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玄漠恥,猶未雪
柳永只是他的假面身份,沒人會將風流書生柳永和落魄廢太子楚鋒聯繫在一起。
這般一來,既能解決自身需求,又能打擊丁煜這個章宰相的走狗。
當天夜裡。
楚鋒派人邀約五皇子楚睿前來府邸小聚。
五皇子心裡清楚,楚鋒這是打算去醉花樓散心,他自己也正有此意。
這些時日監國理政,早已讓他身心俱疲。
雖說所有政務謀略都是楚鋒出主意,他只負責落地執行,可依舊繁瑣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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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沒了從前不問政事、逍遙自在的日子。
他原以為執掌監國大權,便能體會皇權在手的無上快意。
真正接手之後才明白,權力的背後是無盡的責任和束縛,反倒不如逛樓聽曲來得逍遙自在。
二人依舊沿用往日的法子,雙雙易容改貌,由府鍾護衛單獨駕車,悄悄護送二人前往醉花樓。
可就在兩人剛進醉花樓,一個風度翩翩的書生快步朝他們沖了過來。
身姿輕快,步履急切。
楚鋒定睛一看,來人正是丁秋然。
丁秋然一張俏臉紅得通透,滿眼欣喜,快步衝到近前說:「柳哥哥,我等你等的好苦,你終於捨得來見我了。」
楚鋒氣得想罵娘——你一身男子書生裝扮,對著我一個男子說這般纏綿的話,就不怕旁人誤會我們有斷袖之癖?
果不其然,周遭不少路人紛紛駐足,用怪異的眼神盯著兩人。
丁秋然見狀,當即叉腰挺身,清亮的女聲驟然響起說:
「看什麼看?再看姑奶奶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往日裡她刻意壓著嗓音,說話粗聲粗氣,讓人辨不出雌雄。
此刻本色出聲,音色清亮悅耳,再加上一句姑奶奶,眾人瞬間反應過來,這是個女扮男裝的姑娘。
而且看這性子,驕縱潑辣,定然是大戶人家的千金,特意來青樓尋樂子。
眾人不敢招惹權貴子弟,紛紛縮了縮脖子,收回目光,悄悄散去。
楚鋒懶得在此處多做停留,抬腳就往樓上走,心裡只想著離這瘋姑娘遠一點,免得再引人注目。
丁秋然連忙快步追上,說:「柳哥哥,我已經提前訂好了包間,去我那邊坐吧。」
楚鋒說:「不用了,照舊去我們之前的包間就行。」
自從他以柳永的身份在醉花樓靠著詩詞揚名後,便定下了專屬包間。
那處包間也是五皇子從前常來的地方,更是醉花樓最好的包間之一。
老鴇聽聞柳公子登門,不敢怠慢,親自帶著花魁翠翠前來迎接。
丁秋然當即板起臉面,冷冷瞪向翠翠。
翠翠心中忌憚,不敢靠近楚鋒,只能遠遠站著,眼底卻滿是愛慕,柔情無限凝視著楚鋒。
她真心傾慕才情絕世的柳公子,日日都盼著能再見對方一面。
等了這麼久,才得償所願。
不多時,下人端上滿滿一桌精緻菜餚。
五皇子隨手點了三位姑娘貼身作陪,自在飲酒取樂。
丁秋然則緊緊挨著楚鋒落座。
她心裡醋意翻湧,卻也不好直接將翠翠趕走,免得顯得自己小肚雞腸、醋性太大,落人口實。
楚鋒看向一旁的翠翠說:「今晚的詩題是什麼?」
翠翠笑顏盈盈,開口回道:
「近日王師深入漠北,大敗玄漠汗國主力,將敵軍打得潰不成軍,倉皇逃竄至草原深處。」
「我軍正乘勝追擊,不出時日,便能徹底擊潰玄漠汗國,大軍凱旋歸朝。」
「所以今晚的詩題,依舊以軍旅戰事為題。」
上一次楚鋒前來赴會,詩題便是軍旅題材。
只是當時被安寧公主和駙馬打亂場面,沒能落筆成詩。
這一次楚鋒打算多寫幾首,最終只擇一首投稿便可。
若是一次性盡數拿出,反倒顯得刻意炫耀。
往後前來赴會的機會還有很多,不必急於一時。
楚鋒不再多言,端坐桌前,提筆寫下岳飛的千古名篇《滿江紅》。
隨後將詩稿遞給翠翠。
翠翠接過詩稿,只看了一眼,一雙美目瞬間瞪得渾圓,滿是震驚。
她還未細讀完整篇,詩稿就被身旁的丁秋然一把搶了過去。
丁秋然幽怨地瞥了楚鋒一眼,心底滿是不痛快。
為何這般絕妙的詩篇,不先拿給她這個名門千金看,反倒先給一個青樓女子?
縱然翠翠賣藝不賣身、品性清白,又如何能和她這個戶部尚書的嫡次女相提並論?
楚鋒見狀只是輕輕聳肩,一副全然無所謂的模樣,看得丁秋然愈發憋屈。
她壓下心緒,低頭細讀詩稿,轉瞬之間,同樣滿臉震撼,忍不住拍案叫絕。
一旁的丁旭剛撇了撇嘴,湊上前來探頭觀望。
丁旭剛心底暗自嘀咕,倒要看看能寫出什麼花樣,難不成還能勝過自己的詩作?
這些時日,他每次醉花樓詩會都會投稿,可他的詩作,從來入不了翠翠的眼。
今日他原本也投了稿,只等評選,可看到楚鋒的這首詩後,目光瞬間牢牢黏在詩稿上,再也挪不開分毫。
這首《滿江紅》氣勢磅礴、鐵血豪情,恰好戳中了他的喜好。
他一把將詩稿攥在手中,反覆細讀,隨後忍不住朗聲吟誦起來。
丁旭剛身形魁梧健壯,嗓音粗糲厚重,朗聲誦讀之下,反倒生出幾分沙場英雄的豪邁氣概: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
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
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玄漠恥,猶未雪。
臣子恨,何時滅!
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
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
朝天闕。
這首詞,楚鋒特意做了一處關鍵修改。
原版岳飛詞作中的「靖康恥」,是宋朝專屬典故,本朝並無對應史實,自然不能直接沿用。
在這個架空的歷史中,顯德帝的父親宣輝帝在位時,曾發生過一場舉國皆知的慘敗,也就是玄漠大戰。
當年宣輝帝正值壯年,尚武好戰,依仗大靖王朝國力遠超玄漠汗國,主動出兵遠征漠北。
玄漠汗國刻意示弱,數次佯裝敗退,誘敵深入。
宣輝帝接連取勝,被戰果沖昏頭腦,不顧大軍疲敝,執意孤軍深入,一路打到玄漠汗國王庭附近。
可就在此時,大漠突發特大沙塵暴,連日不散,大軍徹底迷失方向。
沙塵暴過後,大軍折損慘重,無數將士被流沙掩埋,屍骸無存。
大軍在荒漠中跋涉十餘日,糧草耗盡、軍心渙散,最終誤入玄漠汗國的包圍圈。
彼時大靖大軍雖人數占優,卻早已精疲力竭、毫無戰力。
玄漠騎兵趁機合圍衝殺,將大靖大軍分割屠戮,沙場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危急關頭,宣輝帝脫下龍袍,偽裝成戰死兵士。
貼身侍衛身著龍袍,引開敵軍追兵,最終全軍殉國。
宣輝帝身負重傷,九死一生,從屍山血海中艱難爬出,歷經千辛萬苦才得以逃回大靖境內。
此戰,大靖三十萬出征大軍近乎全軍覆沒,最終僅有數百人僥倖歸來。
連帝王都險些淪為敵軍俘虜,是大靖王朝立國以來,對陣玄漠汗國最慘烈的一次大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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