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別登月,月背有神> 第134章 倒懸的氣象塔|第三卷:無人應答

第134章 倒懸的氣象塔|第三卷:無人應答

  許望舒沒有讓任何人替她關掉音頻。

  她站在主控艙中央,聽完那聲「望舒」,然後在記錄欄里寫下:聽見疑似母親聲音,來源未核驗,不執行請求。

  字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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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小滿看見,她握筆的指節白得幾乎透明。

  廢棄氣象塔的情況正在惡化。塔頂接收鍋的白霜沿金屬支架往下爬,爬過鏽跡、警示牌和廢棄線纜,最後在塔基匯成一條細細的白線。白線沒有朝外擴散,而是向地下鑽去,直奔XJ-0717舊校準井。

  秦嵐決定親自去現場。

  許望舒也去。

  陸沉弓背著斷弓殘片跟上,小滿抱著工具箱坐進指揮車。聞昭臨被留在遠程審查席,但他主動交出天衡全部舊氣象塔設備圖紙,甚至標出哪些線路當年被他繞過備案。

  秦嵐看了一眼:「你現在倒是坦白。」

  「以前總覺得只要目的正確,手續可以補。」聞昭臨說,「現在知道,有些門就是從補手續的縫裡開的。」

  氣象塔下,夜色被冷白霜光照得發青。周建國和陳銳守在井蓋旁,兩個普通維修工被卷進神話邊界,卻誰都沒退。老周手上纏著紗布,陳銳舉燈的胳膊抖得厲害,燈光卻始終沒偏。

  塔頂那口接收鍋正對夜空。

  可白光不是從天上照下來的。

  它往上流。

  「它在把地面當成天。」陸沉弓低聲說,「倒懸的不是人,是方向。」

  許望舒讓人拆開塔基舊電纜。線路果然接進第零校準井,井蓋每隔幾秒震一下。不是從下撞,是從上壓,像有一片看不見的天空正往井口墜。

  秦嵐要求灌注封井劑。

  林既白的屏幕亮了。

  【不能堵死。堵死會變成單點。】

  許望舒立刻明白。

  北天門外側正在測試他們會不會因為恐懼,把所有出口焊死。若邊界只會關閉,就會變成另一個舊天庭。真正的人間邊界必須能拒絕,也必須保留檢修權。

  她改令:不封死,改為雙向斷開。井口保留物理檢修口,任何開啟必須三人現場確認、全程可見、隨時可撤。

  聞昭臨在遠程端說:「天衡有一套老式機械限位器,不聯網,不吃信號。我送過去。」

  「你的人不許靠近。」秦嵐說。

  「設備可以,人員不去。」

  限位器送到後,周建國親手裝上。陳銳扶著燈,始終沒讓師傅那隻受傷的手碰到霜水。小滿把這段接進夢網旁聽席:不是英雄登場,只是一個師傅裝螺栓,一個徒弟遞墊片。


  可井蓋的震動真的慢下來。

  塔頂白光忽然倒灌,凝成一個模糊人影。它穿著舊式航天服,面罩里沒有臉,只有無數翻轉波形。

  它抬起手,指向許望舒。

  所有設備同時顯示一句話:

  【請提供守庫人,以校準門內方向。】

  陸沉弓抬弓就射。

  許望舒先按下公共廣播。

  「我拒絕被提供。」

  白光猛地一縮。

  她繼續說:「我可以參與覆核,可以提交證據,可以承擔我選擇的風險。但誰也不能把我當成方向尺。」

  無臉航天服停在半空,像第一次聽見這樣不合格式的回答。

  井蓋下,傳來一聲更重的敲擊。

  三短兩長之後,又多了一下。

  小滿臉色變了:「這不是求救碼。多出來那一下,是爸說過的——別信上面。」

  無臉航天服提出「替代物」後,現場的空氣明顯變冷。每個人都知道,所謂替代物不是設備,而是另一個人。

  舊天庭曾經這樣運轉。

  一個守庫人不夠,就換下一個;一個修補員損壞,就讓後代繼任;一個適應者撐不住,就用合同證明他曾經點過頭。那些詞聽起來莊嚴,落到人身上,不過是把活人切成能塞進系統的形狀。

  秦嵐把緊急程序擴展到普通節點。她要求所有參與維護的人都必須寫明自己承擔的動作和退出點。周建國寫:安裝限位器,完成後離井蓋三米。陳銳寫:照明和記錄,不接觸井蓋。護士站寫:遮光和觀察,不進入異常病房。展館值班員寫:斷開投影,不啟動模型。

  一條條記錄樸素得近乎笨拙。

  可正因為笨拙,外側無法把它們合成一個可獻祭的身份。

  聞昭臨看著那些記錄,忽然問秦嵐:「如果當年我們也這樣拆開,還會不會出事?」

  秦嵐沒有給他安慰:「會少死一些人。」

  聞昭臨沉默下去。

  白光名單上,他的名字忽然變亮。外側似乎判斷出他最容易被罪責推動,開始給他生成一條新路徑:舊授權持有人可主動承擔全部歷史錯誤,換取其他人員退出。

  這條路徑甚至寫得像贖罪。

  聞昭臨盯著它,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拒絕。我承擔審查和撤銷,不承擔被你使用。」

  白光猛地裂開一道口子。


  那道裂口沒有擴大,反而在白光里滲出細密的黑線。黑線纏上無臉航天服的肩部,像無數倒寫的姓名。許望舒看清其中幾個,都是舊事故里被歸為「設備損耗」的人。

  「它在翻舊帳。」陸沉弓說。

  「不是翻。」秦嵐盯著那些名字,「它在找還能被誰的愧疚重新授權。」

  聞昭臨的通訊畫面閃了一下。他面前也出現了同樣的名單,只是比現場更多、更長。每一個名字後都跟著一句他曾簽過的結論:自願參與、風險知情、不可抗力、無進一步追責。

  那些結論此刻像一根根細鉤,試圖把他從審查席上拽向氣象塔。

  聞昭臨抬手按住桌面,指節青白:「我申請公開全部事故結論原件,並標註本人當年簽署身份。」

  秦嵐沒有立刻答應:「公開會引發追責。」

  「本來就該追。」聞昭臨說,「但追責不能交給它。」

  許望舒批准只讀公開,禁止任何異常源引用該公開內容形成新請求。文件上傳的一刻,白光里那些倒寫姓名不再繼續纏繞聞昭臨,而是被人間記錄重新壓回原有位置。它們仍然沉重,卻不再是門外的繩索。

  周建國擰緊最後一個限位螺栓,抬頭罵了一句:「什麼校準不校準,螺絲歪了就重裝,拿人墊算什麼本事。」

  陳銳把這句話也寫了進去。

  小滿忽然發現,氣象塔上的白霜正在避開那些手寫工單。不是因為工單有力量,而是因為每一張工單都把責任拆得太具體。外側要的是一個能被整體吞下的答案,而人間遞過去的全是互相咬合、又各自可撤的小零件。

  無臉航天服的面罩轉向小滿。

  【旁聽者可代維護者確認。】

  小滿抱著工具箱,聲音發顫卻很清楚:「旁聽不是代簽。」

  工具箱裡傳來一聲極弱的敲擊,像哥哥在箱底笑了一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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