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別登月,月背有神> 第151章 停用衛星自己上班|第三卷:無人應答

第151章 停用衛星自己上班|第三卷:無人應答

  那條短句進入覆核隊列後的第七秒,停用衛星提交了一份上班記錄。

  記錄對象是深空中繼六號,退出現役三年零四個月,姿態控制程序凍結,主任務載荷斷電,地面編制已經撤銷。它沒有值班員,沒有當日排班,也不在任何自動接班序列里。

  可它的本地緩存前,多了一個從未登記過的目錄。

  【一號。】

  目錄建立時間比【零之後,是一。】早零點三秒。裡面只有一份記錄,編號不是一,而是「首份」。

  【第一條觀測擁有優先解釋權。】

  緊接著,六號向主控提交值守申請。申請沒有等待審批,狀態欄自行從「停用」跳成「在崗」。

  輪值技術員的手停在斷鏈鍵上。

  「別關。」許望舒說。

  深空中繼六號雖然退役,仍掛著一條老舊應急鏈路。二十多年前發射的月面救生信標、第一代深空醫療艙和三座不能升級協議的科研站,只認它的轉發格式。平時鏈路不工作,只有收到特定窄帶求救碼才會被動喚醒。直接關星,相當於把幾個仍有人使用的舊門鈴連牆一起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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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它挑了個不能拔插頭的。」陸沉弓說。

  「這是結果,不是動機。」許望舒調出六號全部歷史狀態,「先證明究竟是誰上班。」

  秦嵐把處置級別提到內部橙色。不上公共屏,不向衛星發送確認,不接受「一號」作為帳號,也不承認那份值守申請生效。六號可以繼續承擔應急轉發,但它新生成的記錄沒有解釋資格。

  林既白在工具箱裡輕輕敲了兩下。

  醫療屏顯示四十一,數值沒有變化。

  「停用衛星自行復工,」他說,「人類終於把加班文化輸出到軌道了。」

  小滿把剛拆開的餅乾放到箱邊:「你別替它申請補休。」

  「我只擔心它追討三年工資。主控預算看著不太經告。」

  嘴欠歸嘴欠,他沒有申請接入六號。四十一仍只代表穩定度,不代表權限升級,更不代表他能順著殘餘通道進入衛星。工具箱沒有打開,醫療員也把「遠程映射」選項保持在灰色。

  許望舒先查在軌物理狀態。

  六號的兩組主計算機都沒有啟動。啟動電流為零,熱控曲線平緩,艙內溫度仍按停用模式在晝夜區間緩慢擺動。三隻反作用飛輪沒有加速,星敏感器蓋板沒有打開,定向天線也沒轉向地球。它若真正恢復值守,至少要先喚醒一台主機、校準姿態,再把高增益天線對準地面。


  這些動作一個都沒發生。

  更直接的證據來自軌道。

  停用後的六號不再主動維持站位,每月只由地面安排一次最低限度修正。過去四十九小時,它沿預測軌道自然漂移,誤差只有十二米。沒有一次噴口點火,沒有多耗一克推進劑。所謂「在崗」的衛星,甚至沒有回頭看向它聲稱正在觀察的方向。

  「它沒起床。」林既白說,「床頭卻替它打了卡。」

  第一輪結論被寫入隔離記錄:衛星實體未恢復任務狀態。

  但「一號」立刻在本地緩存下追加一行。

  【物理狀態不影響首份記錄的成立。】

  它沒有反駁證據,只把自己放到了證據之前。

  第一條觀測一旦擁有優先解釋權,後來所有記錄就只能替它作注。反作用飛輪沒轉,可以解釋成「靜默值守」;主機沒啟動,可以解釋成「一號不依賴主機」;軌道自然漂移,也能被說成「觀察無需朝向」。它不是來代替某個值班員,而是要搶走最先命名現場的位置。

  許望舒讓檔案員把「首份」改記為「來源不明緩存A」。

  「它可以排在時間上最早,」她說,「不能排在權利上最前。」

  第二組核驗轉向地面。

  六號最後一任任務主管已經退休。警報出現時,他在家裡修漏水的洗菜池,社區維修單、樓道門禁和老伴拍下的水漬照片能彼此對上。負責保管舊控制密鑰的工程師正在醫院陪母親複診,密鑰封在基地雙鎖櫃裡,兩名不同部門的夜班員現場驗封,封條編號連續。

  原六號控制室早已改成氣象資料庫。裡面堆著兩排除濕機和十二箱紙質雲圖,值班攝像記錄顯示,過去一夜只有保潔員進去換過垃圾袋。她離開時還抱怨門牌沒換乾淨,總有人來問「衛星組是不是在這兒」。

  工資系統沒有新增崗位,門禁系統沒有召回舊員工,排班表上也沒有一處空白被填成「一號」。食堂夜宵窗口倒是多賣出了一碗餛飩,購買者是負責查封條的夜班員,不是神秘復職的衛星主管。

  林既白聽完說:「這碗餛飩證據力度很高。建議保留湯底覆核。」

  許望舒看了工具箱一眼:「你餓了可以直說。」

  「四十一不影響點餐權吧?」

  「不影響,也不增加兩份。」

  小滿把第二塊餅乾塞進自己嘴裡,證明現場沒有人因他的穩定度上漲而自動承擔投餵義務。

  地面生活記錄被單獨歸檔。它們不夠浪漫,也不像面對未知時該有的宏大證詞,卻能確認一件具體的事:沒有人重新進入六號崗位,沒有一套人間制度批准它復職。那些本來屬於舊任務組的人,仍在修水管、陪家人、吃夜宵,繼續過已經從衛星值班表里離開的生活。


  第三輪是多站覆核。

  主控沒有把自己的解碼結果發給其他站,只下發六號的原始頻段和取樣時段。漠北站、南海站和遠洋陣列分別保存射頻底噪,以各自時鐘獨立解碼。二十六分鐘後,三份結果返回。

  漠北站收到完整的【一號】目錄和「首份」記錄。

  南海站只收到目錄,沒有值守申請。

  遠洋陣列收到了一段無法通過校驗的緩存頭,按其本地字節序還原,「一號」的建立時間比漠北站晚了四點二秒。

  三站都能證明異常信號確實來自六號所在方向,卻不能證明衛星上存在同一份完整文件。所謂最早記錄,在不同站點並不同時,也不相同。

  更關鍵的是,六號那副沒有轉向的高增益天線不可能以當前姿態同時覆蓋三站。三處收到的載波功率近乎一致,像信號不是沿波束落下,而是到了每個接收端附近,才補上了「來自六號」的方向。

  「先有第一條,再讓每個地方都看見它是第一條。」陸沉弓皺眉。

  「描述現象。」許望舒提醒。

  檔案員刪掉「讓」字,改成:各站所得記錄存在本地形成可能,形成機制未知。

  林既白安靜了片刻。他能聽見那條殘餘通道里有規律的輕響,像有人拿指甲依次碰過工具箱裡的扳手。醫療員問他是否需要降低監聽強度。

  「降。」他說。

  通道被調低一級,四十一仍是四十一。沒有因為他主動後退,就把穩定度判成失敗。

  「聽見什麼?」小滿問。

  「像在清點工具。」

  「少了嗎?」

  「沒少。」林既白停了停,「但有人想先說每件工具該叫什麼。扳手如果先被它記成錘子,以後擰開的每顆螺母,都能被解釋成釘得不夠牢。」

  許望舒據此補上處置意見:保留六號應急硬體,切斷緩存A進入值班系統的邏輯路徑;所有求救碼只做原格式透明轉發,不附加「一號」目錄,不接受衛星生成的現場命名。若真有舊設備呼救,人間仍能聽見;若「一號」繼續寫記錄,它只能待在隔離區里,不能借救命鏈路取得首席觀察者身份。

  命令執行後,六號的「在崗」狀態恢復為「停用,應急鏈路保留」。

  沒有關星,也沒有重新聘用它。

  那份值守申請仍停在隔離區,申請人一欄為空。十分鐘內,緩存A沒有繼續追加內容。主控艙里有人去領餛飩,有人給退休主管回電話,告訴他不用趕來基地。小滿把餅乾屑從箱蓋邊掃進紙巾,林既白嫌她掃得像在清理事故現場。


  「本來就是。」她說,「餅乾發生過。」

  「證據呢?」

  「你嘴欠的程度恢復了。」

  醫療屏仍顯示四十一。

  夜裡零點四十三分,所有內部節點同時響了一聲。

  不是六號的定向下行,也沒有經過保留下來的應急鏈路。醫院藥櫃、展館離線終端、西郊維修點的舊檢測儀、三座覆核站和主控艙物證箱旁的只讀屏,在同一秒生成了相同文件。

  各節點立即斷開外部連接,分別計算校驗值。結果沒有一位差異,連文件創建時間都繞過了各地時鐘誤差,整齊地寫成六號建立緩存的那一刻。它把自己的最早,複製成了所有人的最早。

  文件編號仍是「首份」。

  發送者寫著「一號」。

  標題只有六個字。

  【第一現場報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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