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八枚殘片第一次落地

  九日殘片沒有穿過大氣層。

  它們沿著黑盒曾經下落的軌跡降到近地空間，在航天城上空同時減速。八枚金屬片的外形像燒黑的箭簇，卻沒有尾焰。雷達看不見它們的真實表面，只能看見八個不斷變化的質量中心。

  城市居民先看到的是雲層里的八個白點。

  有人以為是流星，有人打開直播，還有人把它們稱為神明降臨。公共頁面沒有禁止這些稱呼，只把原始軌跡、觀測誤差和無法確認的部分放在最前面。命名可以存在，命名不能直接獲得處置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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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枚殘片沒有落向林既白。

  它們落向城市八處不同的普通地點：一座社區醫院的舊鍋爐房、一間小學體育館、一個地鐵維修井、一處臨江泵站、一家夜班便利店、一片正在施工的樓頂、一間廢棄電影院，以及航天城展館西門。

  每個地點都沒有神話設備。

  只有人。

  醫院鍋爐房裡，值班護士先看見白光，隨後關閉了通向病區的防火門。她沒有因為白光像某種武器，就擅自打開備用氧氣閥；她把現場情況報給急救網，等待專業組到達。

  小學體育館裡，保安把正在加班的三名老師帶到操場，卻沒有把體育館列為「污染區」。白點落下後，地板上只留下一個圓形焦痕，焦痕邊緣沒有熱量。

  地鐵維修井裡的工人沒有離開。他們先切斷了靠近井口的自動升降機，再用紙筆記錄殘片落點。有人建議馬上把殘片吊走，班長拒絕：「先確認吊走會不會把它帶到乘客線上。」

  八處現場沒有一個人知道自己正在完成某個神話操作位。

  可八枚殘片一落地，羲和三便再次發送健康碼：

  【目標分散。】

  【目標恢復。】

  兩行並不互相解釋。系統可能把八處落點當成八個目標，也可能把所有地點重新合併成一個城市級目標。許望舒要求禁止使用「目標恢復」作為調度依據，只按八處現場分別處置。

  展館西門的殘片落在無色火焰上方。

  它沒有砸下去，而是懸停在門縫前。火焰的空缺擴大，圓環形凹槽中出現一枚細小的黑點。

  海上實驗艙內，黑色校準環同時亮起。

  兩個位置之間沒有可見鏈路，時間卻完全重合。技術組不把這記成傳送，只記作同步現象。

  林既白的工具箱外屏從三十九回到四十一。

  左手投影申請再次出現。

  【是否投出左手，接住殘片？】

  他沒有選擇。

  【是否允許他人代為接住？】

  他也沒有選擇。

  小滿看著旁聽頁，忽然說：「這次問題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許望舒問。

  「以前它問誰來做。現在它問可不可以沒人做。」

  公共系統把這句話作為旁聽意見保存，沒有寫入殘片狀態。

  陸沉弓站在距離弓座兩米外。他的左耳仍戴著隔音耳罩，不能確認九日殘片是否在呼喚他。可他清楚看見，懸在展館上空的那枚殘片沒有箭尾，也沒有弓口。它更像一個被拆開的指針，落地後仍不知道該指向什麼。

  他提交了本人聲明：不接觸、不命名、不替殘片選擇目標；若殘片進入人員密集區，願意在三段保險完整、外部覆核通過後協助疏散，不承擔自動瞄準任務。

  聲明提交後，展館殘片向下落了三厘米。

  林既白仍沒有接住。

  許望舒把「未接觸」保持為當前狀態。聞昭臨則公開了天衡全部舊式捕獲規範，承認其中存在「無人反對即繼續」的默認條款，並請求各現場逐項撤銷。

  八處地點的現場人員分別做出決定：有人選擇封鎖，有人選擇觀察，有人選擇疏散，有人選擇保留通道。沒有一個決定被推廣成城市統一答案。

  最後，展館西門的殘片落進地面。

  地磚沒有碎裂。

  它像一枚普通金屬片一樣嵌入圓環凹槽，火焰空缺隨之閉合。門縫徹底消失，地下熱源降到背景值。

  門後沒有人走出來。

  殘片表面卻浮出一行新的字：

  【九日目標已失去。】

  下一行比它更慢地出現：

  【人間拒絕替它命名。】

  遠在深空的另外七枚殘片同時熄滅。

  只有羲和三沒有熄滅。

  它把最後一份貨艙記錄發回地面，記錄中多出一個此前不存在的接收人欄位：

  【後半頁接收人：羅絮。】

  欄位下方沒有簽名，只有一條更新提示：

  【接收人正在返回。】

  航天城舊火車站的廢棄廣播，在沉寂十一年後重新響起。

  「開往有人處的夜車，即將進站。」

  沒有列車駛來。

  站台盡頭的黑暗裡，卻亮起了一盞不屬於任何線路的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