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追加的調運文書

  劉福縮著脖子走進院子，手裡提著個食盒。

  看到楚塵，笑臉堆得跟菊花似的。

  「楚統領，上回的事是奴才不懂規矩，得罪了您和公主。今兒個特地送只烤鴨來賠罪。」

  楚塵沒去接食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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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公公大半夜跑這一趟，就為了送鴨子？」

  劉福的笑僵了一瞬。

  他把食盒放在石桌上，往楚塵跟前湊了半步，嗓子壓到最低。

  「楚統領，奴才在御膳房幹了二十年，消息多少能聽到些。今兒下午，福安公公讓人去御獸司追加了一份調運文書。」

  楚塵的手指微微蜷起。

  「追加什麼？」

  劉福咽了口唾沫。

  「奴才沒看到文書內容。但跑腿的小太監嘴碎，說了兩個字——『換獸』。」

  換獸。

  楚塵腦中一震。

  驗單上的獸已經夠狠了。

  還要換？

  換成什麼？

  劉福不敢多留，撂下食盒就跑了。

  楚塵站在院子裡，手攥著椅子扶手。

  食盒裡的鴨子涼了，他沒動。

  換獸。

  追加的調運文書。

  福安出面。

  雲貴妃在加碼。

  ……

  楚塵一夜沒睡好。

  天亮的時候，他把劉福的話原封不動地轉給了趙朗——趙朗辰時準點到，帶著兩根新削的木樁和一身寒露的水汽。

  「換獸？」趙朗的雙刀掛在腰上，臉擰了起來，「驗單三天前才過的，這會兒追加調運？」

  「福安出面辦的。」

  趙朗往院角的木樁上踹了一腳。

  「我今天去禁衛營存檔處再跑一趟。御獸司的追加驗單走完流程要兩天。今天如果出了新文書，抄件會送到存檔處。」

  「快的話，明天能拿到？」

  「儘量。」

  趙朗沒急著動手，站在院子中間想了幾息。

  「楚統領，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

  「講。」

  「禁衛營第二指揮使陳虎——我昨天回營查了一下他調人的底細。八個人裡面，有三個是從御獸司借調的馴獸手。」

  馴獸手。

  楚塵瞳孔一縮。

  馴獸手是專門驅趕和控制獵獸的人。

  獵獸輪里，他們負責在外圍把獸往獵場中間趕。

  正常操作。

  但陳虎提前半個月就把馴獸手送到西山了。

  「你的意思是，這三個馴獸手到了西山之後，可以控制獸從哪個方向出來？」

  「不止方向。」趙朗比了個手勢，「馴獸手用哨聲和氣味驅獸。如果他們提前在谷里做了氣味標記，獸出籠之後會沿著標記走——走到哪裡、什麼時間衝出來，都能控制。」

  楚塵手心滲出冷汗。

  這不是打獵。

  這是定向投放。

  你以為猛獸是隨機衝出來的，實際上它朝你跑的那條路線，十天前就有人畫好了。

  「能查到那三個馴獸手的名字嗎？」

  「我試試。」

  趙朗走了之後，楚塵沒急著練功。

  他坐在石桌旁，把所有信息重新理了一遍。

  第一層——內務府王桐調運猛獸入谷。兩頭黑熊加一頭鐵背豹。

  第二層——禁衛營陳虎派人去西山「搭看台」，實際包含三名馴獸手，提前做定向布置。

  第三層——福安追加調運文書，「換獸」。

  三層套在一起。

  獵獸輪那天，進入內谷的人，會在一個精確的時間點和位置，被一群定向投放的猛獸圍攻。

  而他楚塵，品級最低，速度最慢，最可能落在圍攻圈裡跑不出去。

  「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蘇巧兒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旁邊，手裡還攥著半個饅頭。

  楚塵把馴獸手的事說了。

  蘇巧兒的饅頭咬到一半，忘了嚼。

  「他們連獸從哪兒跑出來都能控制？」

  「能。」

  蘇巧兒把饅頭放在石桌上。

  「那你進谷不就是送死？」

  「不進谷，前兩輪積分不夠。」

  「積分不夠就不夠！」蘇巧兒拍桌子，「分不要了！」

  「公主，前兩輪積分太低，第三輪直接淘汰。我連上場的資格都沒有。聖旨點名讓我參加冬獵，我去了不上場——」

  「那也比死了強！」

  楚塵張了張嘴，沒接話。

  蘇巧兒胸口起伏著，攥饅頭的手把麵皮都捏爛了。

  「……你到底怕不怕？」

  楚塵想了想。

  「怕。」

  蘇巧兒盯著他看了好幾息。

  「怕就好。怕才說明你不傻。」

  她把爛饅頭扔掉，拎起石桌旁的包布輕劍。

  「練。把你那個空中不換氣的破玩意練出來。練不出來別吃晚飯。」

  楚塵苦笑著站起來。

  上午的訓練比以往任何一天都凶。

  蘇巧兒不光扔核桃和石子了——她讓小琴在院子各個角落藏了銅鈴。

  蘇巧兒偷襲的同時，小琴在不同位置搖鈴。

  干擾。

  楚塵蒙著眼，得從一堆噪音里分辨哪個是真正的攻擊信號。

  被打中了八次。

  但他也成功判斷出了三次銅鈴干擾，準確格擋住了蘇巧兒藏在鈴聲里的偷襲。

  第四次的時候，蘇巧兒踩石桌騰空，從正上方劈下來。

  楚塵感知網裡一片空白。

  但他試了個新東西——把內力薄薄地鋪在皮膚表面，感受空氣壓力的變化。

  頭頂的氣壓在變。

  有東西從上面下來了。

  竹竿舉起來。

  噹。

  格住了。

  蘇巧兒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步，光腳踩在冰涼的石磚上。

  「你怎麼擋到的？」

  楚塵扯下布條。

  「皮膚。」

  「什麼？」

  「我把內力鋪在皮膚上。你從上面下來的時候，頭頂的空氣被壓下來了。皮膚能感受到。」

  蘇巧兒愣了好一陣。

  「那你現在等於——全身都是眼睛？」

  「勉強。只有很近的距離才行。兩丈以內。」

  蘇巧兒蹲下來想了想，站起來。

  「那本宮下次從三丈外扔石子。」

  楚塵的嘴角扯了扯。

  「公主——」

  「兩丈夠幹嘛的？山場裡獸衝過來的時候你以為只有兩丈？」

  她說得對。

  中午，楚塵去東屋做調理。

  沈星回聽完馴獸手的事，半天沒開口。

  推完功之後，她拿過那張地圖展開。

  「馴獸手的氣味標記，一般用什麼？」

  「趙朗沒說。」

  「麝香。」沈星回的手指點在內谷最窄處，「馴獸手常用的驅趕手段是哨聲加麝香。猛獸對麝香極敏感，聞到就會循著味道走。」

  「所以只要找到谷里哪些地方塗了麝香——」

  「就能推斷出獸會從哪個方向出來、往哪個方向跑。」

  楚塵盯著地圖。

  「冬獵前一天，我得再去一趟西山。」

  沈星回把地圖折好。

  「別一個人去。」

  「趙朗？」

  「不夠。趙朗是副統領，臨近冬獵不能頻繁外出，會被盯上。」

  楚塵想了想。

  「那誰？」

  沈星回把地圖推回給他。

  「你那塊令牌，不是有七處據點的人嗎？」

  楚塵愣了。

  「你說過，只有一次機會——」

  「調動暗線，只有一次。但聯絡他們探聽消息，不算調動。」沈星回抬起頭，「你可以找據點的人幫你去西山踩點。他們是鎮西軍出身，野外偵察是老本行。」

  楚塵從懷裡摸出令牌。

  銅扣和令牌合在一起，背面的京城地圖上標著七個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