單子必須用特定的油墨,京里能配這種油墨的,只有兩家。」
第二日,雲承硯先帶雲稚兒去查油墨。
第一家賣油墨的鋪子在東市,叫聚墨齋。
二人進去,先不急著問,只在大櫃前頭轉悠。
那掌柜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面上笑呵呵的。
雲承硯問道:「有那種印在厚紙上的油墨嗎?就是蓋出來亮亮的,水一衝也不化。」
掌柜回道:「有,分三檔。」
雲稚兒插了一嘴,說道:「我哥哥要,先看看中檔的。」
掌柜便取了個小碟出來,又拿張厚紙給她試。
雲稚兒假意看色,隨手沾了點,在紙上畫了道。
那油墨果然又亮又濃,和出庫單上那股子鮮亮勁兒很是接近。
雲承硯又問道:「這種油墨,最近買的人多嗎?」
掌柜笑,「這油墨貴,一般人用不上。」
從聚墨齋出來,雲承硯低聲道:「這邊有幾家鋪子,專門給做私章的人供油泥,方臉若是刻假章的,說不定也來過這邊。」
雲稚兒一聽,眼睛轉了轉,說道:「那咱們去那邊蹲一蹲。」
兩人又走了兩條街,雲稚兒邁著小短腿慢慢走,眼睛卻把每家鋪子都掃了一遍。
她沒進去,只是看。
直到雲承硯扯了扯她的袖子,朝街角一家小門面努了努嘴。
那門面連匾額都沒掛,只在門邊牆上用炭寫了個「印」字。
一個四十來歲的方臉漢子正半蹲在鋪子裡,跟老闆低聲說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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