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對峙
「子軒?!你——你不是應該走了嗎?!「趙蘭芝難以置信地看著突然出現的陸子軒,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
陸子軒擋在蘇念晚面前,面對著趙蘭芝。他的手臂在剛才衝撞趙蘭芝的時候被牆上的刀劃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袖子流下來,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站得很穩。
「趙阿姨,對不起。「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但眼神很堅定,「我不能再讓你錯下去了。「
「錯下去?「趙蘭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尖聲笑了起來,笑聲在火海中迴蕩,悽厲得像鬼哭,「我養了你二十年!供你吃供你穿,把你當親生兒子看待!你現在跟我說我錯了?!「
「你沒有把我當兒子。「陸子軒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酸,「你只是把我當棋子。有用的時候甜言蜜語,沒用的時候一腳踢開。趙阿姨,我不傻,我一直都知道。「
趙蘭芝的臉扭曲了,她猛地從牆壁上拔出刀,指向陸子軒:「你給我讓開!否則我連你一起殺!「
「你殺不了她。「陸子軒沒有讓開,「趙阿姨,收手吧。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真的覺得殺了蘇念晚就能改變什麼嗎?外面全是警察,你今天跑不掉的。「
「我跑不掉?「趙蘭芝的眼神更瘋狂了,「我根本就沒打算跑!我趙蘭芝活了五十二年,從來沒有輸過!今天就算是死,我也要拉著這個賤人的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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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朝陸子軒衝過來,刀直刺他的胸口。陸子軒側身躲開,但趙蘭芝的動作比他想像中更快——她畢竟是在陸家摸爬滾打了三十年的女人,逼急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刀擦著陸子軒的肋骨划過,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子軒!「蘇念晚驚呼出聲。
陸子軒悶哼一聲,但沒有退。他一把抓住趙蘭芝持刀的手腕,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阿峰看到趙蘭芝被纏住,怒吼一聲朝蘇念晚撲過來——他的任務是控制蘇念晚,只要抓住了她,趙蘭芝就還有籌碼。
蘇念晚想跑,但濃煙讓她的視線模糊,腳下一滑摔倒在地。阿峰的手已經伸到了她面前,那雙像鐵鉗一樣的手只要掐住她的脖子,她就完了。
「滾開!「
一聲怒吼從身後傳來,緊接著是重物擊中肉體的悶響。阿峰悶哼一聲,踉蹌著退了幾步,轉身面對來人。
陸沉淵終於趕到了。
他從濃煙中衝出來,西裝外套不知道丟在了哪裡,襯衫被火星燒出了好幾個洞,臉上滿是菸灰和血污,但那雙眼睛裡的殺意和恐懼濃烈得像實質化的火焰。他站在蘇念晚身前,像一堵不可逾越的牆。
「沉淵……「蘇念晚從地上爬起來,緊緊抓住他的手臂。他的手臂上也有血跡,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你沒事吧?「陸沉淵沒有回頭看她,目光死死盯著阿峰,聲音低沉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沒事……子軒他——「
「我看到了。「陸沉淵的目光掃了一眼正在和趙蘭芝扭打的陸子軒,眼神複雜了一瞬,但很快重新冷了下來。
阿峰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朝陸沉淵撲了過來。這個左臉有疤的男人是趙蘭芝手裡最鋒利的刀,據說手上有好幾條人命,出手狠辣致命。
但他面對的是陸沉淵。
陸沉淵沒有躲,在阿峰的匕首刺過來的瞬間,他側身避開刀刃,同時一肘擊中阿峰的太陽穴,另一隻手抓住阿峰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擰。
「咔嚓「一聲,是骨頭斷裂的聲音。阿峰慘叫一聲,匕首掉在地上。陸沉淵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膝蓋狠狠頂在他的腹部,然後一拳砸在他的下巴上。阿峰像一袋土豆一樣倒在地上,掙扎了兩下沒有爬起來。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
解決了阿峰,陸沉淵轉身看向趙蘭芝和陸子軒。陸子軒已經漸漸不支——他畢竟不是趙蘭芝那種亡命之徒的對手,身上又添了好幾道傷口,血流不止。趙蘭芝像一頭髮瘋的母獅,壓在他身上,刀高高舉起——
「不要!「蘇念晚尖叫。
陸沉淵一步跨過去,抓住趙蘭芝的後領把她從陸子軒身上拽下來,狠狠甩出去。趙蘭芝撞在燃燒的柱子上,滑落在地,刀也飛了出去。
陸沉淵走到陸子軒身邊,把他扶起來。陸子軒渾身是血,但還清醒著,他看了陸沉淵一眼,嘴唇動了動。
「哥……對不起……「
陸沉淵的表情微微一僵,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把陸子軒往蘇念晚的方向推了推:「帶他走。「
「那你呢?「蘇念晚急了。
「我來處理她。「陸沉淵轉過身,面對著正從地上慢慢爬起來的趙蘭芝。
趙蘭芝披頭散髮地站起來,臉上全是黑灰和血痕,看起來像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她的目光在陸沉淵、蘇念晚、陸子軒三個人身上掃過,忽然笑了。
那笑容絕望而瘋狂。
「處理我?「她咯咯地笑著,聲音尖銳刺耳,「陸沉淵,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她的手緩緩伸向背後——蘇念晚的心猛地一提,她還有武器?
但趙蘭芝掏出來的不是刀,而是一個打火機。
她的另一隻手裡,不知什麼時候攥著一個小瓶子,瓶子裡裝著透明的液體。蘇念晚聞到了一股刺鼻的氣味——是汽油。
「我來的時候,在走廊上潑了半桶汽油。「趙蘭芝的笑容扭曲而快意,她按下打火機,一簇橘紅色的火苗在她手中跳動,「只要我把這個扔下去,整個走廊都會變成火海。你們誰也別想活著出去。「
「你瘋了!「陸子軒失聲喊道。
「對,我瘋了。「趙蘭芝咯咯地笑,眼淚從她的眼角流下來,在滿是菸灰的臉上衝出兩道白痕,「從我殺了陸振霆那天起我就瘋了!我忍了三十年!裝了三十年的賢妻良母!到頭來什麼都沒有!我丈夫不愛我,我兒子恨我,我愛的男人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有今天全拜你們陸家所賜!「
她舉著打火機,手在發抖,火苗在她指尖跳躍,隨時可能掉落。
「趙蘭芝。「陸沉淵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你放下打火機,我可以給你一個體面的死法。「
「體面?「趙蘭芝尖笑,「我趙蘭芝什麼時候需要別人給我體面?陸沉淵,你以為我怕死嗎?我早就活夠了!我今天就是要拉著你們一起死!「
她的手腕一翻,作勢要把打火機扔下去。
「不要!「蘇念晚尖叫。
陸沉淵幾乎是本能地朝蘇念晚撲過去,想把她護在身下。但就在這一瞬間,趙蘭芝的動作變了——她根本沒打算扔打火機,那只是個幌子。她的真正目標從一開始就是蘇念晚。
她從靴子裡抽出了另一把備用的匕首——比之前那把更小更薄,閃著幽藍的光,淬了毒。
在所有人都被打火機吸引注意力的瞬間,她朝蘇念晚撲了過來。
速度快得像一道鬼魅。
陸沉淵背對著趙蘭芝,正撲向蘇念晚想護住她,等他聽到蘇念晚的驚呼轉身時,趙蘭芝已經到了面前。那把淬毒的匕首直直地刺向蘇念晚的心臟。
「不——!!!「
陸沉淵的怒吼聲震得整個宴會廳都在顫抖。他沒有絲毫猶豫,猛地轉身,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蘇念晚面前。
「噗嗤——「
匕首刺入肉體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一瞬。
趙蘭芝也愣了一下,她沒有想到陸沉淵會毫不猶豫地用身體擋這一刀。匕首沒入了陸沉淵的胸口,位置極准——是心臟的方向。
「沉淵!!!「蘇念晚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聲音都變了調。
陸沉淵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但他沒有倒下。他伸出手,一把掐住趙蘭芝的脖子,將她從自己面前推開。他的力氣大得驚人,趙蘭芝被掐得雙腳離地,臉色漲成豬肝色,手裡的打火機和匕首同時掉落在地。
「你……「趙蘭芝掙扎著,雙手拼命掰陸沉淵的手指,但他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陸沉淵的眼睛赤紅如血,嘴角不斷湧出鮮血,但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我本來……想讓你死得痛快一點。「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但你不該動她。「
他的手越收越緊,趙蘭芝的臉由紅轉紫,眼睛翻白,舌頭伸了出來。就在她快要被掐死的時候,江川帶著消防員沖了過來。
「陸總!不要!「江川衝上來拉住陸沉淵的手,「讓法律來制裁她!您不能殺人!「
陸沉淵的手微微一松,趙蘭芝軟軟地倒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兩個警察衝過來給她戴上手銬,把她拖了出去。她一路走一路笑,笑聲悽厲,像是從地獄裡傳出來的。
「沉淵!沉淵你看著我!「蘇念晚伸手扶住陸沉淵,鮮血從他的胸口源源不斷地湧出來,染紅了她的手,染紅了他的襯衫,染紅了地面。那把匕首還插在他的胸口,沒人敢拔出來。
「我沒事……「陸沉淵的聲音很輕,嘴角溢出鮮血,但他居然還對她笑了笑,「別哭……「
「你都這樣了還說沒事!「蘇念晚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她想用手按住他的傷口,但鮮血從指縫間不斷湧出,怎麼都止不住,「救護車……救護車呢?!「
「已經在外面了!「江川的聲音也在發抖,「陸總,您堅持住!「
火勢越來越大,整個宴會廳已經變成了一片煉獄。灼熱的氣浪灼得皮膚發疼,頭頂的天花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隨時可能大面積坍塌。陸子軒被顧衍之扶著,他的傷雖然多但都不致命,他看著渾身是血的陸沉淵,臉上滿是悔恨和痛苦。
「哥……對不起……「他的聲音哽咽,「都是我的錯……「
「不怪你。「陸沉淵看了他一眼,聲音很輕,「帶她們走……「
「要走一起走!「蘇念晚死死扶著陸沉淵,「陸沉淵你不許丟下我!你答應過我的!我們三個一個都不能少!「
陸沉淵看著她淚流滿面的臉,眼神溫柔得像水。他伸出沾滿血的手,想摸她的臉,抬到一半就沒了力氣。蘇念晚連忙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血和淚混在一起,溫熱而黏膩。
「好……一起走……「他低聲說。
江川和顧衍之一左一右架住陸沉淵,蘇念晚在旁邊扶著,一群人艱難地朝消防通道移動。火勢從四面八方湧來,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睛,頭頂不斷有燃燒的碎屑掉落。
就在他們離消防通道只有幾步之遙的時候,頭頂傳來一聲刺耳的斷裂聲。
蘇念晚抬頭,心臟驟然停止。
一根燃燒著的橫樑正從頭頂墜落,直直地朝著他們砸下來。那根橫樑太粗太重了,如果被砸中——
「走開!「陸沉淵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推開架著他的江川和顧衍之,用盡最後的力氣把蘇念晚往消防通道的方向用力一推。
蘇念晚被推得踉蹌著摔出了消防通道的門口,江川在外面接住了她。她回頭看去,看到那根燃燒的橫樑重重地砸了下來——
砸在了陸沉淵的身上。
「不——!!!「
蘇念晚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她想沖回去,但被江川死死拉住。
「太太!不能回去!太危險了!「
「放開我!陸沉淵在裡面!放開我!「蘇念晚拼命掙扎,眼淚洶湧而出,視線完全模糊了。她看到陸沉淵被橫樑壓在下面,半截身體被壓住,鮮血從他嘴角不斷流出來。但他還活著,他抬起頭看向她,眼神還是那樣溫柔。
「走……「他的聲音很輕,隔著火焰和濃煙傳來,「念念……好好活著……「
「我不走!陸沉淵!我不走!「蘇念晚像瘋了一樣掙扎著,「你答應過我的!你說過我們三個一個都不能少!你說過要給孩子取名叫念念!陸沉淵你給我出來!「
消防隊員在這時候沖了進來,幾個消防員合力抬起那根燃燒的橫樑,另一個消防員把陸沉淵從橫樑下拉了出來。他渾身是血,身上還有被火燒傷的痕跡,腿被橫樑砸得變了形,但他的眼睛還睜著,看向蘇念晚的方向。
蘇念晚衝過去,跪在他身邊,把他的頭抱在懷裡。他的氣息很微弱,臉色慘白如紙,但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
「傻丫頭……「他伸出沾滿血的手,想摸她的臉,抬到一半就沒了力氣。蘇念晚連忙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眼淚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別說話……你別說話……消防員來了,我們馬上出去……你撐住……「她語無倫次地說,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陸子軒也被扶了出來,他的手臂和身上多處燒傷和刀傷,但沒有生命危險。他看著被抬上擔架的陸沉淵,眼淚混著血水流下來。
消防員把陸沉淵抬上擔架,蘇念晚緊緊跟在旁邊,握著他的手不肯鬆開。他們穿過濃煙和火焰,終於從消防通道沖了出來。
外面的夜空很乾淨,滿天星斗,新鮮的空氣撲面而來。救護車和消防車的燈光閃爍著,警笛聲刺耳。已經逃出來的賓客們站在遠處,驚魂未定地看著燃燒的酒店大樓。趙蘭芝被警察銬著押上了警車,她的頭髮燒了一半,臉上全是黑灰,但表情很平靜——一種一切都結束了的平靜。她回頭看了一眼燃燒的酒店,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然後被警察塞進了車裡。
蘇念晚跟著擔架跑,一直跑到救護車旁邊。醫護人員把陸沉淵抬上救護車,蘇念晚也爬了上去,在陸沉淵身邊坐下,緊緊握著他的手。陸子軒被另一輛救護車接走,江川和顧衍之留在現場配合警方和消防隊做筆錄。
救護車呼嘯著駛向醫院,警笛聲在夜色中迴蕩。
陸沉淵躺在擔架上,眼睛半睜著,一直看著她。他的呼吸很微弱,胸口的血跡還在不斷擴大,腿上的傷也被簡單包紮了,但血還是在滲。醫護人員在旁邊忙碌著,給他戴氧氣面罩、扎針輸液、監測血壓,所有人的臉色都很凝重。
「沉淵……「蘇念晚俯下身,把嘴湊到他耳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你撐住……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和孩子怎麼辦……「
陸沉淵的手指在她的手心裡輕輕動了動。他的嘴唇動了動,蘇念晚連忙把耳朵湊得更近。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絲釋然,帶著一絲溫柔,還帶著兩輩子的執念:
「這一次……我沒死……「
蘇念晚再也忍不住,伏在他身上泣不成聲。
「你沒死……你沒死……陸沉淵,你撐住……你不許死……你答應過我的……我們還要去馬爾地夫度蜜月……你還要聽念念叫爸爸……陸沉淵你給我撐住……「
救護車在夜色中疾馳,朝著醫院的方向飛馳。身後,皇冠酒店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像一朵盛開到極致然後凋零的血色花朵。
蘇念晚緊緊握著陸沉淵的手,把臉貼在他冰冷的手背上,感受著他微弱的脈搏和體溫。
他還活著。
這一世,他沒有死在那場大火里。
這一世,他們的故事還沒有結束。
救護車的警笛聲在夜色中漸行漸遠,消失在城市的燈火深處。而在他們都不知道的地方——市第一人民醫院ICU病房裡,昏迷了多日的周曼雲,在聽到窗外傳來的警笛聲時,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她的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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