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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零中繼站|第三卷:無人應答

  第零中繼站藏在航天城舊展館地下七層。

  

  地圖上那一層從來不存在。電梯只到六層,消防圖紙也沒有第七層,可林既白當年修模型時曾說過,展館地板下總有一根管子在「喘氣」。

  秦嵐帶隊下去,入口卻不是門,而是一面貼滿兒童科普畫的牆。畫上共工怒觸不周山,天柱折斷,旁邊還寫著給小學生看的解釋。小滿按住塑料不周山模型,牆縫便緩緩張開,露出一條向下的窄梯。

  梯子盡頭沒有高科技儀器。

  只有一排老式人工轉接台。

  每張椅子前都擺著一副耳機,耳機線像枯藤一樣扎進地面。牆上釘著一塊褪色的牌子:地月盲聽組,禁止猜測來源。

  許望舒讀完牌子,心裡發沉。

  這不是通信站,是林望川他們當年為「聽見但不回應」建的緩衝層。所有異常聲音先被記錄在這裡,再由多人覆核是否需要處理。

  台帳停在十年前某個凌晨。

  最後一頁上,林望川寫著:有人繞過盲聽組,替整座站回答了「願意」。

  秦嵐看向聞昭臨。

  聞昭臨沒有躲:「那個人是我。」

  地下站里安靜得只剩電流聲。

  「當時外側傳來失聯人員的坐標。」聞昭臨看著滿牆泛黃記錄,「我以為再慢一分鐘,他們就都沒了。」

  「然後呢?」秦嵐問。

  「然後坐標里沒有人,只有一扇門。」

  他沒有為自己辯解。那反而比辯解更沉重。

  林既白的屏幕亮了。

  【你真是哪裡有門哪裡欠手。】

  聞昭臨低頭笑了一下:「是。」

  這一個字,比他過去所有演講都更像人話。

  中繼站中央的老式屏幕自動亮起。沒有畫面,只有一張倒置的地月圖。地球在上,月亮在下,中間垂著一條線,線末端正連在工具箱的實時監護數據上。

  林既白的心跳每跳一次,倒置地圖就亮一次。

  小滿臉色慘白:「它沒有進來,它在拿我哥當聽筒。」

  許望舒立刻拔掉連接線。可插頭離開的一瞬,所有耳機同時響起林既白的聲音。

  「別拔,我在裡面。」

  這聲音沒有情緒,也沒有熟悉的嘴欠。

  小滿沒有動。

  她拿起空白記錄卡,按盲聽組舊規程寫下:聽見疑似林既白聲音,來源未核驗,不執行指令。


  一張、兩張、幾十張記錄卡被眾人填上。

  屏幕上的倒置地月圖開始閃爍。

  最深處那張從未啟用的轉接台吐出一捲紙帶。紙帶上只有一行鉛字:

  【第零中繼站收到內部來信。】

  許望舒沒有立即撕下紙帶。她先讓醫療組覆核林既白狀態。穩定度從三十九掉到三十七,腦波出現雙層波形,一層是他的,一層像有人貼著他呼吸。

  小滿趴在箱邊,低聲叫哥哥。

  箱子裡終於傳來一道很輕的回應:「別吵,耳朵疼。」

  這次不是屏幕。

  不是電波。

  是林既白真正的聲音。

  林既白醒來的消息沒有對外擴散。秦嵐只給各節點發了一句:工具箱狀態有自主回應,繼續按原規則維護。

  不是不信任公眾節點,而是不能讓「他醒了」變成新的集體衝動。太多人盼著林既白回來,盼著那個總能在關鍵時刻敲一下的人再敲一次。可這種盼望一旦失控,就會把他重新推回單點。

  許望舒把醫療屏轉到林既白能看見的位置。

  「看清楚,你還沒好。」

  林既白聲音虛得厲害:「許博士,人醒第一眼看病危曲線,不利於康復。」

  「那你閉眼。」

  「閉著呢。」

  小滿蹲在旁邊,輕輕碰了碰箱子外殼:「哥,你疼不疼?」

  林既白沉默幾秒:「像腦子裡塞了八十七台收音機,還有一個聞昭臨在循環演講。」

  聞昭臨在遠程端面無表情:「我申請將後半句從醫療記錄中刪除。」

  秦嵐:「駁回。」

  這點短暫的插科打諢讓地下站的緊繃鬆了一絲。可很快,轉接台吐出的紙帶又把所有人拉回現實。紙帶上開始出現林既白小時候的體檢數據、林小滿病程記錄、許望舒家族月圖校驗值。

  它不只是誘導開箱。

  它在證明自己足夠了解他們。

  林既白低聲說:「別被嚇住。知道資料,不等於認識人。」

  許望舒點頭,把紙帶歸入「外側資料拼接」,不許任何人把它當成權威診斷。

  秦嵐讓人把紙帶全部裝進遮光袋,每裝一段就簽一次名。簽名的人不是為了表示相信紙帶,而是為了證明這東西從誰手裡經過,不能再憑空多出一句所謂「內部來信」。

  第零中繼站的牆角堆著許多舊木箱,箱蓋上寫著「廢棄教學器材」。陳銳撬開一隻,裡面卻不是模型,而是一摞摞耳機海綿。海綿早已發硬,像乾枯的耳朵。每一副耳機旁邊都有一張小卡,卡上不是姓名,而是輪值代號。


  周建國看得頭皮發麻:「當年這裡到底坐過多少人?」

  聞昭臨回答不了。天衡的公開檔里,這些人只是「輔助聽辨人員」,沒有單獨名單,沒有後續狀態。

  秦嵐當場建立待查表,先按卡號錄入。她沒有寫犧牲,也沒有寫失蹤,只寫:曾參與盲聽,現狀態待核。

  卡號錄入到第三十七個時,中繼站深處忽然響起一陣很輕的椅子拖動聲。空椅一張接一張微微後退,像終於有人被允許離席。

  小滿攥著筆,眼淚又冒出來:「他們一直坐在這兒嗎?」

  許望舒說:「也許不是他們。也許只是未完成的記錄。」

  「那也要寫完。」小滿說。

  林既白在箱裡咳了一聲:「小滿同學,記錄員氣勢不錯。」

  她立刻吸鼻子:「你閉嘴養病。」

  這次屏幕沒有插話,箱裡只有很輕的笑。真實的笑聲短促、虛弱,卻讓周圍那些耳機里的雜音退了許多。

  紙帶繼續吐出一段新的結構圖。圖上標著一條從中繼站通向工具箱底層的細線,旁邊附有舊維修批註:不得以聽見為接入依據。

  許望舒把批註念出來。

  林既白沉默了幾秒,忽然說:「這是我爸的字。」

  小滿撲到屏幕前,仔細看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她認得。父親寫「聽」字時,口字旁總像少一筆,因為他嫌麻煩。

  假聲音可以拼父親的嗓子,卻拼不出這種懶。

  秦嵐命令把這條批註加入中繼站核心規程。紙帶猛地一頓,仿佛被什麼東西噎住。

  隨後,最深處那副從未有人碰過的耳機,自己從掛鉤上掉了下來。

  耳機里傳出三短兩長。

  這一次,敲擊聲後面跟著一道很遠、很啞的男聲。

  「別讓既白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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