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六千四百七十二個名字不是盾牌
赤光照出的手蒼白、乾瘦,手背卻有新鮮血流。
周衡不是存進系統的一段意識。
他還活著。
姓名層像一層層豎起的黑色鱗片,把他的身體包在斷山深處。每當第九枚殘片繼續向里掃描,最外層便會浮出一份被刪記錄,替他承受光照。
第一份是十二年前失蹤的維護員家屬。
第二份是一名被天衡改寫死亡時間的試驗志願者。
第三份只有半張病歷,沒有姓名。
「停止掃描!」許望舒沖陸沉弓喊。
陸沉弓收緊斷弦,卻控制不了第九枚殘片。它已將周衡識別為命令矛盾源,必須完成校驗。每照穿一層記錄,就會把那個人最後留下的證據燒成空白。
周衡躲在裡面說:「想找到我,就先毀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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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既白沒有追。
他轉身走向第三段剎車第二格。第一格撤銷活人擔保,第二格標著「刪除歷史默認」。六千四百七十二份記錄正是歷史默認的載體,也是周衡的盾。
直接拉下第二格,舊系統會把所有無法補全的記錄視為無效歷史,一次性清空。
「這檔不能現在動。」他說。
秦嵐已給林望川換上返航艙備用保溫層。溫控只剩五小時二十二分,氧氣壓力也在緩慢下降。最有效率的辦法,是拉閘、毀掉記錄、讓周衡無處可藏,再設法開路返航。
周衡正是賭他們不肯。
「你們要救的不是六千個人。」他在姓名層後說,「只是六千份殘缺文件。多數人早死了,家屬也未必還在。為了紙上的名字,讓四個活人凍死在月背,這就是你們的人間選擇?」
羅絮把證據盒固定好:「至少這是我們自己承擔的選擇,不是你替我們算出的最優解。」
「承擔?死者不會感謝你們。」
「記錄也不需要感謝。」許望舒說,「它只需要不再替你擋槍。」
她提出把所有記錄從「承重材料」改成「待核對象」。不補全姓名,不宣布死亡,不強制歸還,只暫時承認每一份都可能對應一個具體的人。
南天門拒絕批量修改。
「一次只能處理一條。」
六千四百七十二條。即使每條只用一秒,也要近兩個小時。實際核對來源、限制和退出方式,可能需要幾年。
「那就先把最外層二十條移開。」林既白說。
周衡笑了:「你們每次都只救眼前二十個。」
「因為眼前二十個也是人。」
他們沒有進入姓名層,只在門檻外建立臨時掛架。秦嵐用廢棄支架切出二十個互不相連的槽位,許望舒逐條抄錄來源。羅絮負責判斷哪些欄位來自首位模板,林既白只處理機械連接,不再讀取天柱回聲。
第一份記錄離開姓名層時,第九枚殘片的赤光隨之追來。
陸沉弓用左截斷弦擋住姓名欄,右截斷弦擋住病歷欄。兩邊都不是完整記錄,殘片無法確認清理對象。
第二份、第三份被掛上獨立槽位。
周衡的左臂逐漸暴露。
他立即讓後方記錄向前補位。姓名層翻湧,數百張病歷和工號牌壓向最外側,像一堵由陌生人生死壘成的牆。
秦嵐的臨時掛架承受不住,第一道焊口開始開裂。
07自述者操縱玉兔爬到支架下,用殘缺機身頂住橫樑。它只剩三條腿,右眼也時亮時滅,卻拒絕接入南天門供能。
「再加一條就會塌。」秦嵐說。
第十九條已經掛好。
第二十條被赤光照亮時,許望舒忽然看見記錄角落的家屬聯繫方式。
那不是十二年前的號碼。
最後一次更新時間就在今天。
有人仍在地球上尋找這份記錄。
林既白把第三座燈的低功率發射器拆下來,對準第二十條記錄:「航道關了,不能對話,但不代表不能發信號。」
「你要發什麼?」
「不髮結論。」他說,「只發一句,有人還在找你。」
信號穿過第三座燈閉合的七個空隙,向地球落去。
姓名層深處,數百條記錄同時亮起更新時間。
它們不是周衡的盾。
每一條後面,都可能還有一個沒放棄的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