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生日
蘇念晚三十歲生日那天，江川是第一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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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了一身騷包的粉色西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手裡拎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一進門就嚷嚷：「嫂子！生日快樂！三十歲快樂！「
「……你能不能不要強調三十歲。「蘇念晚接過禮物，哭笑不得，「我二十八，謝謝。「
「四捨五入就是三十嘛！「江川嘿嘿一笑，「三十歲的女人才有韻味——哎喲！「
顧衍之一腳踹在他屁股上，面無表情地說：「不會說話就閉嘴。「
沈眉莊跟在顧衍之後面，笑著挽住蘇念晚的手：「別理他，他今天興奮過度了。「
「他興奮什麼？「蘇念晚好奇。
沈眉莊但笑不語，只是眼神裡帶著一絲揶揄。
蘇念晚很快就知道江川為什麼興奮了。
晚飯前，江川忽然站起來，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安靜。一屋子人都看向他——陸沉淵、蘇念晚、白婉清、蘇建國、顧衍之、沈眉莊、張媽，還有已經八歲的念念，都齊刷刷地看著他。
「那個……「江川難得地有些緊張，撓了撓頭，「趁今天大家都在，我有件事要宣布。「
「什麼事啊江川舅舅？「念念趴在桌上，一臉好奇，「你要給我發紅包嗎？「
「紅包待會兒給你。「江川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我……我要結婚了。「
全場安靜了三秒。
然後爆發出一陣驚呼。
「真的假的？！「蘇念晚第一個站起來，「江川你要結婚了？跟誰？我們怎麼都不知道？「
「就是啊！你什麼時候談的戀愛？藏得夠深的啊！「沈眉莊也笑了，「難怪我覺得你今天不對勁。「
江川嘿嘿笑著，打開那個小盒子，裡面是一枚鑽戒——不是那種誇張的鴿子蛋，而是設計得很精巧的一款，鑽石不大，但勝在別致。
「就是……眉莊姐的表妹，林晚晚。「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你們見過的，去年眉莊姐生日宴上那個。「
蘇念晚想起來了。去年沈眉莊生日，確實來了一個女孩子，叫林晚晚，是沈眉莊姑姑的女兒，在江城大學讀博士，學的是古典文學。安安靜靜的一個女孩子，戴著一副眼鏡，說話溫溫柔柔的，笑起來有兩個小梨渦。
當時江川還跟人家聊了半天《紅樓夢》，蘇念晚以為他只是一時興起，沒想到——
「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蘇念晚追問。
「大半年了吧……「江川撓頭，「她之前嫌我太鬧，追了好久才答應。「
「人家那是有眼光。「顧衍之在旁邊涼涼地說，「換了我我也嫌你鬧。「
「你閉嘴！你追眉莊姐追了一年多還好意思說我！「江川反駁，然後轉向沈眉莊，「姐，那個……我跟晚晚的事，你跟姑姑說了嗎？「
沈眉莊笑著點頭：「說了，我姑姑很喜歡你。說你雖然看著不著調，但人踏實。「
江川鬆了一口氣，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蘇念晚看著江川那副傻樣，心裡暖暖的。這麼多年了，這個跟在陸沉淵身邊的大男孩，終於也找到了自己的歸宿。她一直覺得江川骨子裡是個很專一的人，只是以前沒遇到對的人。現在遇到了林晚晚，那個安安靜靜的女孩子，剛好能治住他的跳脫。
「恭喜你啊江川。「陸沉淵開口，舉起酒杯，「終於有人願意收了你。「
「陸哥你這是祝福還是損我呢？「江川笑罵，但還是舉起了酒杯，「不過謝謝哥！謝謝嫂子！謝謝大家！「
滿桌人都舉起了酒杯，連念念都舉著一杯果汁，奶聲奶氣地說：「恭喜江川舅舅！「
江川結婚的消息把生日宴的氣氛推向了高潮。大家圍著江川問東問西，問他什麼時候辦婚禮，問他怎麼求的婚，問他林晚晚喜歡什麼，鬧得江川臉紅脖子粗，一個勁地灌酒。
蘇念晚笑著看著這一切，忽然感覺身邊的位置空了。
她轉頭，發現陸沉淵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餐桌。
「沉淵？「她起身去找他。
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下，她找到了他。
他背對著她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個長條形的絲絨盒子，不知道在想什麼。月光透過桂花樹的枝葉灑下來，在他身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怎麼一個人站在這裡？「蘇念晚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的腰。
陸沉淵轉過身，看著她，眼神在月光下溫柔得像水。
「在等你。「他說。
「等我幹什麼？「
「給你生日禮物。「
他把那個絲絨盒子遞到她面前。盒子是深藍色的，上面繫著銀色的絲帶，看起來很精緻。蘇念晚接過來，有些好奇：「是什麼？「
「打開看看。「
蘇念晚解開絲帶，打開盒子——
一頂后冠。
不是真的皇冠，而是一頂設計成皇冠樣式的頭冠。白金的底座上鑲嵌著細碎的鑽石，正中是一顆鴿血紅的寶石，周圍環繞著碎鑽組成的花紋，像藤蔓，又像光芒。精緻、華美、獨一無二。
「這是……「蘇念晚怔住了。
「我設計的。「陸沉淵說，「讓你們工作室的師傅打出來的。「
「你設計的？「蘇念晚不敢相信地抬頭看他，「你什麼時候學的設計？「
「你畫圖的時候我在旁邊看，看久了就會了。「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蘇念晚知道，設計出這樣一件作品，絕不是「看久了就會「那麼簡單。他一定偷偷學了很久，費了很多心思。
「為什麼送我這個？「她輕聲問，眼眶有點發熱。
陸沉淵從盒子裡取出那頂后冠，很認真地、緩緩地戴在她的頭上。然後他退後一步，看著她，目光深邃而溫柔。
「蘇念晚，「他開口，聲音低沉而鄭重，「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女兒的母親，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但你首先是你自己——是設計師蘇念晚，是那個在雨巷裡給我撐傘的女孩子，是閃閃發光的、獨一無二的你。「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她戴著后冠的發頂。
「這頂后冠不是給陸太太的，是給你的。「他說，「你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你本身就是自己的女王。「
「你永遠是我的女王。「
蘇念晚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她站在桂花樹下，戴著他親手設計的后冠，哭得像個傻子。月光、花香、眼前的男人，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場夢。
「哭什麼。「陸沉淵笑著走過來，把她摟進懷裡，擦她的眼淚，「三十歲了還哭鼻子，也不怕念念看見笑話你。「
「我高興。「蘇念晚吸著鼻子，拳頭捶了他一下，「陸沉淵，你怎麼這麼好啊。「
「不對你好對誰好。「他低頭吻她的額頭，「生日快樂，晚晚。三十歲快樂。「
「嗯。「她把臉埋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三十歲。
前世的三十歲，她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里，連陽光是什麼樣子都快忘了。這一世的三十歲，她有愛人，有女兒，有事業，有朋友，有一大家子愛她的人。
同樣的年紀，卻是天壤之別。
「媽媽！爸爸！「念念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小丫頭跑過來，看見媽媽頭上的后冠，眼睛一下子亮了，「哇！媽媽好漂亮！像公主！「
「不是公主。「陸沉淵把女兒抱起來，讓她也能看到媽媽，「媽媽是女王。「
「女王！「念念咯咯地笑，拍著小手，「媽媽是女王！爸爸是國王！我是小公主！「
蘇念晚被女兒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蛋：「就你會說話。「
「那是！我像媽媽！「
一家三口在桂花樹下笑成一團。屋裡傳來江川和顧衍之猜拳的聲音，白婉清和蘇建國在跟張媽聊家長里短，沈眉莊在給大家切蛋糕。燈光從窗戶里透出來，暖融融的。
蘇念晚靠在陸沉淵懷裡，頭上戴著他設計的后冠，女兒在他們中間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里的趣事，桂花的香氣縈繞在鼻尖。
三十歲，真好。
有他在，真好。
後來江川的婚禮辦得很熱鬧。林晚晚穿著潔白的婚紗，江川穿著黑色的禮服，兩個人站在一起，一個鬧一個靜，偏偏般配得不行。婚禮上江川哭得稀里嘩啦，說了一句「我以為我這輩子都找不到老婆了「，惹得全場鬨笑。
顧衍之在那之後半年，也跟沈眉莊求了婚。沒有驚天動地的排場，就是在他們第一次約會的那個餐廳，顧衍之很認真地問她：「眉莊，我不是個浪漫的人，但我會一輩子對你好。你願意嫁給我嗎？「
沈眉莊笑著說了句「我願意「，然後也哭了。
蘇念晚作為伴娘參加了兩場婚禮，每次都哭得稀里嘩啦，被陸沉淵笑話「你比新娘哭得還凶「。
她抹著眼淚說：「我高興嘛！我最好的朋友們都找到了幸福，我能不哭嗎？「
陸沉淵把她摟進懷裡，輕聲說：「嗯，都幸福就好。「
是啊，都幸福就好。
那些曾經受過的傷、流過的淚、錯過的時光，都在歲月里慢慢被治癒。每個人都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歸宿，每個人都被溫柔以待。
這就夠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