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獵宮
一個人影迎面走來,田馨想得出神,並未看到對面的人。
「砰」一聲悶響,田馨被撞倒在地上,後面小春連忙上去扶人:「小姐,您沒事吧!」
小春扶著田馨站穩後,轉頭對著撞人的大嬸發脾氣:
「你怎麼走路的,你有沒有長眼睛!要是我家小姐受傷了,你擔得起嗎!」
那大嬸也是個暴脾氣,立刻指著小春罵了回去:
「你這死丫頭怎麼說話的!信不信我拔了你的舌頭!你說誰沒長眼睛!沒長眼睛的難道不是你家小姐嗎!如果她長眼睛了,那看到我怎麼不避開著點!你還敢惡人先告狀。」
小春被這強詞奪理給嗆得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回去,嘴巴張了又張,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小春,算了。」田馨出聲叫住婢女:
「我沒事,我們回去吧。」
大嬸看田馨自己都說沒事了,也懶得跟小春繼續扯,一甩頭扭著腰走了。
小春瞧著大嬸遠去的背影,氣得直跺腳:「小姐,你就這樣放過那大嬸了?明明是她不看路撞到你的。」
「沒關係,只是摔了一跤罷了,我又沒受傷。」
見小姐堅持不追究,小春嘆了一口氣,只能作罷。她過去扶著田馨的手,摸到她手上的異樣,低頭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哎呀小姐,你的手受傷了!」
田馨低頭一看,發現是一道淺淺的擦傷,應該是剛才摔倒的時候,手被地板蹭破了。
「哎呀小姐,你受傷了,我們快回去,我給你上藥。」小春拉著田馨就往學士府走
「上什麼藥,連血都沒流,只是輕微破皮而已,哪需要上藥啊。」
小春眉頭緊皺,語氣越發急切:
「就算沒流血,那也是磨破了皮!總得拿玫瑰膏潤一潤,不然日後手掌起了干皮,摸著不舒服。」
婢女焦急的樣子立刻逗笑了田馨:「不過一點淺淺破皮,哪裡就需要這般興師動眾,你也太誇張了。」
「奴婢哪有。」小春回過頭一臉認真地看著田馨:
「小姐,您是大家閨秀,一雙玉手是用來彈琴寫字的,半分磕碰傷口都受不得。不像奴婢是下人,天生勞碌命,幹活的手粗就粗了,沒有關係的。可小姐不一樣,萬萬不能馬虎的。」
田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的學士府的大小姐,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雙手養得又白又嫩。指甲修得圓潤齊整,上面還塗著漂亮的蔻丹。
看著自己的青蔥玉手,田馨猛然又想到了田甜。
還記得,初見的時候,田甜穿著半新不舊的衣裳、頭髮用一根素木簪挽著、站在大廳里手足無措,滿臉都是窘迫。
她當時上去打招呼,一把抓住了田甜的手,她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個觸感。手掌粗糙,掌心裡還有薄薄的繭,顯然是從小干慣了粗話。
可是現在,那雙粗糙帶繭的雙手正握著尚書千金的手,一起有說有笑。
田馨又想到剛才那兩個姑娘的話。
原來在外人眼裡,她避之不及的禍事是別人做夢都想得到的。
風吹過長街,小推車上懸掛的風鈴被吹得叮咚作響。兩個孩童嬉鬧著奔過街巷,猛地撞上了推車。攤主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車架,才沒讓整車貨物翻倒。
一樣東西從車上滾落,骨碌碌轉了兩圈,最終停在田馨腳邊。
她低頭一看,是一面小巧的銅鏡。鏡子映出她姣好的面容,可鏡沿處,赫然磕開一道嶄新的裂痕,極其刺眼。
攤主看到東西掉了,連忙小跑過來。田馨下意識後退了兩步,攤主撿起銅鏡,看到上面的裂痕,又氣又惱,嘴裡嘟囔著都怪剛才那兩個小孩。
小春探頭看了一眼那小銅鏡,問:「老闆,這還能修好嗎?」
攤主瞥了一眼小春,搖搖頭,苦笑了一聲:
「鏡子裂了,便是裂了。」
田馨看著攤主手上裂開的銅鏡,若有所思。
「小姐?您怎麼了?」
小春的聲音將田馨拉回神思。她收回視線,輕輕搖頭:「沒什麼,走吧。」
話音落下,田馨轉身邁步離去,小春連忙快步跟上。
長街依舊熱鬧,但是在人們看不見的角落,有些東西已經開始悄然發生轉變。
......
經過三日顛簸,車隊終於駛入圍場。獵宮朱紅大門緩緩打開,田甜隔著車窗望著那威嚴的門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裙擺。
她從未想過,自己一個泥腿子出身的底層百姓,有朝一日居然會以襄陽王妃這樣的身份踏入這片皇家獵場。
休整兩日後,晨光初現時,號角聲撕裂天際。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圍場,那些彼此熟悉的皇親國戚紛紛聚在一起嘰嘰喳喳說笑。田甜靜靜地站在人群之外,那些所謂的親戚她一個也不認識,也叫不上名字,感覺自己仿佛被這個世界隔離了。
但是田甜也不生氣,反而還慶幸,那些所謂的親戚還是離遠一點好,自己也落得清靜。
「三嫂。」
一道爽朗的男聲自身後響起。田甜轉身一看,見段誠光與周靜蘭結伴向她走來。
「十三弟,靜蘭。」
田甜看著眼前這對郎才女貌的佳偶,越看越覺得般配。
「三嫂,我跟靜蘭找了你半天呢,原來你躲在這兒。」段誠光笑著說,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周靜蘭臉上瞟了一眼,那眼裡藏著只有彼此才懂的溫度。
「哪裡,我也是剛到。」
田甜還未開口,周靜蘭便搶白道:「說什麼呢,明明是你磨磨蹭蹭的,不然我早就去尋三嫂了。」
她看似在責備,語氣里卻透著親昵,說完還不忘斜了段誠光一眼。那眼裡分明寫著「你那點小心思我還不知道嗎」。
段誠光也不生氣,反而沖她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揚。
「三嫂,我已經囑託了靜蘭,你若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她便是。」
田甜眼裡不由自主露出感激之色,真心實意地道謝:
「難為十三弟想得如此周到,謝謝。」
「三嫂別這麼客氣。」段誠光擺擺手:
「三哥可是特意叮囑我照顧你,我答應了三哥就不能食言。」
說罷,他轉頭看向周靜蘭,目光忽然變得柔軟下來:「靜蘭,三嫂就拜託你了。我跟大哥還約好了一起去獵黑熊呢。」
周靜蘭也不避諱田甜在場,大大方方地幫段誠光理了理衣袍,漂亮的杏眼裡寫滿了擔憂:
「你自己要小心些,千萬別跟護衛走散了,知道嗎?」
「我明白,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段誠光拍了拍胸口,整個人透著一股精神勁兒:
「如果我成功獵到黑熊,就給你做一件熊皮大氅。」
「好,那我等著你。」周靜蘭抿嘴一笑,眼波流轉間,滿是女兒家的嬌羞與期盼。
田甜站在一旁,看著這對小情侶旁若無人的眉目傳情,說不羨慕是假的。
她想了想自己,自己已經嫁入王府,在外人眼裡她是襄陽王的妻子,這輩子與其他男人在不可能有任何交集的。
想到王府里的那個冰塊臉,她不由得在心底嘆了口氣,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開始幻想:若是當年她沒有嫁入王府,是否也會遇到一個像段誠光一樣眼裡只有心上人的男子?是否也能有這樣一雙含情的雙眼裡裝滿了自己?
收回思緒,田甜甩了甩頭,把腦海里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給甩掉了,重新掛上溫順得體的笑容。
拜別了段誠光,周靜蘭牽起田甜的手,笑意盈盈地拉著她往前走去。
「三嫂,你跟我來,我帶你去逛一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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