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擋了誰的路
衛北辰說完，大殿一片寂靜，唯獨顧雲崢神色有些慌亂。
他猛地向前邁出一步。
「陛下，此事未免太過草率！」
他的聲音格外突兀，因為他太清楚內獄是個什麼地方，活人進去也要脫層皮。
跪在另一側的王崇文卻在此時微不可察地長出了一口氣。
他迅速用餘光斜睨了一眼身旁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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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薔還處於極度的震驚中，眼眶通紅地張著嘴。
王崇文的死死按住王薔的肩膀，他絕不能讓這個蠢女兒再多說半個字。
謝伯安顯然對這個結果極不滿意，他猛地一甩袖子往前跨了半步。
「陛下，太后鳳體事關國本！」
「單單暫押冷宮，這懲處未免太輕了些！依老臣看，當立刻移交刑部大牢嚴加審問！」
衛北辰緩緩轉過頭。
他的目光像刮過謝伯安的臉。
「謝愛卿，你若覺得不合適，這案子，朕可以交給你來查。」
謝伯安喉嚨里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不是傻子，皇帝這句話，已經是赤裸裸的警告與敲打。
他立刻低下頭。
「老臣不敢。」
兩名帶刀侍衛已經大步跨入殿中，他們一左一右停在沈知味身旁。
沈知味沒有掙扎。
她撐著冰涼的青磚，緩緩站起身來。
發麻的雙腿讓她不受控制地搖晃了一下。
在轉身被帶走的前一刻，她停住了腳步。
她抬起頭，望向衛北辰，想從那個男人的眼睛裡看出一絲端倪。
可衛北辰根本沒有看她。
他微微側著臉，目光落在遠處的盤龍柱上，避開了她的視線。
沈知味收回目光，轉身跟著侍衛向殿外走去。
「師父！」
王薔終於忍不住了。
她拼命扭動著身子，想要掙脫父親的壓制。
「不是師父乾的！你們放開她！」
王崇文嚇得魂飛魄散。
他一把捂住王薔的嘴，王薔絕望的嗚咽聲在身後沉悶地響起。
沈知味沒有回頭。
她一路走過大殿，被押到內獄。
「咣當」一聲巨響，鐵門轟然鎖死。
沈知味渾身的力氣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抽乾。
四面都是高聳入雲的青磚冷牆，牆縫裡滲著常年不乾的暗紅色水漬。
頭頂只有一盞昏黃的油燈在風中劇烈搖晃。
沈知味這時候才真正回過神來。
恐懼像潮水一樣瞬間淹沒了她的頭頂。
她活了兩輩子，哪見過這種陣仗！
前一秒她還是風光無限的四品女官。
後一秒她就成了隨時可能掉腦袋的階下囚。
牆角的陰影在燈光下瘋狂扭動，她一會覺得那是披頭散髮的鬼影子，一會又覺得黑暗裡藏著無數雙眼睛。
突然，腳邊的稻草堆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一個拇指大小的黑影猛地竄了出來。
「啊！」
沈知味嚇得頭皮發炸，整個人彈了起來。
她嚇得哇哇大叫，手腳並用地縮到了牢房的最角落，死死抱住自己的膝蓋，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不行。
不能慌。
沈知味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她強迫自己走到那張破爛的草蓆前，一屁股坐了下來。
她閉上眼睛，開始瘋狂回想宴席上的每一個細節。
沒有任何問題！
端上去之前，膳食絕對是乾淨的！
沈知味猛地睜開眼睛。
不是她出的錯，絕不是她的環節出了問題。
不知過了多久，牢房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鐵鏈被人小心翼翼地撥開。
崔念晚和春桃提著一個食盒出現在柵欄外。
春桃的眼睛腫得像核桃一樣。
她雙手捧著一碗熱粥遞進來，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豆大的眼淚吧嗒吧嗒地往粥碗裡掉。
崔念晚則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
她湊近柵欄，將聲音壓到了最低。
「掌事，尚膳間裡所有剩下的食材，我全都驗過了，沒有任何問題。」
沈知味接過粥碗的手猛地一頓。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崔念晚。
「問題出在端上去之後。」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牢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從尚膳間到大殿，再到太后的桌案上，有人趁著大殿混亂，動了太后的碗。」
崔念晚怔愣片刻，也點了點頭，只有這種可能了。
還沒等她們細說，通道盡頭突然傳來火把的亮光。
「快走，巡夜的來了！」
崔念晚一把拉起春桃，提著食盒匆匆隱入了黑暗中。
沉重的腳步聲停在了沈知味的牢房前。
來人穿著一身禁軍校尉的鎧甲。
是李志鵬。
他借著巡視內獄的名義，大搖大擺地站在了柵欄外。
李志鵬左右看了一眼，壓低了粗啞的嗓門。
「沈丫頭，你沒事吧。」
沈知味立刻撲到柵欄前：「李大哥，外面情況怎麼樣？」
李志鵬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俺托兄弟去打聽了，那個給太后試菜的太監，一點事都沒有！」
「太醫連夜驗了殘渣，就太后吃的那一碗有問題。」
李志鵬咬了咬牙，眼裡閃過一絲狠厲。
「謝伯安那個老匹夫，非要置你於死地。」
「要不是陛下硬生生把你攔下來，你現在已經在刑部大牢里挨鞭子了！」
沈知味心頭猛地一跳。
她想起大殿上衛北辰避開她的眼神。
難道這個疑似自己老鄉的陛下，也不信任自己？
「陛下……陛下怎麼說？」沈知味的嘴唇有些發苦。
李志鵬搖了搖頭。
「陛下什麼都沒說，退朝後就直接回了御書房，誰也不見。」
李志鵬看著沈知味，眼神里透著一股粗人的直白。
「但俺覺得，陛下是信你的，不然他大可不必為了你，當面去駁謝伯安的面子。」
沈知味沉默了。
她靠在冰冷的鐵柵欄上，腦海中閃過大殿上的一幕幕。
這是一盤大棋。
有人拿太后的命做局，難道就是為了把她這個尚膳間掌事踩死？
或者說，是因為皇帝剛剛提拔了自己，擋了誰的路？
沈知味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
「李大哥，你幫我查一件事。」
李志鵬立刻湊近了些：「你說。」
沈知味目光飄遠，定在牢房外跳躍的火光上。
「去查宴席上。」
「都有誰，離開過自己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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