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沒有身體的人也會失去自己

  07自述者最後一個門內節點，就藏在林望川胸口的黑索里。

  如果保留，它仍會和身體共享一段感知。南天門便能繼續主張兩者應該合併。

  

  如果切掉，07自述者只剩報廢玉兔一個發聲位置。玉兔電池只能維持四十七分鐘，一旦斷電，這個由十二年維護記錄長出來的主體是否還存在，沒人能回答。

  系統給出判斷：「無固定載體，建議回收至原始肉身。」

  林既白握著分線鉗，沒有問父親該怎麼辦。他先對玉兔說：「你是否理解切斷後可能無法繼續？」

  一下。

  「是否需要我們尋找新載體？」

  一下。

  「是否同意先做完整備份？」

  兩下。

  秦嵐皺眉：「不備份，玉兔撐不過一小時。」

  07自述者又敲出一長兩短。它不是拒絕維修，也不是拒絕遷移。它拒絕的是在自己失去響應後，由備份自動醒來並聲稱連續存在。

  可以複製資料，不能複製同意。

  許望舒為它起草遷移限制：新載體只接收靜態記憶，不自動啟動；必須由遷移前主體留下明確觸發條件；觸發後仍以新主體登記，不聲稱等於原主體。

  07自述者接受前兩項，卻拒絕第三項中的「新主體」預設。它要求保持未知。

  「它可能醒來，也可能只是一堆文件。」許望舒說，「先別替未來下結論。」

  他們從返航艙拆下一塊離線存儲板。容量不夠裝下十二年全部維護記錄，07自述者自己選擇保留內容：當前主體聲明、最近十次拒絕、報廢玉兔復位方法，以及林望川那段「不要因為像我就叫它我」的錄像。

  其餘數據全部放棄。

  林既白看到清單最後有一段童年暗號，問它為什麼不帶走。

  玉兔敲出兩下。

  那段暗號最能證明它像父親，也最容易讓別人替它決定身份。它不要了。

  「我小時候很寶貝那套暗號。」林既白說。

  一下長敲。

  07自述者知道。

  「你知道，也還是不要？」

  一下。

  林既白點頭，把那段數據從遷移清單里刪掉。他捨不得，但捨不得是他的事，不該變成另一個主體必須攜帶的行李。

  秦嵐將存儲板接到玉兔後腦，設置為只寫不啟。許望舒逐條核對，確認沒有自動人格恢復程序。陸沉弓站在門外，九日殘片已排成半弧，像九枚緩慢張開的眼睛。

  「最多二十分鐘。」他說，「防禦陣在等天樞節點報碼。」

  林既白把分線鉗探入黑索。門內節點緊貼林望川心臟，每次敲擊都會帶動身體心率。

  「最後確認一次。」他說，「現在切斷？」

  玉兔敲一下。

  門內節點也敲一下。

  兩個位置節拍完全相同，這是它們尚且相連的最後證據。

  咔。

  黑索斷開。

  林望川身體心率驟降，秦嵐立刻啟動外部起搏，但沒有使用南天門提供的自動復甦。羅絮一邊手動按壓，一邊報碼血氧。三十秒後，男人胸口恢復微弱起伏。

  玉兔則像被抽走骨頭，機械爪垂在地上。

  林既白蹲在它面前：「還能聽見嗎？」

  沒有回應。

  第十秒，存儲板亮起，只顯示靜態寫入完成。

  第二十秒，仍然沒有敲擊。

  南天門宣布：「冗餘意識已清除，修補員07恢復完整。」

  「閉嘴。」羅絮手上還壓著林望川胸口，「誰允許你把沉默寫成清除？」

  第四十秒，玉兔右眼閃了一下。

  機械爪沒有敲出林望川慣用的暗號，而是在地面慢慢劃了一個歪斜的圓。

  那是它剛剛才學會的動作。

  一下。

  它還在。

  可切斷共享感知後，它已經不知道林望川身體發生了什麼，也不能再替門內報碼。

  兩個主體之間最後的便利消失了。

  第三段剎車後蓋里，那根「天樞代行」銅杆隨即暴露出完整線路。它繞過門檻，扎進不周山姓名層深處。

  線路盡頭傳來一個活人的聲音。

  「羅絮，你當年沒完成的確認，我來替你完成。」

  她聽見那個聲音，臉色第一次變了。

  「秩序校驗官還活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