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多管閒事

  1號縮在床邊,看到她回來,眼睛一亮,視線落在她手裡那兩把還冒著寒氣的剪刀上,想說的話全部咽了回去。

  黎希月把麵包、餅乾、礦泉水塞到他手裡:「快吃。」

  1號接過麵包咬了一口,隨後就像被打開了開關一樣狼吞虎咽,腮幫子鼓得快要炸開。

  黎希月坐到床沿上,一邊看他吃,一邊興奮地把兩把剪刀擦拭乾淨。

  這道具真不錯,又輕又小巧,可以很好的隱蔽,只是可惜,精神世界不能無限刷,否則她高低地把這兒當提款機。

  她正回憶著接下來這個空間會怎麼變,忽然聽到旁邊傳來一聲細微的抽泣。

  轉頭一看,那小子舉著半片麵包,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一邊哭一邊還往嘴裡塞,含含糊糊地說:「謝謝……謝謝你……」

  黎希月默默往旁邊挪了挪,生怕他把鼻涕眼淚蹭到她身上。

  周圍場景開始劇烈晃動。

  她立刻把兩把剪刀收回起來,站直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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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前哭哭啼啼的1號像像素一樣崩散,重新組合成新的空間。

  除了腳下的白色地板,四面八方全是翻湧的黑氣,把這片僅存的白色圍成了一座孤島。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刺骨的涼意。

  她轉頭,黑氣已經無聲無息地逼到了兩米之內,還在緩慢而不可阻擋地蔓延過來。

  黎希月本能地往前跑,但身後的黑氣也在同一瞬間加速追了上來。

  雖然這個空間沒有出口,但還是不能被這些東西所侵蝕。

  黑氣里開始傳來聲音,先是模糊的雜音,然後是清晰的句子,像刀子一樣從四面八方扎過來。

  「養條狗都比你有用。」

  「當初就不該把你生下來。」

  「你看看別人家的孩子,再看看你。」

  「你怎麼不去死。」

  ……

  聲音越來越大,更糟的是,那些聲音開始在她眼前具象化。

  黑色的字眼從黑氣中剝離出來,像飛蟲一樣在她視野里飄來飄去。

  耳邊的聲音還在瘋狂地嘶吼,重疊在一起只剩下一種鋪天蓋地的聲浪,震得她胸腔都在發顫。

  腳下的白地板邊緣正在被黑氣侵蝕,白色的區域正在緩慢縮小。

  絕望的感覺像潮水一樣淹上來,明明她並不是這個空間的主人,明明這些辱罵不是沖她來的,但聽到那些尖銳刺耳的文字和聲音時她仍然感到一股無法言說的窒息感。


  就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胸腔里的空氣被一點一點擠出去,想喊喊不出聲,想跑跑不動。

  周圍的黑暗不知為何搖晃起來,這種搖晃和之前兩個場景崩塌前的動靜一樣,但這一次的搖晃無疑是危險的。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連根拔起,整片空間都開始失去穩定的輪廓。

  她能感覺到某種無形的重量正在壓下來,那是1號剛剛凝聚起來的一點自我正在被這些聲音重新撕碎。

  絕不能讓這些聲音得逞。

  黎希月咬破舌尖強迫自己清醒過來,舌尖上的血腥味讓她的大腦短暫地恢復了清明,她從那種溺水的絕望感里掙脫出來,大口喘著氣,抬頭看向那些還在不斷飄出的黑色文字。

  1號雖然不在這個空間裡,但她知道他能聽到這些聲音。

  這些聲音從來不是沖她來的,這個空間裡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1號從小到大每天都要面對的。

  她還是個外人,聽完都覺得喘不上氣,那些黑字在眼前飄來飄去,連她這個精神值還算穩定的成年人都能被逼出絕望感。

  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每天被這些話泡著,除了縮在牆角求自己不被發現,還能做什麼?

  「相知屹!」

  黎希月對著翻湧的黑氣大聲喊出這個名字。

  她在1號的檔案上看到過他的真實姓名。

  那些飄在空中的黑色文字停滯了片刻,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

  「我知道你能聽到,我想告訴你!」

  「你不是廢物!從來都不是!」

  黎希月的聲音在虛空迴蕩,她盯著那些還在不斷往外涌的黑字,一字一頓地說:

  「你不是他們嘴裡那樣不堪的人!你是你自己!你不需要他們的認可!不需要他們的愛!你只需要你自己活著!」

  周圍的黑暗搖晃得更劇烈,空中的黑色文字像是被什麼力量擊中一樣開始碎裂,一片一片地從邊緣剝落,化作灰白色的粉末消散在空中。

  「你在廢墟里抱著腦袋驚險生存的時候,你在衣櫃裡啃木頭啃到滿嘴木屑都沒放棄的時候,你忍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真正放棄過自己!」

  「你只是害怕了,害怕是正常的,被那樣對待任何人都會害怕。」

  「但你不能放棄自己,踏進深淵!」

  黎希月感覺到腳下的白地板不再縮小,邊緣那道被黑氣侵蝕的裂縫正在緩緩癒合,白色的光從裂縫中透出來,像是在回應她的話。

  「外面那個長大的你,我見過。」


  「他很難搞,脾氣暴躁,見人就咬,死在他手裡的人不見其數,整天只能待在暗無天日的囚牢里。」

  「我不希望你的未來會是那樣的下場。」

  「你值得有人記住你的名字,給我站起來,相知屹!不許放棄!聽見沒有!」

  空間停止了搖晃。

  一道刺眼的白光覆蓋整個空間。

  黎希月本能地閉上眼,再次看清時,她終於回到了111號病房。

  相知屹跪倒在她面前,雙臂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卻不像是在看一個救命恩人,而是被人強行揭了傷疤之後混雜著不甘和惱怒的複雜神色。

  他盯著黎希月看了好幾秒,然後嗤笑一聲,嘴角扯出一個有些扭曲的笑。

  「多管閒事。」

  「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感激你?」

  相知屹撐著膝蓋站起來,偏過頭去不看她,語氣依舊是那種不耐煩的調子。

  「老子就當扯平了,你捅我一次,幫我一次,兩清!」

  「下次再見到你,該殺還是殺。」

  黎希月無語地轉過身朝門口走去,只撂下一句。

  「神經病。」

  可在相知屹的眼裡,她的反應太過平淡,平淡到他忍不住轉過視線盯著她的背影。

  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麼要在意她走得這麼幹脆,這種說不清的感覺讓他更加煩躁。

  他討厭欠別人東西,更討厭被人看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而這兩樣她全占了。

  黎希月走到門口拉開門,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她沒有按順序去222號病房,而是直接停在333號病房門前。

  2號那個女人,她現在暫時不想看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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