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冷戰

  沈星晚被他的語氣震住了。

  她沒有逞強。

  只是從來沒有人教過她,遇到事情除了自己扛,還能怎麼辦?

  她別過臉去看窗外,沒有說話,眼眶熱熱的,但她拼命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想哭,明明她也沒有覺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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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心口又酸又澀。

  鶴聞舟也沒有再說話,車子在沉默中駛入淺水灣道,海面在夜色里泛著黑色的光。

  在沉默中,車子停在別墅門口。

  沈星晚沒等司機來為她開門,推開車門下車。

  她站在車外,看著車裡的人,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

  他坐在陰影里,沒有看她也沒有說話。

  夜風從海面吹過來,帶著咸腥和涼意,把她的裙擺吹起又落下。

  「謝謝。」她抿抿唇輕聲開口,不帶有任何以往的俏皮與算計,真誠地近乎有些可憐。

  她知道雖然他的方式很兇,很冷,甚至不講道理,但他沒有讓任何一隻手真正碰到她。

  可是她需要時間自己消化這些事,說完轉身進了別墅,沒再回頭。

  無聲地滑入夜色。她站在原地,看著尾燈消失,才轉身走進別墅。

  冷戰就是從那天晚上開始的。

  那天和鶴聞舟分開後,兩人一連五天沒有和彼此聯繫,甚至連消息都沒有。

  沒有電話,沒有簡訊,沒有阿誠那些通知。

  沈星晚盯著手機看了五天,猶豫又糾結,但還有一些類似小孩子的賭氣。

  可五天過去了,她決定做點什麼。

  她不想承認自己在等。她告訴自己:他是金主,金主生氣了對誰都沒好處,得哄。

  於是她給他發了條消息:「今晚有空嗎?想請你來家裡吃飯,我下廚。」

  這條消息她編輯了好幾次,不知道要怎麼說他才能消氣。

  那天的事他是好心,是她的話讓他覺得她在辜負他的好意。

  那麼驕傲的人確實會生氣,可沈星晚沒想到他脾氣還挺大。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嘆了口氣,起身準備去超市。

  淺水灣附近有一個高級超市,進口食材擺滿了冷櫃。

  她挑了一條石斑魚,買了基圍蝦和澳洲和牛,還有幾樣蔬菜。


  推著購物車在貨架間走的時候,她想起小時候阿婆在廚房裡給她偷偷做飯,一邊擇豆角,一邊跟她說:小姐要會做飯,將來才能餓不著。

  她當時說什麼來著?

  好像是:「我不用做飯,我要自己有錢請廚師!」。

  當時阿婆笑得好開心說:「晚晚有志氣。」

  她已經很久沒見過阿婆了……

  下午五點半,沈星晚學著教程開始做飯。

  鶴聞舟的飲食算是清淡,所以她基本為每道菜都是以他的口味做的。

  四菜一湯,雖然不奢侈但卻煙火味十足,她還開了一瓶紅酒。

  可時間到了六點半,鶴聞舟還是沒回消息,她已經有預感他不會來了。

  但還是沒忍住想再問問,爭取一次機會:「我做好了,你快到了嗎?」

  ……依舊石沉大海。

  六點半,沒來。

  七點半……

  八點……

  沈星晚坐在餐桌前,一直等到菜涼了,湯也涼了。

  錶針剛過九點,她回過神來,拿著手機翻了翻,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未讀消息。

  他其實一直都不怎麼愛回消息,但每次她發什麼,他都回回一個「嗯」字表示自己看到了。

  所以今晚,她確信,他看到了,只是不想回。

  或者懶得回。

  他只是一個金主,她惹了金主不開心,他自然要給她一些懲罰。

  但不知道怎麼回事,她很難過,甚至失落。

  她盯著那桌菜,腦子裡有個聲音在反覆迴響,你在幹什麼?沈星晚,你到底在幹什麼?他給你錢,你陪他演戲,銀貨兩訖,三個月後一拍兩散。你做什麼飯?你等他幹什麼?你以為你真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你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她不想承認,從發消息那一刻起,她心裡就揣著一絲不該有的期待。

  希望他能不能來,希望他們還能像之前那樣,這個念頭讓她覺得莫名地羞恥,這太不像她了。

  十點整,她的手機響了,可看到提示信息時她徹底愣住了。

  是阿誠的轉帳,十萬塊。

  「鶴生說這是給你的飯錢,但他就不吃了。」

  飯錢……

  沈星晚盯著這兩個字,忽然笑了一聲。

  真好笑啊。

  她說請他吃飯,他用錢打發了。


  原來在他心裡,她的人設立的這麼穩啊……她還是那個虛榮拜金,利慾薰心的撈女。

  原來如此……

  她對著那桌涼透的菜笑了很久,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可笑著笑著,聲音就停了,眼淚還在流。

  她終於意識到,從頭到尾她在鶴聞舟眼裡,和那些他隨手賞出去的東西沒有任何區別。

  許久,沈星晚擦了擦臉,起身把菜全部倒進垃圾桶,一盤接一盤,倒得乾淨利落。

  她很冷靜地端著紅酒坐在沙發上,她不怪他。

  是她自己蠢,蠢到以為給他做頓飯也算哄,蠢到以為他會來。

  那個周末,鶴聞舟讓阿誠通知她陪他出席一個畫展,但她只回了兩個字:「不去。」

  甚至沒有編一個藉口。

  這是她第一次放他鴿子,發完消息後就關了手機,不管阿誠說什麼。

  殊不知,那天的鶴聞舟在畫展門口生了好大一通氣,氣的偏頭痛發作。

  阿誠勸他身體重要,可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第二天他出席鶴家的祭祖,在寺廟裡遇到了一隻服務於鶴家的高僧。

  高僧見他臉色不好關心了幾句,臉色越來越沉重:「鶴生,您身邊有個女人,與你來講並不算良配。」

  不算良配……

  呵,他本來也只是玩玩。

  可離開寺院後他又開始煩躁,頭痛地更加厲害,腦海里總是會想起她。

  不算良配……又如何……

  冷戰持續了兩周。

  淺水灣別墅變成了一座孤島,她照常上課,寫作業,看電影像個沒事人。

  直到那天深夜。

  阿婆在療養院的護工給她打來了視頻電話,沈星晚趕緊接起來。

  對面的鏡頭搖晃了幾下,然後對準了一張蒼老的臉。

  阿婆穿著淺粉色的睡衣,坐在輪椅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瘦了很多,眼窩深陷,但精神看起來還不錯。她對著鏡頭笑,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什麼。

  「阿婆,是我,晚晚。」沈星晚儘量把聲音放輕,湊近手機。

  可阿婆歪著頭看她,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護工在旁邊說告訴她,阿婆今天一直不肯睡,嘴裡一直念叨「晚晚」。她就想,給她打個視頻。

  阿婆現在已經不認識人了,但她能聽到她在那邊嘀咕什麼。

  「晚晚喜歡吃蛋……煮蛋蛋……」

  她的聲音含糊不清,像隔著一層水。沈星晚的眼眶瞬間紅了。

  「阿婆,是我啊。我很好,你不要擔心我。」

  可這次她得不到回復了,阿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搖著頭,又點點頭,嘴裡不斷重複著:「晚晚喜歡……晚晚喜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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