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特查局
黎希月沒理她，先走到趙小燕身邊蹲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很弱但還有。
後腦腫了一大片，血和頭髮黏成一塊，看著就疼。
黎希月看向旁邊老太太質問道：
「你為什麼要殺人？」
老太太像是被這個問題抽了一鞭子，她張了張嘴，眼淚先掉了下來。
「我不想的……我不想的……」
她拼命搖頭解釋。
「我是第一個被拉進去的，你們進來之前，我已經在那地方待了不知道多久。」
「那隻青蛙……它說只要我幫它把你們留下，它就放我出去，它逼我簽了契，那東西……是拿命簽的。」
「我不簽，它就把我關在那些人的臉里，天天讓我聽他們許願，聽他們怎麼被騙，怎麼被吞下去……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老太太哭聲越來越大，像要把這些天的恐懼全吐出來。
「契約里還有一條。」
老太太抬起頭，眼睛灰濛濛的，像是已經哭幹了，
「它死，我也得死，它活，我才能活，所以我才幫它。」
「我不想死，我活了這麼大歲數，我怕死，菩薩保佑……我天天念，夜夜念，可到頭來一點用也沒有。」
她用手去摸地上的念珠，珠子散得到處都是，她抓了幾顆，又握不住，從指縫裡滾出去。
黎希月看著她，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同情。
「這就是你的理由？」
老太太張了張嘴，像是想辯解，最後什麼也說不出來，
黎希月站起身，看向噴泉四周，天光越來越亮，池水已經重新湧上來了。
但水中浮著的不止是銅片和硬幣，花壇邊、石階上、小路旁，一具又一具屍體從夜色里顯出了輪廓。
他們像被從池子裡衝出來的，圍著噴泉躺了一圈。
有的已經爛得只剩骨架，有的還穿著衣服，臉腫得看不清五官。
周慧的丈夫也在其中，灰藍色夾克，側躺著。
黎希月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麼多人。」
她低聲說了一句。
老太太也看見了。
她猛地往後一縮，像被那些屍體嚇到了。
她的手指在抖，嘴唇在抖，整個人像快要散架。
黎希月沒注意她，只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撥打了110和120。
「風華小區南門噴泉廣場，有位傷者頭部受到重創昏迷不醒，還有一具……很多屍體，需要你們處理。」
「對，很多，大概圍著噴泉一圈，你們過來看吧。」
電話那頭的人又確認了什麼，她才掛斷電話。
風從樹影間穿過來，帶著清晨的涼意，那些被許願池吞掉的人，終於都回來了。
只是太晚了。
他們躺在噴泉周圍，像睡在了一場永遠不會醒來的夢裡。
老太太把散落的念珠一顆一顆撿起來，串不回去，就攥在手心裡，閉著眼睛，嘴裡又開始念叨起來。
可菩薩不會保佑禍害他人的信徒，她最終消散在這風中與那池底的銅幣融為一體。
……
……
善水市特查局，凌晨四點四十七分。
左未央把最後一口能量飲料灌進嘴裡，正準備趴著眯一會兒，桌上的探測儀忽然響了。
她一下子坐直了，抓起探測儀看了一眼。
坐標，風華小區。
能量等級，C級詭域。
存在狀態，活躍。
左未央罵了句髒話，抬腳就往組長辦公室跑。
「蘇隊！」
她一把推開門。
「風華小區，有詭域波動，C級，還未被消滅。」
蘇墨白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剛熬完一個大夜，眼底有血絲，但整個人像被冷水澆過一樣，一下就清醒了。
他扯過掛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一邊穿一邊往外走。
「叫小北和毛錢一起，我們直接去現場，在哪個位置？」
「南門噴泉廣場附近。」
左未央跟在他身後，手指在手機上飛快划動，把坐標和路線發給其他人。
他們到風華小區的時候，天剛亮透。
救護車停在噴泉廣場旁邊，藍紅色的燈無聲地轉著，周圍拉著警戒線。
幾個穿制服的警探正在和醫務人員一起把一具具屍體往擔架上抬。
左未央數了一下，至少十幾具，還不包括那些只能先收進屍袋裡的殘骸。
她臉色有些發白。
蘇墨白從她身邊走過，朝最近的一個警探出示了證件。
「這裡發生了什麼？」
警探抬頭看了他一眼，下意識地答：「有人報了警，說廣場這有傷者和屍體，我們到的時候，那女孩就坐在一個受傷的人旁邊，傷者已經送醫院了，剩下的……你們也看到了。」
「那女孩呢？」
蘇墨白問。
「沒見到。」
警探搖搖頭。
「我們忙著抬人，一回頭人就不見了。本來還想找她做筆錄。」
左未央蹲在噴泉邊，目光落在池底那尊裂成兩半的青蛙銅像上，她掏出探測儀掃了一下。
詭域已經關閉了，但殘餘能量還很高。
她的眉毛慢慢皺起來，轉頭對蘇墨白說：「有人通關了詭域，詭物應該是被拿走了。」
蘇墨白沒說話，他站在那堆屍體中間，最後看向小區的方向。
此時的黎希月去了周慧家。
周慧打開門，看見她滿身是灰，臉色白得嚇人，先是一驚，然後像明白了什麼，抓著門框的手慢慢收緊。
黎希月沒有進去，只站在門口。
「你丈夫找到了，在噴泉廣場，救護車已經把人帶走了。」
周慧看著她，嘴唇抖得厲害：「他……還活著嗎？」
黎希月沉默片刻後，實話實說道：
「死了。」
周慧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整個人慢慢往下滑，最後癱坐在門口的地板上。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斷斷續續地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麼久了，他回不來了……我每天做夢都夢見他站在池子邊上，說他想回家，我就跟他說，你回來啊，你倒是回來啊……」
黎希月陪她在門口站了很久，直到周慧的哭聲漸漸小下去。
周慧抬起頭，眼睛又紅又腫，聲音也已經沙啞了。
「謝謝你，我這些天……就想要個明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現在馬上就要見著了。」
黎希月沒說什麼安慰的話，只輕聲道：「等警局那邊通知你去辦手續，會有人聯繫你，我先走了。」
周慧點頭，沒再留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