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收網準備
夜色如墨，陸氏集團總裁辦公室的燈還亮著。落地窗外，江城的霓虹在雨霧中暈開一片迷離的光，像是誰打翻了調色盤，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曖昧不明的顏色。
蘇念晚端著一杯剛煮好的咖啡走到辦公桌旁，放在陸沉淵手邊。他正在翻閱一摞厚厚的文件，眉峰微蹙，指節分明的手指翻過一頁又一頁，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檯燈的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讓他看起來比平日更加冷峻。
「還在看這些？「蘇念晚輕聲問。
陸沉淵抬起頭，眼底的寒冰在看到她的瞬間融化了幾分。他伸手將她拉到身邊坐下，長臂攬住她的腰，讓她靠在自己肩上。「快了。江川今天又送過來一批材料，比我預想的要多。「
蘇念晚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最上面一頁赫然寫著「趙氏集團資金流向追蹤「幾個字，下面密密麻麻列著銀行帳戶、轉帳日期、金額數字。她認得其中幾個帳戶名——那是趙蘭芝這些年用來轉移資產的殼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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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她問。
陸沉淵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聲音低沉而平靜：「不急。現在的證據鏈還不夠完整，趙蘭芝在江城經營了二十多年，關係網盤根錯節，一擊不中，她就會像泥鰍一樣滑走。「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她，「我要的是讓她再沒有翻身的機會。「
蘇念晚沉默了。她知道陸沉淵說的是對的。上一世——不，她在心裡糾正自己，不能再那樣想——那些慘痛的記憶告訴她，趙蘭芝是多麼狡猾陰狠的女人。如果不是準備充分，她很可能會反咬一口，把所有髒水都潑到別人身上。
但她心裡還是隱隱有一絲不安。
這種不安從三天前開始。那天她去蘇家老宅拿母親的遺物，在走廊里迎面碰上了趙蘭芝。那個女人穿著一身藕荷色的旗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到她時甚至還笑了笑，親熱地拉著她的手說：「念晚回來了？好久沒見你，阿姨可想你了。沉淵最近還好嗎？「
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溫度，只有一種讓蘇念晚毛骨悚然的東西——像是獵人看著已經踏入陷阱的獵物，不急著收網，而是享受著獵物掙扎前最後的平靜。
「我沒事。「蘇念晚當時抽回手，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我回來拿我媽生前的東西。「
「哎呀，看你說的，那些舊東西有什麼好拿的。「趙蘭芝笑著，眼睛裡卻沒有笑意，「再說了，你媽都走了那麼多年了，你該往前看才是。沉淵那麼好的男人，你可要抓牢了。「
她的語氣像是在關心，可蘇念晚聽出了其中的威脅。趙蘭芝在警告她——她知道陸沉淵在查她。
從老宅回來後，蘇念晚就一直心神不寧。她總覺得趙蘭芝在醞釀什麼，那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讓她喘不過氣。
「在想什麼？「陸沉淵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蘇念晚回過神，對上他深邃的眼眸。「沒什麼。「她搖搖頭，「只是覺得……趙蘭芝最近太安靜了。「
陸沉淵的眼神微微一沉。他放下文件，雙手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你怕了？「
「不是怕。「蘇念晚直視他的眼睛，「我只是擔心……她會做出什麼極端的事情。她那個人，被逼到絕路的時候什麼都做得出來。「
陸沉淵沉默了幾秒，然後將她緊緊摟進懷裡。他的懷抱堅實而溫暖，帶著他身上特有的冷冽雪鬆氣息，讓蘇念晚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有我在。「他說。
三個字，低沉而篤定，像是一個承諾，又像是一句誓言。
蘇念晚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她知道陸沉淵從來不說空話，他說「有我在「，就意味著他已經把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都考慮過了，意味著他會擋在她前面，替她遮風擋雨。
可她還是怕。
她怕的不是自己出事，而是怕他出事。那些血淋淋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他渾身是血地倒在她面前，眼睛卻還望著她的方向，嘴唇翕動著像是在說什麼，可她什麼都聽不見……
「念晚。「陸沉淵似乎察覺到了她身體的微顫，輕輕拍著她的背，「看著我。「
蘇念晚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
陸沉淵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然後是眉心、鼻尖，最後落在她的唇上。這個吻很輕，帶著咖啡的微苦和他獨有的溫度，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我不會有事，你也不會有事。「他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沉而清晰，「我已經讓江川加強了你的安保，你上下班、出門，都有人跟著。顧衍之那邊我也打過招呼了，他會隨時待命。沈眉莊在準備最後的法律文件，等證據鏈一完整，我們就直接送趙蘭芝進去。「
「周曼雲呢？「蘇念晚問，「她還沒有消息嗎？「
提到這個名字，陸沉淵的眼神冷了幾分。「江川的人還在追。她逃到雲南那邊去了，想從邊境出去。但邊境已經被封鎖了，她跑不了。「
蘇念晚點點頭。周曼雲是趙蘭芝最信任的幫手，也是最了解趙蘭芝那些髒事的人。如果能抓到她，趙蘭芝的罪證鏈就會完整很多。
「好了，別想那麼多。「陸沉淵揉了揉她的頭髮，「時間不早了，你先去睡，我再看一會兒就來。「
「我陪你。「蘇念晚說。
陸沉淵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沒有拒絕。他重新拿起文件，蘇念晚就靠在他肩上，安靜地陪著他。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翻頁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雨聲。蘇念晚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裡那份不安慢慢沉澱下來，變成了一種更加堅定的東西。
不管未來會發生什麼，她都不會再像從前那樣懦弱逃避了。她要和他一起面對。
——
凌晨一點，陸沉淵終於合上最後一份文件。他側頭看去，蘇念晚已經靠在他肩上睡著了，呼吸均勻而綿長，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睡著的時候看起來很安靜，不像醒著的時候總帶著一絲警惕和防備，像一隻收起了尖刺的小獸。
陸沉淵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走向辦公室附帶的休息室。他的動作很輕，生怕吵醒她。把她放在床上後，他幫她脫了鞋，蓋上被子，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銀輝。陸沉淵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眉骨、鼻樑、嘴唇，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他想起十年前那個雨天。
那時候他十八歲，剛剛被陸振雄——他那個所謂的父親——從母親身邊帶走，扔進陸家那個冰冷的牢籠里。他逃了出來，在江城的老巷子裡漫無目的地跑，渾身濕透，像一條喪家之犬。然後他在雨巷裡看到了她。
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穿著粉色的公主裙，蹲在牆角哭，手裡攥著一條藍寶石項鍊。她看到他，非但沒有害怕，反而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把項鍊舉到他面前，奶聲奶氣地說：「大哥哥，你別哭呀，這個給你，它會保佑你的。「
他那時候滿身戾氣，誰都不信任，可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他竟然鬼使神差地接過了那條項鍊。
等他回過神來，小女孩已經被人拉走了。他後來才知道，那是蘇家的大小姐蘇念晚。
那條項鍊他一直留著，放在保險柜最深處。這些年他在商場上廝殺，從一個不被承認的私生子變成令人聞風喪膽的「陸閻王「，那條項鍊是他唯一柔軟的念想。
再見到她是在多年後的一場宴會上。她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穿著白色的晚禮服，站在人群里，笑容溫婉。他一眼就認出了她。
可那時候的她，看他的眼神里只有恐懼和疏遠。
他花了很長時間才弄清楚，在他不知道的那些年裡，她經歷了什麼。母親早逝、繼母上位、父親冷漠、家產被奪……她在那個所謂的「家「里，過得比他好不了多少。
後來發生了太多事情。他的母親被設計陷害，他自己也差點死在趙蘭芝布置的圈套里。是她——這個看起來柔弱的女孩子，在最危險的時候擋在了他面前。
想到這裡，陸沉淵的眼神暗了暗。他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誰也不能傷害你。「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狠戾，「趙蘭芝也好，其他人也罷。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他起身走出休息室，輕輕帶上門。外面的辦公室里，江川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到了，手裡拿著一份加密傳真，站在門口等他。
「陸總，「江川的聲音壓得很低，「邊境那邊傳來消息，周曼雲抓到了。「
陸沉淵的眼底閃過一絲寒芒。「什麼時候的事？「
「兩個小時前。她試圖偷渡去緬甸，被我們的人在邊境線截住了。現在已經在押解回江城的路上。「江川頓了頓，「但是她提出了一個條件。「
「說。「
「她要見蘇小姐。「江川的表情有些複雜，「她說，只有見到蘇小姐，她才肯開口。「
陸沉淵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氣壓低得讓江川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她想見念晚？「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江川卻知道這是他暴怒前的徵兆。
「是。「江川硬著頭皮說，「她說……有些話，只能對蘇小姐說。「
陸沉淵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川以為他要拒絕。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冰冷：「先把人押回來，關到安全的地方。在我同意之前，不許任何人見她，包括念晚。「
「是。「
江川轉身要走，陸沉淵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他看著休息室緊閉的門，聲音低沉，「這件事先不要告訴念晚。「
江川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明白。「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陸沉淵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雨已經停了，雲層後面隱約有月光透出來，可他的眼神卻比夜色還要深沉。
周曼雲要見蘇念晚——這意味著她手裡掌握的東西，比他預想的還要多，也更危險。
他不怕趙蘭芝的陰謀詭計，不怕商場上的明槍暗箭。他怕的是那些危險的東西會靠近她，會傷害到她。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顧衍之發來的消息：「體檢報告出來了，各項指標正常。但她最近是不是休息不好？我看她的血壓有點低，讓她注意身體。「
陸沉淵回了兩個字：「知道。「
他收起手機，又看了一眼休息室的方向。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證據在一點點收集，周曼雲落網了，趙蘭芝的狐狸尾巴很快就會露出來。陸氏集團三十周年慶典還有不到一個月，到時候江城的政商名流都會到場，那是他選擇收網的時機——在所有人面前，把趙蘭芝的面具撕下來，讓她身敗名裂。
可不知為什麼，他心裡隱隱有一種不安的預感。
這種預感沒有來由，卻像一根細刺扎在他心上，讓他無法忽視。
他皺了皺眉，將這種不安歸咎於連日操勞導致的過度緊張。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那份周曼雲落網的傳真，目光落在「安全押解「四個字上。
還有一個月。
一個月後，一切都會結束。
他這樣告訴自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