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不是廢物

  「相知屹！」

  黎希月對著翻湧的黑氣大聲喊出這個名字。

  她在1號的檔案上看到過他的真實姓名。

  那些飄在空中的黑色文字停滯了片刻，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

  「你不是廢物！從來都不是！」

  黎希月的聲音在虛空迴蕩，她盯著那些還在不斷往外涌的黑字，一字一頓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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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他們嘴裡那樣不堪的人！你是你自己！你不需要他們的認可！不需要他們的愛！你只需要你自己活著！」

  周圍的黑暗搖晃得更劇烈，空中的黑色文字像是被什麼力量擊中一樣開始碎裂，一片一片地從邊緣剝落，化作灰白色的粉末消散在空中。

  「你在廢墟里抱著腦袋驚險生存的時候，你在衣櫃裡啃木頭啃到滿嘴木屑都沒放棄的時候，你忍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真正放棄過自己！」

  「你只是害怕了，害怕是正常的，被那樣對待任何人都會害怕。」

  「但你不能踏進深淵！」

  黎希月抬起手，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滲出來的血。

  她感覺到腳下的白地板不再縮小，邊緣那道被黑氣侵蝕的裂縫正在緩緩癒合，白色的光從裂縫中透出來，像是在回應她的話。

  「外面那個長大的你，我見過。」

  「他很難搞，脾氣暴躁，見人就咬，死在他手裡的人不見其數，整天只能待在暗無天日的囚牢里。」

  「我不希望你的未來會是那樣的下場。」

  「你值得有人記住你的名字，給我站起來，相知屹！不許放棄！聽見沒有！」

  空間停止了搖晃。

  一道刺眼的白光覆蓋整個空間。

  黎希月本能地閉上眼，再次看清時，她終於回到了111號病房。

  相知屹跪倒在她面前，雙臂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卻不像是在看一個救命恩人，更像是被人強行揭了傷疤之後那種混雜著不甘和惱怒的複雜神色。

  他盯著黎希月看了好幾秒，然後嗤笑一聲，嘴角扯出一個有些扭曲的笑。

  「多管閒事。」

  「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感激你？」

  相知屹撐著膝蓋站起來，偏過頭去不看她，語氣依舊是那種不耐煩的調子。

  「老子就當扯平了，你捅我一次，幫我一次，兩清！」

  「下次再見到你，該殺還是殺。」

  黎希月無語地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懶得跟精神病講道理。

  可在相知屹的眼裡，她的反應太過平淡，平淡到他忍不住轉過視線盯著她的背影。

  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麼要在意她走得這麼幹脆，這種說不清的感覺讓他更加煩躁。

  他討厭欠別人東西，更討厭被人看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而這兩樣她全占了。

  黎希月走到門口拉開門，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她沒有按順序去222號病房，而是直接停在333號病房門前。

  2號那個女人，檔案上寫著表演型人格障礙伴情感倒錯，危險等級S，上次在地下室里從頭到尾沒露面，卻讓1號和3號心甘情願地給她當打手。

  這種人對人心的操控能力遠比單純的暴力更危險。

  她要把2號留到最後處理，先解決3號。

  推開333號病房的鐵門，3號正靠著牆角坐在地上，懷裡抱著那根鋼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鋼管表面斑駁的鏽跡。

  他在發呆，眼神空洞地盯著對面的牆壁，聽到門響，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黎希月身上，他不經咽了口唾沫。

  像是看食物一樣盯著黎希月。

  黎希月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快步走到他跟前，針頭對準他的腦門直接扎了進去。

  3號的身體猛地僵住，雙手捂住腦袋，鋼管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下一瞬，周圍的病房牆壁開始扭曲變形，3號的身影在她面前碎裂、拉長、被吸進某個看不見的漩渦里。

  等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腳下不再是地下室的水泥地面，而是一片鋪著劣質塑膠地板的走廊。

  塑膠地板已經舊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邊緣翹起，縫隙里塞滿了陳年的灰塵和油漬。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餿掉的氣味。

  走廊兩側是一排排掉漆的木門，門上貼著褪色的卡通貼紙。

  這裡是福利院。

  黎希月透過一扇半開的門看到裡面的大通鋪，鐵架上下鋪擠了十幾個孩子。

  靠牆的角落裡，一個瘦小的男孩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看著其他床位上正在分一袋餅乾的大孩子們。

  那些大孩子大概八九歲，比角落裡那個男孩大了不止一圈，正圍著餅乾袋子嬉笑著分贓，餅乾掰開時掉下的碎渣落在床鋪上，最小的那個大孩子撿起來塞進嘴裡。

  角落裡那個男孩只是看著，手指緊緊攥著被角，他的體型太小了，手臂細得像兩根柴火棍。

  男孩等到大孩子們都散了，才從被子裡爬出來，赤腳踩在冰涼的塑膠地板上，走到剛才分餅乾的地方蹲下來，用手指從床鋪和牆壁的縫隙里摳出幾顆被人踩碎的餅乾渣，放在手心仰頭倒進嘴裡。

  黎希月靠在門框上把這一幕從頭看到了尾。

  她注意到男孩的床鋪在靠窗的位置，被子疊得平平整整，整個福利院的大通鋪里，只有他的床位收拾得這麼幹淨。

  場景在無聲中切換。

  還是福利院，還是那股餿了吧唧的氣味，但腳下的塑膠地板從走廊的灰綠色變成了食堂的米黃色。

  食堂不大，擺著幾排長條形的矮桌和配套的塑料凳子，牆上的白色瓷磚已經泛黃，角落裡掛著一台老舊的電視機，屏幕是黑的，貌似從來沒有人打開過。

  大通鋪里的孩子們從走廊那頭涌過來，爭先恐後地擠進食堂門口排隊。

  他們的動作熟練，每個人都端著自己的搪瓷盤。

  黎希月站在食堂側面的窗戶外面，透過蒙著一層油垢的玻璃看著裡面的一切。

  她看到了那個瘦小的男孩，他排在隊伍的最後面，手裡端著一個和其他孩子不一樣的破了邊的塑料碗。

  他踮起腳尖想看清前面打飯窗口裡還剩多少菜，但每次剛踮起來就被身後的孩子推搡著往前擠，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