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怎麼是你
黎希月抱著保險箱在111號病房門前停下，抽出一支預裝好的注射器，淡藍色的藥劑在針筒里微微晃動。
她把注射器揣進口袋，另一隻手握緊撬棍，打開了鐵門。
1號蹲在角落裡，聽到門響的瞬間猛地抬起頭。
門口站著一個穿粉色護士服的年輕女人，戴著口罩和護士帽，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沒有立刻認出這張臉，只當是又來給他做例行檢查的護士，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
他脖子上被撬棍捅穿的位置，癒合得乾乾淨淨。
黎希月沖他亮了亮注射器，「嗨～1號該打針了。」
1號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拒絕。
「我不需要。」
黎希月裝作沒聽見，又說了一遍。
「該打針了。」
1號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說了不需要……」
話說到一半，他的餘光掃到了護士手裡握著的不是針管，而是一根撬棍。
他的視線順著撬棍往上移，重新落在那雙唯一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上。
剛才沒注意，現在越看越覺得那雙眼睛裡那股子混不吝的勁頭，像極了某個把他脖子捅了個對穿的人。
「……怎麼是你？！」
1號從地上一躍而起，後背重重撞在病房牆壁上
他臉上的不耐煩一掃而空，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脖子上那塊剛長好的新皮。
「你不是已經殺過我一次了嗎？你還想怎樣？！」
黎希月把撬棍往肩上一扛，笑嘻嘻道：「褚醫生讓我來給你打針，我就是個跑腿的。」
「放屁！」
1號的眼睛瞪得溜圓，「你就算穿著護士服也是那個拿撬棍捅人的瘋子！」
「別以為戴個口罩我就不認識你！」
「你認識我？」
黎希月歪了歪頭，「那正好，省得我再自我介紹了。」
「褚醫生說了，111、222、333各一針，你是第一個，配合一下，打完我就走。」
1號貼著牆壁一點點往旁邊挪，眼睛死死盯著撬棍磨尖的那一頭。
「我不打，你滾！」
「你不打我不好交差啊。」
黎希月把注射器舉到眼前，對著忽明忽暗的燈光看了看針筒里的淡藍色藥劑。
「要不這樣，你讓我把針打了，我保證這次不用撬棍捅你要害。」
「上次是你先偷襲我的，講點道理好不好。」
1號臉上的肌肉抽了抽，他不覺得這個提議有任何說服力，但他也清楚一件事。
門口被堵死了，上次他和3號兩個人前後夾擊都沒弄死她，現在3號不在，自己一個人根本沒有勝算。
而且2號放話，說不準動她一根汗毛。
他不想招惹2號。
1號不打算跟她打，也不打算跟她講道理，他打算從她胳膊底下鑽過去，衝出病房，能跑多遠跑多遠。
想像很美好，但事實是……
黎希月的撬棍往門框上一橫，在他側身躲避的瞬間一把揪住他後頸的衣領，針頭對準脖子直接扎了進去。
針筒里的淡藍色液體推進去一半，1號的身體猛地僵住，雙手捂住腦袋，發出一聲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慘叫。
黎希月鬆開他的領子後退了一步，被這反應弄得一愣。
她見過對藥劑過敏的，見過被藥劑腐蝕冒黑煙的，但還從來沒見過誰打了一針精神藥劑之後捂著頭嚎得像被念了緊箍咒的。
下一瞬，周圍的場景驟然開始扭曲。
1號的身影在她面前碎裂，被吸進某個看不見的漩渦里消失了。
腳下的地面變成了一片長滿枯草的龜裂土地。
黎希月抬起頭，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廢墟中央，鉛灰色的天空很壓抑，空氣中瀰漫著焚燒後的焦臭味。
傾斜的電線桿上掛著被撕碎的衣物，燒焦的汽車殘骸翻倒在路邊，斷裂的牆壁上布滿了刀砍斧鑿般的裂痕。
遊戲面板還能打開，口袋裡的撬棍和存檔卡也還在，但當前位置的描述變成了一行亂碼。
她朝廢墟深處走去，碎玻璃在鞋底碾過，走了大約五十米，她在一片碎磚和扭曲的鋼筋旁邊看到了一個孩子。
男孩大概七八歲，穿著校服，膝蓋上全是擦傷的血痂和泥土。
他蹲在地上，兩隻手死死捂著耳朵，肩膀劇烈地發抖，嘴裡反覆念叨著什麼。
黎希月走到他面前，男孩的面容與1號有幾分相似。
「喂！小子，你知道怎麼從這裡出去嗎？」
男孩猛地一僵，慢慢抬起頭。
幼年期的1號，五官還沒長開，臉頰上還帶著一點沒褪乾淨的嬰兒肥，但那雙向來混著暴戾和戒備的眼睛，此刻盛滿了恐懼。
他的目光越過她，落在她身後的某個方向，瞳孔劇烈收縮。
黎希月順著他的視線轉頭，廢墟之上站著兩個巨大且模糊的虛影。
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和一個稍微瘦弱些的女人，背對彼此站在廢墟中央，姿態僵硬。
小男孩沙啞地反覆重複著同一句話：「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黎希月看看那兩個灰色虛影，又看看縮在地上捂耳朵的孩子。
這裡大概是1號的精神世界，至於她是怎麼被拉進來的一概不知。
1號的檔案她還沒來得及細看，對他的病情不太了解。
既然人已經在這裡了，眼下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先搞清楚1號到底得了什麼病。
知道病情就相當於拿到了這個精神世界的地圖，總比在別人的腦子裡瞎轉悠強。
她在遊戲背包里翻了一下，之前從檔案室順出來的五份危險病區檔案還整整齊齊地疊在一起。
她抽出1號對應的那份翻開，目光直接跳到診斷結果那一欄。
反社會型人格障礙。
下面還有幾行小字補充說明：
患者童年期遭受長期家庭暴力與情感忽視，施暴者為直系親屬。
主要症狀包括對任何事物的極端不信任、無法建立正常的情感聯結、熱衷於一切暴力，危險等級S。
此類病患的精神世界需通過重建創傷場景並引導患者完成未竟的情感回應來逐步瓦解。
黎希月合上檔案，重新看向那個縮成一團的小男孩。
廢墟盡頭那兩個背對彼此、看不清面孔的灰色虛影，多半就是他童年記憶里的父母。
黎希月並沒有對他產生一絲憐憫，若不是離開1號的精神世界需要治癒他無助的心靈。
她理都不帶理這小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