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絕食

  她以為鶴聞舟會來,來嘲諷她,來欣賞她走投無路又灰溜溜跑回來的狼狽與窘態,甚至已經想好了該怎麼回嘴。

  可他沒有來。

  她連續兩天都沒有看到鶴聞舟,而她也沒能走出那間屋子。

  一個晚上都沒有來。

  第二天也沒有。

  只是聽送飯的管家說了幾句,說鶴聞舟每天從集團回來都後半夜兩三點了,早上六點多又走了,雙眼都是紅的。

  其實她也知道他在。

  深夜裡她偶爾會聽到走廊外有輕微的腳步聲,是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從她房門外經過,慢慢走遠,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有時她會透過窗子看到外面的香樟林里有忽明忽暗的光點,應該是有人站在暗處,不知道在幹什麼。

  

  只是他不再踏入她視線可及的範圍,就像是之前兩人在淺水灣冷戰時一樣,現在的狀態,也很像冷戰,但又好似沒什麼意義。

  現在回憶起來,那段日子,真的是沈星晚這輩子過過的,最幸福,最舒服的日子。

  一切都有人安排好,沒人打擾她,沒人辱罵她,甚至連鶴聞舟都哄著她。

  但現在......一切都過去了。

  人就是不該奢想自己不配擁有的東西。

  又過了兩天,沈星晚開始不吃東西。

  一日三餐管家按時送來,過了一個小時又原封不動地端走。

  起初她只是沒胃口,在屋子裡待久了,不覺得餓。

  可後來變成了某種自虐式的堅持,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

  也許是為了證明她還在這段關係的某個節點上保有一點點屬於自己的控制權,也許是在逼鶴聞舟放她走。

  這是她的身體,她的胃,她的命。

  鶴聞舟可以關住她,可以扣她的護照,可以拿她的朋友威脅她,但他不能把食物塞進她的喉嚨里。

  當然,這很蠢。

  她知道這很蠢,可人走到某種程度的時候,瘋狂反而像是唯一的選擇了。

  她也想逼鶴聞舟對她徹底死心,一個瘋子騙子,沒什麼好挽留的。

  放她走,她繼續過爛人般的生活,他繼續坐他的港城霸主,不好嗎?

  他們兩個人,本就不該有交集。

  所以,送來的餐盤她碰都不碰,連喝水都很少,大多時候她都平靜地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第二天管家敲門進來收拾餐盤,發現她縮在床角,臉色白得嚇人,整個人裹著被子,眼睛半闔著,呼吸又淺又急。

  「沈小姐。」管家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聲音里難得有了一絲波動:「您這樣不行的。先生有交代,如果您再把飯菜原封不動退回去,他就親自過來。」

  可她只是閉著眼,連頭都沒抬,從喉嚨里擠出兩個沙啞的字:「出去。」

  管家站了一會,終究還是無奈地出去了。

  鶴聞舟也並沒有來,她只是聽路過房間的傭人說,鶴聞舟發了很大的火。

  但她已經沒有精力去思考這件事,她的頭腦逐漸變得不清晰,眼前昏昏沉沉。

  當晚,她就發燒了。

  身體像是一台超負荷運轉的機器,在長達數日的飢餓和失眠的雙重絞殺下,徹底關機。

  整個人燙得驚人,額頭像一塊烙鐵,可她還是覺得冷,冷得渾身打顫,蜷縮在床墊中央,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隻蝦,呼吸急促,嘴唇乾裂泛白。

  就在意識即將消弭時,沈星晚聽到房門被從外打開了,那扇困住她的門,再次被暫時打開。

  是快要死了嗎......

  她睜不開眼,只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管家,傭人,還有別的什麼人在她的房間裡來來去去。

  他們一直在叫她,但她說不出話,只有灼熱的呼吸從唇縫裡艱難地擠出去。

  突然,她聽到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跑。

  隨後床墊陷下去一塊,有人坐到了她身邊,一隻冰涼的手貼上了她的額頭。

  那手掌很大,覆在她滾燙的額頭上,冷得她哆嗦了一下,但又覺得舒服,像是燒得發痛的皮膚觸到冰水一樣,無意識地朝那隻手蹭了蹭,嘴裡含混地溢出了一聲低吟。

  「沈星晚。」

  是鶴聞舟的聲音,很熟悉,沙啞低沉,像是很多年沒有睡好覺。

  「沈星晚,你他媽給我醒過來。」

  又在說髒話。

  他鶴聞舟什麼時候說過髒話?

  在她面前他一直端著那副優雅從容的殼子,連說狠話都是字正腔圓,現在這人的聲音像是砂紙刮過喉嚨,粗糲焦灼,每一個字都像在發瘋邊緣。

  她有些想笑,又笑不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人從床上扶著坐起來,一隻手臂穿過她背後,將她半抱在懷裡。

  那人把水杯湊到她唇邊,動作算不得溫柔,甚至有些笨拙急躁,她燒的太厲害,張不開嘴,水順著她的下巴流下來,打濕了睡衣。


  「張嘴!」鶴聞舟的聲音提了一個度,急的呼吸都重了,掃過她的耳廓,帶著一股濃烈的菸草味。

  他又抽菸了,抽了很多。

  嗆的她頭更疼了,肺里也跟著不舒服。

  沈星晚皺了皺眉,想讓他走開,想和他說別碰她,可掙扎半天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

  溫熱的水灌進她嘴裡,一半流進喉嚨,一半被嗆出來。

  她猛地咳嗽起來,整個胸腔都在震,震得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滴在他的手腕上:「疼......」

  那滴眼淚滾燙,掉在他手腕上的時候,鶴聞舟的手急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在說疼......

  她從未說過這個字。

  「叫醫生。」他抬頭,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一隻手護著懷裡的人,一隻手指揮阿誠去叫醫生:「三分鐘,我看不到人,就讓他們滾蛋!」

  這是所有人第一次看到鶴聞舟如此焦急,阿誠因為擔心他暴怒而牽動心肺舊傷,急忙帶著人飛跑出去,臨走前還囑咐管家看好鶴先生。

  夜色中山路濕滑,但一輛輛車恨不得直接飛到半山莊園。

  鶴聞舟沒有把沈星晚沒有被放回床上,只是親自抱著她的上半身,臉色蒼白。

  他們很久沒有這樣和諧地抱在一起了,雖然現在也是各懷鬼胎,但終究還算平靜。

  沈星晚突然低吟了一聲,又往他懷裡蹭了蹭。

  她的視線一片模糊,只隱約看到床頭有一盞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將那個坐在床邊的高大人影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臉上什麼表情都看不清,只看到他的一隻手拍著她的後背,還算舒服......

  她想說什麼,但實在沒力氣閉上眼睛,再次陷入滾燙的黑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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