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偷親
鶴聞舟的瞳孔在一瞬間變得空洞,像是一棟被炸斷了地基的大廈,從最高處開始轟然崩塌。
他嘴唇翕動了一下,一個字都沒有說。
突然身體像泄了氣的氣球,緩緩將她的胳膊鬆開,嘴角掛著自嘲的笑。
「玩玩而已......」他笑的苦澀又痛苦,聲音低到甚至有點可憐:「我什麼時候說過?」
他確實不記得,或許那只是一句搪塞的話,但沈星晚切切實實聽到了。
她記得。
「什麼時候說過你自己清楚,鶴先生,我雖然身份低微,但絕不做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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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會步入母親的後塵,這輩子,她就做個爛人孤獨終老,也比跟著鶴聞舟日日擔憂被拋棄地強。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好疼,疼的快要窒息了......
鶴聞舟看著她,頭又疼又暈,心肺疼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吐血身亡。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即使是兩人吵架,他也依舊不想在她面前展現出狼狽。
他怕嚇到她。
「好......」他扯扯嘴角,扶著牆壁緩緩轉身,聲音落寞:「你好好休息,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放你走。」
說完朝樓梯走去,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搖搖欲墜,肩膀撞上了樓梯口的牆壁,發出一聲悶響。他扶住扶手,勉強穩住自己,一級一級地往上走。
走到樓梯轉角時,他的膝蓋忽然軟了一下,整個人差點跪在台階上,身體各處都疼得厲害,指節白得像死人骨頭。
可他沒有回頭,也沒有發出一聲。只是把頭垂下去,肩膀在襯衫下劇烈地起伏了三四下,像是在拼命把什麼東西咽回去。
罷了,下次再好好說......
沈星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整個人軟了下去,蹲在原地,淚光再也忍不住涌了出來。
她現在確認,自己愛上了鶴聞舟,但她也很清醒地認識到。
她留在港城,對鶴聞舟,對她自己,都是弊大於利。
不會有好結果的。
窗外又下雨了,細細密密的雨絲敲打在香樟林的葉片上,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遠處無聲地哭泣。
樓上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樓梯口的方向。
管家第一時間快步上樓,她跟在後面,腳後跟的創可貼不知什麼時候掉了一隻,磨破的傷口又在滲血。
二樓書房的門大敞著。
鶴聞舟倒在書桌旁邊,身體蜷縮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書桌上的文件,擺件和平板電腦被他倒下時掃落了一地,他倒在一地狼藉之中,像一座被摧毀的雕像。
整個人蜷縮著,一隻手死死攥著胸口的位置,指節發白,像是那個地方疼得無法忍受,需要用力按住才能不讓它裂開,額頭上全是冷汗,和眼角那道一直沒有落下來的水痕混在一起,順著太陽穴滑進髮鬢里。
「先生!」
「鶴聞舟!」
沈星晚的聲音拔高了,幾乎是撲到他身邊的,膝蓋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但她根本沒在意。
手指碰到他的臉時才驚覺,他身上滾燙的厲害。
不是正常醉酒後的發熱,是某種更危險的灼燒般的高溫。
他在發燒......
「叫醫生!」她回頭朝管家喊,聲音已經變了調:「快叫醫生!」
阿誠聞聲跑上來,半跪在鶴聞舟身邊,一隻手替他把脈,臉色擔憂:「先生!先生能聽到我說話嗎?」
心跳的很快,他幾乎沒有猶豫,將隨身攜帶的藥碗放入鶴聞舟的嘴中,動作很快。
鶴聞舟沒有回應,他臉色慘白的嚇人,一隻手捏著胸口的襯衫,攥的布料都皺了。
「管家,周醫生馬上到,你讓人去接一下。」阿誠立刻抬頭給了管家一個眼神。
剛剛他就覺得不放心,怕先生出事,早早叫醫生過來。
沒想到,先生真的出事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像一場被拉長的噩夢。
醫生趕到後,鶴聞舟已經被抬到臥室床上。
是醉酒加上極度的情緒波動,導致交感神經應激性休克。
醫學術語沈星晚聽不太懂,但她聽懂了最後那句話:「身體上沒有什麼大礙,主要是精神上受到了極端刺激。建議讓他好好休息,不要再受任何刺激。」
是她刺激到他了?
管家和傭人進進出出地忙碌,沈星晚一直站在臥室門口沒有進去。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床上那個閉著眼睛,面色蒼白的男人,心裡莫名地不是滋味。
他躺在那裡,安靜得像是睡著了一樣。
即使在昏迷中,他的眉頭也是皺著的,眉心擰成一個深深的結,像是夢到了什麼讓他痛苦至極的東西。
這並不是她認識的鶴聞舟。
她認識的鶴聞舟永遠高高在上,永遠從容不迫,永遠掌控一切。
會嘲諷她,羞辱她,把她關在房間裡不許出來......
但絕不會是這個暈倒在書房,蜷縮得像一個被世界拋棄的孩子。
凌晨三點,端著阿誠托盤進來換冰袋,發現沈星晚還站在門口。
「沈小姐,您去休息吧,」他壓低聲音說道,眼神里是明顯地不信任:「這邊我會守著。」
沈星晚沒有動,只是看著床上那個男人,聲音很輕:「他以前也這樣過嗎?」
阿誠沉默了一下:「沒有。」
「即使是二十歲掌家那年,被老爺子趕出董事會,先生三天三夜沒合眼,直至最後吐血時,也依舊挺了下來,沒有讓任何人看到他倒下。」
「那他的肺怎麼了?我聽醫生說......」她還想問什麼,阿誠直接把她的話頭打斷。
「沈小姐,先生的事我無可奉告。」
並非不告訴,只是鶴聞舟下了死命令,絕對不許和沈星晚透露一絲他受傷的消息。
他必須遵守。
沈星晚愣住,沒有再說話,但依舊站在原地沒有走。
直到後半夜,鶴聞舟才終於退了燒,但各項指標依舊不太穩,所以還在昏迷中。
阿誠去廚房看藥,傭人們也都退了出去,偌大的主臥里只剩下沈星晚和躺在床上昏迷未醒的鶴聞舟。
她猶豫了很久,還是走到床邊,坐了下來。
近距離看他,他好像真的瘦了。躺在雪白的被褥里,臉色蒼白得幾乎和枕頭融為一體。
平日裡那種凌厲的、不可一世的鋒芒全都消失了,像一個脆弱的普通男人。
沈星晚低頭看著他的手,修長乾淨,骨節分明,此刻安靜地搭在被子上,手背上扎著留置針,周圍泛起一圈青紫。
她伸出手,指尖懸在他手背上方。猶豫許久還是覆蓋了上去。
他的手很涼,但並沒有拉回她的理智。下一秒她低下頭,輕輕地在他發燙的額頭上落了一個吻。
很輕,很快,幾乎來不及反應,她就直起身。
可唇邊的熱意還在,無時無刻不在證明,她剛才親過他。
理智回歸,她抿抿唇迅速跑出房間,殊不知他走後床上的男人動了一下。
鶴聞舟依然閉著眼睛,眉頭依然皺著。但手指動了一下,像是在夢裡感應到了什麼,嘴角幾不可查地鬆動一些。
沈星晚快步走出臥室,把門輕輕帶上,整個人靠在牆上喘著粗氣,把臉埋進掌心。
沈星晚,最後一次。
這次,逃的遠遠的,再也不要見到他。
對你,對他,都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